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瑶仙把奶瓶轻轻塞进儿子于龙嘴里,抬头看向床上半靠着的于烈阳。 “虎子那边来消息了,大明湖周边三处‘尘雾’装置已经拆除,赵铁柱带人搜查了杨阎罗在城西的仓库,缴了一批未组装的机械关节。” 于烈阳闭着眼,眉心微皱。 胸口的纱布下,皮肤隐约透出淡金色纹路,像蛛网般从心脏位置向外延伸。 那是强行融合源核的后遗症,孙济仁昨天来看过,说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消退。 “老赵人呢?” “追查夜枭下落去了。”杜瑶仙把女儿于凤抱起来,轻拍后背,“他说夜枭挨了你两针,按常理该找个地方逼出真气,但黑煞门在城里的十七个据点都没动静。” 于烈阳睁开眼。 灵视本能地扫过房间——窗帘后有王虎布下的两名特战队员,楼下诊所大厅里,王守仁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 街道对面卖煎饼的摊主,腰杆挺得笔直,那是赵铁柱安排的便衣。 “我觉得不对劲。” 他撑着床沿坐直些,杜瑶仙立刻伸手扶住。 “夜枭那伤,三个月逼不出来,但黑煞门手里有仿制玉佩碎片。”于烈阳说,“江山那套‘伪源初能量’虽然不稳定,短期压制针气应该够用。” 杜瑶仙把女儿放进婴儿床,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平板。 屏幕上是市区地图,七个红点标注着已拆除的尘雾装置位置。她手指划动,画面切到黑煞门已知据点分布图。 “你是说,他们故意不露痕迹,让我们以为夜枭失去战力,实际上……” “实际上夜枭可能已经带着另一批人,去做更紧要的事了。” 于烈阳接过平板,指尖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大明湖祭坛被毁,黑煞门抽走源初医道力的计划落空。按司马懿的作风,这时候该启动备用方案。” “什么备用方案?” 于烈阳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街对面煎饼摊主正麻利地翻着饼,动作流畅得不像个普通小贩。 那是特战队的老兵,退役后在武馆当教练,今天被临时调来执行护卫任务。 “瑶仙,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挖到的那几处空坟吗?” “李璟爷爷的?” “对。”于烈阳把平板递回去,“雪域那座,黑龙潭那座,还有槟榔镇后山那座——全都是空的,但每处都留了线索,指向下一处。” 杜瑶仙怔了怔。 “你的意思是……” “那些坟,可能不是爷爷自己藏的。”于烈阳说,“爷爷当年在边境跟黑煞门交手,玉佩是他拼死护下来的。以他的性子,如果真在坟里留了东西,绝不会搞这种连环套。” “那是谁布的局?” 于烈阳摸了摸胸口。 纱布下的皮肤传来微弱的温热,不是刺痛,是玉佩在缓慢吸收周围游离的医道能量进行自我修复。昨天孙济仁来,除了看伤,还说了句话—— “小子,你爷爷李璟的坟,回春谷当年派人找过三次,三次都扑空。最后一次,你师祖在坟坑边闻到了‘化尸散’的味道。” 化尸散。 黑煞门处理尸体的惯用药,三小时内能让血肉骨骼化为脓水,只留衣物。 “我猜,那些空坟,是黑煞门早年布下的疑阵。”于烈阳说,“他们当年没从爷爷手里抢到玉佩,就想着用假坟引于家人上钩,看看能不能钓出玉佩的其他线索。” 杜瑶仙走到婴儿床边,给儿子盖好小被子。 “可这跟夜枭现在去哪儿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于烈阳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小腿肌肉就传来一阵抽痛。他咬牙站稳,扶着墙走到书桌前,“黑煞门在大明湖布局三年,祭坛说炸就炸,他们不会甘心。既然抢不到现成的玉佩,那就……”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泛黄的信纸。 那是他去年从老宅翻出来的,奶奶于氏收藏的李璟早年家书。其中一封信角,有个极淡的墨迹印子——像是另一张纸压上去留下的。 于烈阳把信纸举到窗前,阳光透过纸张,墨迹印子显出一个模糊的图案。 像是一座山的轮廓。 “这是爷爷的字迹压痕。”他指着图案,“但这图案不是爷爷画的。我比对过,爷爷画山喜欢用侧锋,这笔触是直锋——是另一个人,在爷爷写信时,把画了图的纸垫在下面。” 杜瑶仙凑近细看。 “山形……有点像槟榔镇北面的宝盖山。” “不止像。”于烈阳又从抽屉里拿出槟榔镇的地图,铺在桌上,“宝盖山南坡,有一片老茶园,茶树是爷爷当年当兵前亲手种的。