世界之船 · 第四十四章人终有一别

　　忒休斯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后。　　最后的一段记忆，也是迈亚替忒休斯所打造的，最适合杀死她的场所。　　曾经导致世界本质加速变化的时间概念，是唯一能使发生过的事实产生细微变化的存在。一切的混乱从瓦沙克被创造出来开始，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么一切的混乱也可以由瓦沙克来结束，只是需要辅以其余的帮助。　　在忒休斯携剑挥出的时候，光芒被击碎了。　　随后的一剑并非由忒休斯挥出，而是瓦沙克遵循着自己的潜意识，带动着忒休斯将这包含了时间概念的一剑斩向了迈亚。　　力量就这么顺着迈亚在面对忒休斯时产生的既视感，溯洄至十几年前她肉身死亡灵魂融合的那一天。世界的力量引发了奇迹，让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忒休斯阻止了世界本质与迈亚的完全融合，并对现在产生了影响。　　世界，正因为时间出现的紊乱前所未有地动摇着。　　这是世界最为虚弱的时候，也是忒休斯最有可能以人类之身改变世界的时候。　　“啊啊——”因为这一剑，迈亚眼睛睁大，光亮照了进来，终于不再是失去理智的纯黑色了，迈亚从此前放任自己陷入回忆的状态回来了。　　忒休斯抬头看了看天。　　依然是无边无际的世界本质，但这时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形状，隐约能看出来天空与云，还有脚下那片光是身处其中就能感受到庞大生命力的草地。她们又回到了小世界诞生的地点吗？不，这里应该还是原本世界的核心没错。　　迈亚抬头看着已经出现形状的本质，笑道：“那个，是我哦。” 　　“你又在说些听不懂的话，至少最后了，稍微给我解释一下吧。”忒休斯牵住迈亚的手，让她站了起来，即使对方其实并不需要搀扶。　　迈亚看着形状越来越明显的本质解释道：“世界本身是不会被它的原住民毁灭的，哪怕是被赋予了概念力量的你也不可能做到，除非这个世界已经被什么人影响，有了属于人的形态，而这就是我们……这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忒休斯。” 　　融入这个世界后，又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走完全部旅程的迈亚，在旅途的终点和世界本质融合，在自己被不断影响的同时，迈亚曾经在小世界中收获的那些记忆也反向影响了本质的模样。　　有了形状的本质，已经可以被改变了。　　本来小世界中不可被杀死的迈亚，回到了原本的核心中变得可以被杀死，被迈亚反向影响的世界本质，也变得可以被改变。　　“我融入了这个世界提前混乱的本质，让本质有了被你改变的可能性，吞噬我这个外物是世界本质做过最坏的选择，第二坏的选择是吞噬了伊斯，”迈亚看着彻底成型的本质平静笑道，“世界只有本能，它吞了一次伊斯被改变过一部分之后还不学乖，第二次又来影响我。这下好了，现在它是真的有机会被时间溯洄了。” 　　“只要用你手中被伊斯和约克剥离出去的时间概念，就能让这个小世界彻底被摧毁，世界的重置进程将回到本来该有的模样，如果没有意外至少万年以后才会再出现本质外泄重置世界的事件。” 　　忒休斯看着手中的剑，瓦沙克的护手上银光大盛，已经随时准备好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将动摇不止的小世界摧毁。忒休斯又抬头看了看迈亚，少女完全没有畏惧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只是温柔注视着现任勇者，等待她做出最后的选择。　　“世界的重置进程被我溯洄后，会怎么样？” 　　“瓦沙克身上拥有的特殊力量大部分会回到世界核心中，你身上的概念力量也是，但会残留一部分吧，就当是送你的礼物，”迈亚顿了顿又补充了她认为忒休斯会在意的部分，“至于外面的世界，就像原先告诉你的那样，被本质直接吞噬的人会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但被发狂的魔物杀死的人，抱歉，我无能为力，就算是我也只是在这个世界给他们捏了新的身体，既然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么就相当于死亡了。” 　　“你呢？” 　　迈亚但笑不语。　　早已经知道的答案，没有必要再回答了。　　忒休斯知道的，迈亚在十几年前肉身就已经死亡了，她本身就是小世界的创造者，是小世界本身，最后也会随着它一起消失。　　早就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从最开始，忒休斯的任务就是杀死小世界的创造者，让外面的世界恢复往日的模样。　　而最后，迈亚告诉忒休斯：　　“动手吧，让一切回到原本的模样，我本就不应该存在于此。　　“忒休斯，第一次见面时，我应该是很羡慕你的，如果有阴暗的情绪那应该就是嫉妒，你看见我后眼中出现了光亮，可是我却心中空空如也。　　“可后来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共度那些时光，和你一起改变我那令人遗憾的过去，和你一起走过漫长的旅途。　　“你让我，在离开前找到了我一直一直渴求的东西，已经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满足的了。” 　　忒休斯感觉有温热的眼泪要从自己的眼眶盈出，眼前的人承接着自己太多复杂沉重的情感。忒休斯唯一一次做出了违背自己原则的选择，就是最开始选择欺骗迈亚的感情，即使她们是互相欺骗，忒休斯也要为那时做出的选择而承受心中滔天的波浪。　　忒休斯和她只相处了一年的时间，但是她们已经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参与了对方绝大部分的人生，两个相似的灵魂密不可分，此刻做出的选择仿佛切割灵魂一样痛苦。　　即便，如此痛苦。　　即便，眼泪即将溢出。　　我们也早已做出了不会违背自我的选择。　　因为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在一段漫长的旅途中，不断追逐着自我二字。　　而忒休斯的自我，选择压下了全部不舍，满怀心中的责任感高高举起了剑。　　在这个世界最为虚弱的时候，一剑斩下。　　这一剑将核心那条长河原本出现漏洞的地方彻底放大，虚幻的河水躁动了起来，疯狂地朝着源头的方向涌去汇聚成一点，世界重置的进程随着河水的逆流而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同时，剑中时间的力量也被长河一起带走，忒休斯能看见本来快蔓延到世界边缘的外泄本质在往回收缩，直到回到最原本阿黛尔手中那个小小的球体，零星的液体，然后回到了那片大草地之中。　　世界深处的核心，那一点液体从汇聚成一团难以维持形态濒临崩溃的模样又散了开来，没有秩序，只依据着本能在核心中乱窜，一切回到了该有的模样。　　随着小世界一起消散的，还有她的身影。　　一束光芒照了下来，忒休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世界中央的那片草地。　　“再见了，我最重要的人。” 　　啊啊，为什么看见阳光眼泪会止不住的掉呢？　　忒休斯用手擦着脸上的眼泪，但是擦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眼泪落下的速度。　　一定是因为，光芒太过刺眼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