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 九转金身决的皮膜篇运转,掌心皮肤泛起淡金色,感知顺着土壤颗粒向下渗透。一米,一米五,两米…… 触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棺材,不是骨灰坛,而是一个金属箱。箱体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有些是医道符文,有些则是…… 机械电路图。 于烈阳猛地缩回手。 “虎子,叫排爆组。” “啥?” “这底下埋的不是坟。”于烈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是个信号发射器,看纹路制式,至少埋了二十年。” 王虎脸色一变,立刻对着耳麦喊话。 于烈阳退到茶树边,看着那块沉默的巨石。 如果这是黑煞门二十年前埋的,那他们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还要早得多。爷爷的衣冠冢不是没立,是立了之后,被黑煞门偷偷换成了这东西。 那真正的衣冠冢去哪儿了? 还有,这发射器二十年来在向谁发信号? 他忽然想起昨天孙济仁临走时,状似无意说的那句话—— “小子,你爷爷当年在边境那仗,打得太干净了。黑煞门去了二十七个人,一个活口没留,连尸体都没找到。这事儿,当年军部都觉得蹊跷。” 太干净了。 于烈阳盯着巨石,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如果当年那二十七个人,不是没找到尸体。 而是根本就没死呢?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杜瑶仙发来的信息。 “烈阳,奶奶刚才突然清醒了,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她说:‘小璟的坟不在土里,在水边,有块青石板,石板底下压着他的枪。’” 枪? 于烈阳猛地抬头,看向宝盖山南面—— 那里确实有条河,叫青溪。 而溪边有块青石板,他小时候常在那儿玩水。 石板底下,压着一把生锈的老式步枪,奶奶说是爷爷当年用过的,后来枪坏了,就埋那儿当个念想。 但如果……那根本不是埋枪的地方呢? “虎子。”他转身走向面包车,“改道,去青溪。” “排爆组马上到了……” “让他们处理这儿,我们去下一个点。” 车重新发动,扬起尘土。 于烈阳坐在后座,握着手机,给杜瑶仙回了一条信息: “照顾好奶奶,我找到地方了。” 发完信息,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茶田。 胸口玉佩的刺痛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共鸣。 像是有个声音,在青溪边等了他很多年。 车在青溪边的土路上颠簸。 王虎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弯道,嘴里嘀咕:“哥,这事我觉得有点怪。奶奶糊涂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清醒了,还说得这么具体?” 于烈阳没接话。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车窗外的溪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远处那片青石板滩已经能看见了。 “虎子,靠边停。” 面包车在距离石板滩还有百米的地方熄了火。于烈阳推门下车,站在土坡上远眺。 溪边确实有块青石板,长约两米,宽一米出头,半截埋在沙土里。石板周围长着些芦苇,这会儿正是抽穗的时候,白花花的穗子在风里摇晃。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灵视扫过去的瞬间,于烈阳的眉头皱紧了。 石板周围十米范围内,地表能量场平滑得像一面镜子——太光滑了,光滑得不自然。正常野外地面,草根、虫蚁、水流、地脉,总会有细微的能量起伏。 可这块石板周围,什么都没有。 像被人用能量抹布仔细擦拭过。 “有屏蔽装置。”于烈阳低声说,“地下埋了东西,专门干扰能量探测。” 王虎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金属探测器,按了开机键。屏幕刚亮起就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杂音。 “电磁干扰也强。”他关掉设备,“普通仪器在这儿用不了。” 于烈阳蹲下身,抓了把泥土在手里捻开。 土质松软,带着溪边特有的湿气。