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锦衣卫银河漂流指南

第一章 第一章在殉国时被外星人绑架的概率并非是零

　　建文四年，六月。南京城破，凌晨皇宫火起，建文帝在掩护下仓皇出逃。 　　一人矗立秦淮武定桥头，身着破碎铠甲，脸上血污尘土遍布，放声高呼—— 　　“哈哈哈！陶成道之侄在此！陛下义，臣以血肉报之。只是恐炸了这桥，负了秦淮百姓！” 　　说完，他掏出三枚如同拳头大小的火器手雷，准备引火炸桥，一时间仿佛即将声裂长空。 　　追击敌将张玉，纵马飞驰上前，劝阻道： 　　“陶指挥使勿自戕！像你这样的忠义之士，燕王定会厚待于你！只要你说出伪帝下落，封侯也不是不可能...我去！你咋飞了？” 　　张玉声音带着惊恐。 　　本来是颇为严肃的殉国时刻，可偏偏出现了意外。 　　被叫做陶指挥使的男人，突然无端地飞了起来，顿时吓得他手里的火折子和手雷都扔了出去。 　　‘升天’途中，他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伴随着追击的燕军士兵惊恐的注视下，陶指挥使越升越高，直至消失不见。 　　只留下他们面面相觑。 　　时人传言：有忠义之士，因殉国白日飞仙！ 　　后来永乐帝亲自辟谣，朱批：一派胡言！ 　　—— 　　陶朔，字北辰。现如今是建文帝亲命的锦衣卫指挥使。 　　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用呢？燕贼、哦不，燕王已经破城，入主京城。 　　而建文帝虽说是在自己的帮助下秘密出逃，但是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以他刚愎自用的性格，估计复国希望渺茫。 　　可那和自己没有关系了，谁让自己死了呢？ 　　等等！死？ 　　不对，我还活着！ 　　陶朔努力地睁开自己的双眼，入目尽是刺眼的亮光。 　　恍惚中，他看到面前有一人前来，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 　　看来自己是被俘虏了，至于是谁抓的？ 　　陶朔眯眼适应强光，喉咙干涩嘶哑：“可是燕王麾下？” 　　无人应答。 　　他尝试挣动束缚——不是麻绳，是某种无形之力箍着手腕。 　　心头一沉，看来我不是寻常俘虏待遇。 　　对面人影好像没听到一样，动也不动。 　　哼，小样，被你锦衣卫爷爷吓到了吧？ 　　不过当陶朔的双眼逐渐适应灯光之后，反倒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魂不附体！ 　　对面哪里是什么‘燕贼’，甚至连人都不是！ 　　一只穿着衣服的狐狸，正用山羊般的蓝色横瞳盯着他。 　　“妖...妖物？！”陶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读过《山海经》，见过钦天监的星图，但从未想过，世上真有非人之物，且这妖物的眼神，像看待寻常牲畜般，平静得令人心寒。 　　妖成精了！ 　　不，比那还诡异。 　　这妖物身长只有四尺五（约1.45米），尖耳覆盖着同色火红色短绒，耳尖缀着些许白毛，随呼吸飘动。 　　身上还有着犹如纹身一般，闪着淡蓝色光芒的纹路，横平竖直的，仿佛某种符号。身上裹着银灰色紧身服，外罩同样颜色的披风，也有着看不懂的纹路。站立时，兽足和马类似，都是反曲的。 　　“你...你们是燕王请来的妖人不成？怎么生得如此怪异！” 　　陶朔下意识地向腰间——绣春刀不在，衣服也被换成了件奇怪的薄丝衣物，看不出什么材质。 　　没事、没事。刀不重要。建文年间锦衣卫早没了刑狱权，不用直接砍人，那刀更多是个慰藉... 　　上次在家，自己拿他砸核桃都差点卷刃... 　　我还有拳脚功夫！ 　　对面的狐狸人，发出嘤嘤和吱吱夹杂的声音。 　　说了几句，他好像才意识到什么，从那件看似没有口袋的衣服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墨锭大小的东西，然后走上前去，在陶朔的脖子后颈处插了进去。 　　“你干什么！嘶~”陶朔只感觉脖子一凉，用手去摸的时候，什么也没有。 　　再去看狐狸人的手里，也什么也没有。 　　然后他听见狐狸开口——不，不是听见，是声音直接炸在脑子里： 　　“测试：低频声波传导成功。碳基生物神经网络适配率...87%，良好。” 　　那声音中性冰冷，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击颅骨。 　　陶朔脸色发白：“摄、摄魂术？！” 　　“更正：是神经介导翻译协议。”狐狸人伸出爪尖，在空气中虚划，淡蓝光纹组成扭曲文字，“我们检测到你准备自我终结前的脑波异常。根据《初级文明保护条例》第3条，进行干预性收容。