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锦衣卫银河漂流指南

第十一章 花海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隔音力场发出的微弱嗡鸣。苔藓的气味在空气里缓慢发酵,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甜腐感。   “我更想知道,”陶朔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他们屡次申请不过,会不会和联盟的限制令有关。为什么只是‘禁止干预’?”   凯洛斯的狐耳动了动,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解密完成前,一切只是猜测。”他最终说,“但若是限制令真有问题……”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陶朔耸肩:“那便等明天。现在的话,”他打了个哈欠,“该歇了。”   “你先睡。”凯洛斯调出终端,淡蓝光幕照亮他半张脸,“卢米纳人每日只需四小时睡眠。我再试试加速解密。”   “随你。有事叫我。”   说完陶朔就起身准备睡觉了。   陶朔起身,看了眼墙角那张石床。   苔藓爬满了床沿,暗绿色的湿痕在石面上洇开,看着就透骨阴冷。   他果断从行囊里取出野外睡袋。这东西他上船后试过几次,像钻进了云朵做的茧,怪舒服的。   尽管窗外绒延星的天光依旧炽烈,他只当这里特殊的的环境。   但手环显示已是亥时。陶朔戴上眼罩,钻进睡袋,很快沉入黑暗。   戌时睡,卯时起。   这是锦衣卫二十年来刻进骨子里的作息。即便是休沐日,身体也记得。   可今夜不同。   睡着睡着,一股寒意如细蛇般钻进睡袋,贴着他的皮肤蜿蜒爬升。   陶朔在梦中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蜷缩身体,却挡不住那越来越清晰的冷。   他猛地睁眼,扯下眼罩   怪事也。   窗外那颗陌生的恒星分明还在天上,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寒意从何而来?   陶朔扭头看向并排躺着的凯洛斯。   滤镜下的卢米纳少年裹在睡袋里,红发狐耳安然垂落,呼吸均匀,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毛多就是好。陶朔腹诽一句,决定起身打套拳暖暖身子。   从睡袋里出来,一道隐隐的光膜忽的在他眼前闪过,正当他疑惑的时候,艾丽娅的声音传来——   “陶朔先生,那是隔热光膜,凯洛斯探索官为您设置的。绒延星夜间地表温度会骤降至零下四十度。这可以隔绝外部环境温差,节省维生系统能耗。”   陶朔愣了愣,随即气笑:“所以这冷?是你弄的?”   我还以为好心人为我打了伞,结果下雨是因为他拆了房顶!   “调到二十度左右吧,之后再微调。”   “收到。”   陶朔搓了搓手臂,看向蹲在窗台上的机械狐狸:“你在守夜?”   “如你所见,我在守夜。”   “你?”陶朔不禁笑道:“虽然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机关术造物不用睡觉,但是守夜?你能行吗?你这小胳膊小腿的?”   “检测到‘质疑’的情绪,启动对应策略!”   艾丽娅说完,盯着大眼睛,歪着脑袋,忽的眉眼用力一挤,直勾勾的看着陶朔。   红色的小狐狸绷着脸,耳朵竖得笔直,那模样三分威胁七分滑稽,竟让陶朔心头莫名一跳。   干、干嘛。   陶朔被她搞得莫名其妙,又像是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这叫做‘狐狸瞪眼’,开发者预设的应对质疑专用表情。据数据统计,成功令对方转移注意力的概率为百分之六十三。”   陶朔哑然。他摇摇头,走到房间另一侧的阳台——这里宽敞些,适合活动筋骨。   两人的房间被安排在门口的另一侧的二楼,这里正好能看见进来时看不到的景象。   阳台外的景象,让他动作顿了顿。   窗外,一片无边无际的苔原花海之中。   淡紫色的细小花朵如繁星般铺满大地,与墨绿的苔藓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沉默的毯子。   美,却美得诡异。   好像这花丛繁茂之地,总是让人有些发冷。   四周无风,一朵朵花好像被静止了一样。   即使不用抬头,那颗名为涡云星的巨大气态行星依旧占据着大半个天空。   风暴眼如一只浑浊的巨瞳,冷冷俯瞰着这片静止的花海。   也看着陶朔。   “绒延星没有黄昏。”   艾丽娅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栏杆上,火红的绒毛在强光下,边缘像是融化了一般。   “什么?”   “因为潮汐锁定和涡云星气体的高反射率。这使得面对恒星时,光能够照射到绒延星的每一寸。而转到涡云星身后时,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过来。所以你可以说:绝对的白昼与绝对的黑夜”   艾丽娅解释完毕,抬起右爪,舔舔手臂。   “原来如此。”陶朔点点头,“看来也就苔藓这一类的活物,能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下存活了。”   “更正!根据生物扫描数据,绒延星现存大型生物种群至少七种,包括地穴蠕虫、晶壳甲虫——”   “停停!”陶朔打断她,“我是在感时悲秋,借景抒情。不是真的问你有哪些活物。”   艾丽娅歪头,眼睛里的光微微闪烁。   “抒情?”   “就是吟诗啊,作词,感慨万物那种。你们没有嘛?就好比: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之类的?”   艾丽娅把头缓缓歪向另一侧。   陶朔:。。。   “好吧,我真是服了。那请问艾丽娅姑娘,你能不能,更有人情味一点?多带些情绪说话?”   “当然可以!我将向你讲述:从前有个卢米纳人,他遇到了一个曼科人,于是他说:‘俺啦啦呼啦!’卢米纳人说:‘呼啦卡!’”   陶朔:何意味?   “滴。根据资料显示,我已经讲了卢米纳人排名前百的笑话,陶朔先生您应该笑才对!”   你们的幽默感这么缺乏的吗?   不过笑话能排名这件事,还挺好笑的。   陶朔绝望的捂着脸,“算了。艾丽娅姑娘。你还是多学习些我和凯洛斯的对话,让你的语气更有情感一些。这样说不定能好一点!”   “好的。”艾丽娅突然起身,走到陶朔身前,用一种奇怪的抑扬顿挫的语调说道:   “远处花海起伏,疑似‘绒延’而来!形状好似海浪,只是竖着闯来!”   这啥啊这是,打油诗都不如吧?   不过陶朔还是鼓励道:“虽然有点过于直白了,但是你毕竟是第一次作诗。多来几次就好了!”   “还有就是,你刚才口音怎么有点重啊。是‘摇曳’,不是‘绒延’。你这么一改词,诗都怪怪的了。”   艾丽娅没有说话。   机械眼瞳中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   “陶朔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电子音,“请看向十点钟方向,距离约三百米处。”   陶朔顺着她所指望去。   起初只是花海中一片模糊的起伏,像风吹过麦田的涟漪。但很快,他看清了!   是地皮在拱起。   一条条、一道道隆起正从远方向宫殿疾速蔓延,所过之处的苔藓与花朵被整齐地顶开、翻卷,露出下方深褐色的土壤。   那些隆起彼此平行,间距规整得如同尺子量过,移动时带起轻微的、闷雷般的震颤。   “艾丽娅!你诗作的很好,”陶朔顿了一下,手按上刀柄。“不过下次不要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