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锁舌咔哒一声咬死。屋内昏黄的灯光亮起,照出满墙旧照片和角落里一排蒙尘的兵器架。那位穿练功服的老师傅没再说话,只把目光落在悟空脸上,右手轻轻搭在桌边那把生锈铁尺上。
悟空咧了咧嘴,爪子还搭在门框上,指节敲了三下,节奏清脆——短、长、短,和刚才敲门时一模一样。
老师傅眼皮动了动。
“三年前停电那晚,”悟空往前走了一步,“您敲的铜锣是这个点子吧?警戒三声,叫人别靠近。”
他弯腰,爪尖轻点铁尺尾端,发出一声轻鸣。“我回了个老调,花果山那边的习惯——来了不打招呼,算偷袭。”
话音落,他单手一抄,将铁尺从桌上提起,举过头顶转了一圈,稳稳插进地面一道裂缝里,动作利落得像甩金箍棒。
陶子站在门口,悄悄松了口气。
老师傅盯着那根直挺挺立着的铁尺,终于开口:“力气不算稀奇。八十斤铁,练过的人都能抬。”
“哦?”悟空拍拍爪子,“那您想看啥?倒立写毛笔字?”
“三试。”老师傅转身走向厅中空地,“过了,才算有资格谈别的。”
第一试:搬石锁。
院子中央摆着一对青石铸成的旧式石锁,表面坑洼,像是被雨水泡了几十年。老师傅说:“把它搬到西墙底下,不能撒手,不能歪肩。”
悟空绕着石锁转了一圈,蹲下身摸了摸底座边缘,又用爪子蹭了蹭脚下的砖缝。他忽然笑了。
“这地不对劲。”他抬头,“踩上去有点软,像踩在鼓面上。”
老师傅不动声色:“你觉得有机关?”
“不是觉得。”悟空退后半步,“是听见了。下面有弹簧片,一重压就翻。”
他说完,故意深吸一口气,猛地扑上前去抱起石锁,嘴里还哼了一声“嘿哟”。可刚走两步,脚下砖块一陷,整块地面往下塌了寸许。
他“哎呀”一声,装作站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石锁脱手滚开。他自己则顺势一个侧滚,避开塌陷区,反手把石锁卡进翻板边缘,阻止机关完全闭合。
“瞧见没?”他拍了拍灰站起来,“猴哥从来不干傻力活。借力打力,才是正经本事。”
老师傅嘴角抽了一下,没笑,也没骂。
第二试:辨香火。
屋里点了十支香,排成一列,蒙眼闻味,报出名字。老师傅说这是老规矩,测心神是否清明。
悟空接过布条自己绑上,鼻子刚凑近第一支,就皱了皱。
“檀香。”他说,“掺了点陈皮,放久了。”
接着是沉香、艾草、柏叶……一路报到第九支,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是安息香混了迷迭草。”
老师傅点头:“对。”
悟空却没摘布条,反而问:“第十支呢?”
“你还没闻完。”
“不用闻了。”他扯下布条,指着第九支香,“这味儿太冲,熏得眼睛发酸。一般人闻一会儿就得跑出去透气——您是不是就想赶走不想留的人?”
老师傅愣住。
悟空嘿嘿一笑:“要真是考眼力,干嘛非得蒙眼?怕我看穿您藏在香炉后的按钮?”
他指向墙角香案下方——那里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凸起,连着一根细线通向天花板。
老师傅沉默片刻,抬手拍了下桌子。
“第三试。”他推开通往后院的小门,“进去站着,三分钟不动。”
后院不大,摆着七八尊铜人,高低错落,姿势各异。地上画着圈,要求双脚不得越界。
“守静桩。”老师傅说,“心乱则动,心动则败。”
悟空走进圈子,站定,双手垂下,闭上眼。
陶子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一分钟过去,风不动,铜人不动,悟空也不动。
两分钟,一片寂静。
就在最后一秒即将结束时,悟空忽然睁眼,纵身一跃,右手朝头顶横梁抓去。
“啪”一声,他手里多了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像个鸟巢,但里面没有蛋,只有一个小孔对着院中。
微型摄像头。
他跳下来,把那玩意儿递给老师傅:“您这儿风水不错,可惜被人安了‘燕子窝’。”
老师傅接过一看,脸色微变。
“牛魔王的眼线。”悟空耸肩,“估计刚才咱们进门,他就开始录了。”
老师傅盯着那小装置,手指捏紧,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早发现了?”
“从进屋就觉得不对。”悟空挠挠耳朵,“好端端的武馆,墙角装这么多通风口?其中一个还对着大门——哪有风吹得那么准。”
他笑了笑:“再说,真防贼,会把摄像头伪装成鸟窝?太假了。这是给人看的,不是用来拍的。”
老师傅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怀疑,也不是试探,而是一种久违的认真。
“你是妖。”他说,“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那个。”
“现在是个失业猴。”悟空摊手,“没编制,没医保,还得靠女朋友接济吃饭。”
老师傅没笑,却也没反驳。
他转身走向内室,拉开柜子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块红布包裹的东西。打开来,是一面旧铜锣,边缘磕碰不少,但中心图案清晰——一圈波纹围着一个古篆“令”字。
“三年前那晚,全市断电。”他低声说,“我没慌。因为我听见了锣声,三短三长,是召集令。”
他抬头看向悟空:“我一直等一个人来回应。今天,你来了。”
悟空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用塑料袋裹着的晶核碎片,放在掌心。
碎片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微微发亮,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金芒。
“它认我。”悟空说,“虽然我现在打不过保安队长,但它知道我是谁。”
陶子上前一步,站到他身边。
“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离谱。”她说,“但他帮我躲过公司裁员陷阱,替我教训骚扰我的客户,连洗衣机都不会用的人,为了给我做顿饭,能把厨房炸三次。”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他可能不像个人类英雄,但他比很多人类更靠谱。”
老师傅看着他们俩,久久不语。
最后,他伸手,将铜锣轻轻挂回墙上原处。
“我可以帮你们查信号源头。”他说,“也能教你怎么听懂那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悟空笑了:“那以后我就是您徒弟了?”
“不是徒弟。”老师傅摇头,“是搭档。”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把短棍递过去:“这东西叫镇脊杖,以前专门对付不听话的徒弟。现在给你,防身用。”
悟空接过,掂了掂:“没金箍棒趁手,不过聊胜于无。”
老师傅忽然问:“你们接下来去哪?”
“先搞清楚还有谁收到了信号。”悟空收起镇脊杖,“然后找机会把牛魔王的监听网掀了。”
“他不会坐视不管。”老师傅提醒,“一旦发现你们动了他的眼线,一定会反击。”
“那就让他来。”悟空活动了下手腕,“反正我也好久没打群架了。”
陶子翻白眼:“你现在连公交车都不让上,打什么群架。”
“我可以钻车底。”悟空一本正经,“现代战术,讲究隐蔽接近。”
老师傅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转身去倒茶,背对着两人说:“今晚你们就留在这里。前厢房还能住人,床单上周晒过。”
“您这就信我们了?”陶子惊讶。
“不信你们。”他端着两杯茶回来,“我信这锣。”
他把一杯递给悟空,一杯给陶子。
悟空低头喝茶,忽然眉头一皱。
“这水……”
“怎么?”
“有点咸。”他舔了舔嘴唇,“像是……眼泪泡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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