模块会纳米化，附着在你的脖颈的皮肤上，可能有些不适。” 　　面前的人的话语，陶朔突然就听得懂了。 　　“纳什么米？” 　　“这个你之后可以慢慢了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作为我们两个文明之间的首次交流。” 　　“我并非是你所说的‘燕王麾下’。但具体来说，是来自银河系右翼，位于七级恒星赫利俄斯-普莱姆系的行星。” 　　“按照习惯，你可以说我是卢米纳人，当然其实卢米纳就是人的意思，不过你们依旧可以这么说。” 　　“至于我的名字是，凯洛斯·光痕，作为科洛联盟的特派探索员来到了你们的星球，进行考察。” 　　“由于某些原因，你在自杀前被我们救下，来到了我们的科研探索船——静默先驱号上。” 　　陶朔反驳：“我那是殉国！不是自杀！” 　　“嗯？可是我们探测的数据是：你手持三个硝酸钾75%、硫磺10%、木炭15%的低劣火药产物，准备点燃。那可危险了！幸好有我们。不然你不小心点燃，可就被炸得四分五裂了！” 　　凯洛斯嘴里说的什么‘百分之’，陶朔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自幼和叔叔学火器之术，对于这种表达在书里看过。 　　不过这火药的配比，他竟然轻易地就破解了？这可是他们三代改良而来，绝无可能泄密！ 　　陶朔强迫自己冷静。 　　锦衣卫的本能上线：先套情报。 　　他改换语气，问道：“在下陶朔，字北辰，扬州人氏，任锦衣卫指挥使，封侯曰：武侯。阁下救命之恩，陶某铭记。只是吾皇尚在危难，恳请阁下放陶某归去，来日必有厚报。” 　　凯洛斯耳尖的白毛穗轻颤。 　　后来陶朔才知道，这是卢米纳人表示“困惑”。 　　“你的‘皇帝’生存概率已低于3%，基于乐观模型。”凯洛斯爪尖在空中拉出一片光幕，显现出南京城和周边的混乱景象，“而你现在的位置...” 　　光幕骤然放大，星辰如沙散开，一颗微不可见的蓝点被标红。 　　“距离你的母星，一万光年。” 　　陶朔盯着那颗蓝点，沉默三息。 　　然后问出一个让凯洛斯永久记录的问题： 　　“一万光年...骑快马的话，要跑多少年？” 　　哒哒哒，一直在旁边的机械兽型小狐狸跳上桌子，忽的从头顶机括里射出光芒，竟显示出了画面来。 　　【计算中...以人类星球马匹平均时速15公里计，需...】 　　“20亿年左右。这是‘艾丽娅’给出的大致答案，基于目前提出问题人的科学水平。” 　　陶朔盯着那行计算结果，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茫然的看着这只自称‘艾丽娅’的奇怪狐狸。 　　二十亿年——比秦始皇登基到现在还长，比三皇五帝到现在还要长。 　　盘古开天？那是神话。 　　怎么可能！ 　　就算从国都到漠北之地，也只需几千里。还说什么光年？ 　　这‘年’字可是时辰！何时和路途扯上关系了？ 　　定是这妖人诓骗于我！ 　　可现在深陷敌手，不如暂时做权宜之计，假装顺从他！ 　　暂避锋芒，权当忍让！ 　　他抬头，笑声努力做到自然，可太久时间滴水未尽，嗓子干涩的像是秋天的枯叶。 　　“路途虽远，但是行在当下，总是有办法回去的，更何况咱又是从那边来的。只要你送在下回去，且不说皇帝，就算是我自己也有丰厚报酬！还请凯兄海涵！” 　　他然后安静下来。那种安静连心跳都听得见。 　　“你应该叫我凯洛斯。至于回去之事你可以放心，我们会按照程序严格执行的。” 　　凯洛斯转身，披风在无重力中缓缓飘起：“根据条例，你有权在接受‘文明适应性辅导’后进行回星申请！具体之事，艾丽娅会教你...”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陶朔一眼，琥珀竖瞳里蓝光闪烁： 　　“教你如何在一个没有皇帝、没有国家、连任何你所谓的‘常识’都没有的地方，重新定义‘活着’。” 　　“你的星球信息已上传，只要通过审核，成为二级文明及以上，那么你可以在消除记忆之后返回。也可以选择加入联盟，获得成员身份，但终生不得返回，也不得将联盟技术泄露给母星。” 　　“审核我？”陶朔被这狐狸的语气惹得有些恼怒，他天朝上使，何曾受过这般轻慢？ 　　进而发问：“要是没到二级会怎么样？” 　　凯洛斯唇角的绒毛开始有规律的抖动——后来陶朔才知道这是卢米纳文化中表示“陈述客观事实时的礼貌性表情修饰”，类似于人类说“很遗憾通知您”时的职业性皱眉。 　　目光将陶朔从头到脚审视数遍，像是在判断什么。 　　他无感情的吐出几个字： 　　“陶朔，我衷心希望你能通过我们的评定。” 　　“愿智慧和团结永佑联盟。” 　　好比是判断一块猪肉的好坏，发现它不再新鲜之后，直接离去一样。 　　转身，径直离去。 　　门无声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