奶奶说,爷爷临走前跟她讲过,如果哪天他回不来,就在茶园里给他立个衣冠冢。” 他手指点在茶园位置。 “但我们去年去找过,茶园里根本没有坟。” “会不会是奶奶记错了?” “百岁老人,很多事记不清,但关于爷爷埋哪儿这种话,她不会记错。”于烈阳收起地图,“除非——当年立衣冠冢的时候,出了岔子。” 楼下传来推门声。 张凤仙端着药盘上来,盘里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还冒着热气。 “哥,该喝药了。”她把药碗放下,看了眼于烈阳胸口的纱布,“孙师父交代,这药喝完得静坐半小时,让药力顺着经脉走,不能乱动。” 于烈阳接过碗,试了试温度,仰头喝尽。 苦味从舌尖炸开,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把空碗放回托盘。 “凤仙,武馆今天谁当值?” “王虎副馆长在,带了六个学员在练擒拿。”张凤仙说,“赵铁柱那边调了三个便衣在诊所周围,另外,字首长上午来电话,说让你伤好了去一趟他那儿。” “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具体,但听语气挺急的。”张凤仙收拾药盘,看了眼杜瑶仙,“嫂子,楼下王医生接了个急诊,是个小孩高热惊厥,你要不要去看看?” 杜瑶仙点头,对于烈阳说:“你先歇着,我下去搭把手。” 等两人离开房间,于烈阳重新坐回床上。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胸口。 玉佩传来稳定的温热感,像冬日里揣着的小暖炉。灵视沿着经脉内探,能看到源核晶体融合后留下的淡金色光点,正缓慢滋养着受损的脏器。 但光点的分布有些奇怪。 大部分聚在心脏周围,少部分散入肝脾肺肾,唯独有一小撮——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沿着任脉往下走,停在了丹田偏左三寸的位置。 那是“气海穴”附近,医道里储存先天元气的地方。 于烈阳尝试用意识触碰那撮光点。 光点轻轻颤动,传递出一段极模糊的信息流。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方位感。 他睁开眼,从床头柜拿出纸笔,凭着记忆把那感觉画下来。 先是宝盖山的轮廓,然后是南坡茶园,接着光点指引的方向,指向茶园深处一块巨石。巨石底下—— 于烈阳笔尖顿住。 玉佩忽然传来轻微的刺痛。 不是警示,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应他胸口这块玉佩的能量波动。 他抓起手机,拨通王虎的号码。 “虎子,带两个人,开那辆民用牌照的面包车,现在来诊所后门接我。” “哥,你伤还没好……” “执行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 二十分钟后,面包车驶出市区,朝槟榔镇方向开去。 王虎坐在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于烈阳。 “哥,到底啥事这么急?” “去茶园看看。”于烈阳盯着窗外飞掠的田野,“我觉得,爷爷那衣冠冢,可能不是没立,是被人动了。” “动了?” “当年立冢的人,可能不止奶奶一个。”于烈阳说,“爷爷是烈士,部队肯定派人协助处理后事。如果协助的人里,有黑煞门的眼线……” 王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车开进槟榔镇,拐上通往宝盖山的土路。下午阳光正好,茶园一片翠绿,几个茶农正在坡上采摘春茶。 于烈阳让王虎把车停在路边。 他下车,灵视缓缓铺开。 无形的视线如水波扩散,扫过茶树、土埂、远处的农舍。每一次扫描,精神就抽走一丝,额角渗出细汗。 但这次,他感觉到了。 茶园深处那块巨石底下,有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医道力,更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待机时发出的低频震动。 “虎子,警戒。” 王虎抬手按住耳麦,低声对分散在茶园周围的便衣队员下达指令。 于烈阳一步步走向巨石。 离得越近,胸口玉佩的共鸣越强。等走到巨石前三米时,那股刺痛感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清晰的方位指引—— 就在巨石正下方,地下约两米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