但指尖触到的瞬间,他感觉到一丝极淡的腥甜味——不是泥土的味道,是化尸散残留的痕迹。 虽然过了很多年,但医道传承的灵视对这类药味格外敏感。 “这儿死过人。”他松开手,泥土从指缝漏下,“不止一个。” 王虎脸色凝重起来。 于烈阳站起身,从后腰摸出三根银针。针尾的回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孙济仁特制的“破障针”,专门对付能量屏蔽。 他手指一弹。 三根针呈品字形飞出,分别扎进石板左、右、前三米的地面。 针入土的瞬间,空气中响起极轻微的“噼啪”声,像是玻璃裂开的脆响。紧接着,石板周围的能量场开始扭曲、波动,像水面被投入石子。 灵视重新铺开。 这次,于烈阳看到了。 石板底下不是实心土层,而是一个长方形的空腔,深度约一米五。空腔里有个铁皮箱子,箱体表面锈迹斑斑,但箱盖上刻的字还能辨认—— “李璟烈士遗物,封存于60年前夏天。” 正是爷爷牺牲的那年。 “找到了。”于烈阳说。 王虎从车里拿来工兵铲,两人走到石板边。于烈阳没急着动手,而是绕着石板走了一圈,灵视仔细扫描每一寸地面。 没有陷阱。 没有触发装置。 甚至连最基本的防盗机关都没有。这箱子就像被人随意埋在这儿,等着谁来挖。 “太干净了。”王虎也察觉到不对劲,“黑煞门如果知道这儿埋着东西,不可能不留后手。” “也许他们留了,但不是在这儿。”于烈阳接过工兵铲,铲刃插进石板边缘的沙土里,“虎子,警戒上游和下游,两百米范围。” 王虎点头,快步走向溪流上游方向,手已经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于烈阳开始挖。 泥土很松,铲子下去几乎不费力。十分钟后,石板左侧挖出一个半米深的坑,露出铁皮箱的一角。 箱体比想象中大,长约八十公分,宽四十,高三十。表面的锈蚀很均匀,像是常年埋在潮湿环境里的自然老化,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他放下铲子,双手抓住箱盖边缘,用力一掀。 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箱盖打开了。 里面没有枪。 也没有遗骨。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一叠用油布包着的文件袋;一个军绿色搪瓷水壶,壶身上用红漆写着“李璟”两个字;还有一把老式刺刀,刀鞘已经破损,但刀身擦得锃亮。 于烈阳拿起水壶。 壶身很轻,晃了晃,里面有东西碰撞的声响。他拧开壶盖,倒过来—— 一枚铜钱掉在手心。 铜钱很旧,边缘磨得光滑,正面是“嘉庆通宝”四个字,背面是满文。但在铜钱穿孔的位置,系着一根细红绳,绳子上穿着个米粒大小的玉珠。 玉珠的质地,和他胸口玉佩一模一样。 于烈阳捏着铜钱,灵视聚焦在玉珠上。 珠子内部有极细微的能量流动,像毛细血管里流淌的血。那不是医道力,也不是机械能,而是……生物电信号? “这是追踪器。”他低声说。 不是现代科技的追踪器,是医道传承里的一种古老手段——以玉为媒,以血为引,只要携带者还活着,玉珠就能感应到生命体征,并在一定范围内产生共鸣。 爷爷当年为什么要带这么个东西? 还有,如果这是追踪器,那接收端在哪儿? 于烈阳把铜钱放回水壶,拿起那叠文件袋。油布包得很严实,拆开外层,里面是十几张泛黄的纸张。有些是手绘的地图,有些是潦草的笔记,还有些是…… 照片。 黑白照片,边缘已经卷曲。照片上是个年轻军人,站在一片竹林前,肩章显示是个营长。脸看不太清,但身形和于烈阳记忆里爷爷的老照片很像。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若见此像,我已不在。真坟在茶园东三百步,茶树第七行左数第九株下。勿立碑,勿祭拜,静待有缘。” 字迹和家书里的一模一样。 于烈阳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冷。 “虎子。”他转头喊了一声。 王虎从上游跑回来:“哥?” “把箱子原样埋回去。”于烈阳把照片塞进怀里,其他东西放回箱子,“动作快点,我们被人盯上了。” “谁?”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在看。”于烈阳站起身,灵视扫向对岸的树林,“从我们停车开始,那边树上有只鸟就没动过。正常的鸟,不会在原地站二十分钟。” 王虎顺着他目光看去。 对岸一棵老槐树上,确实有只乌鸦,黑黢黢的,蹲在枝头一动不动。 “监视器?” “可能是,也可能就是只鸟被控制了。”于烈阳帮着把土回填,“黑煞门里有人擅长驭兽,江山以前在回春谷就偷学过‘御灵术’。” 土坑很快填平,石板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