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江山的尖叫透过水波传来,扭曲变形,“祭坛的吸力连钢铁都能绞碎——” 于烈阳没时间听他说完。 伪金身境只有一刻钟。 他右手在水中虚划,指间银针随着动作拖出七道金线。针尾的回纹完全亮起,那是孙济仁耗费三年心血刻下的“逆脉固源阵”,本是用在弥留之际吊命用的,此刻却成了对抗祭坛吞噬的唯一筹码。 灵视全开。 湖底祭坛的符文在眼中纤毫毕现。那些陌生的邪气符文与回春谷古字交错,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但于烈阳注意到,在紫金光最盛的祭坛中心——那口“棺材”的盖板正中,有一个碗口大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他胸口的玉佩一模一样。 而此刻,凹槽周围有一圈极细的裂纹。 “祭坛本身有缺陷。”于烈阳心中电闪,“强行用仿制品碎片做共鸣核心,承受不住真正的源初医道力持续输出……所以江山才说需要我这把‘钥匙’,他们需要完整的玉佩来稳定这个抽取阵法。” 这意味着,祭坛并非无敌。 它有一个临界点。 于烈阳双腿在水中猛地一蹬,不是向上逃离,而是朝着祭坛中心疾冲而下。 金身境的气泡包裹着他,像一颗逆向坠落的流星。 “拦住他。”杨阎罗的吼声伴随水波震动传来。 围着祭坛的六根金属桩同时转向,顶端的幽蓝光团凝聚成束,朝着于烈阳射来。那是浓缩的地脉能量,足以在瞬间汽化血肉。 于烈阳不躲不闪。 他在水中拧身,七根金针从指间激射而出,不是射向光束,而是射向那六根金属桩之间看似空无一物的水域。 针入水,金光炸开。 六道光束在即将命中于烈阳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镜子,轨迹诡异地偏折,互相撞击在一起。 轰——。 水下闷响如雷。 能量对冲的乱流将湖底淤泥掀起,视野一片浑浊。但于烈阳的灵视穿透浊流,牢牢锁定祭坛中心的凹槽。 还差三丈。 两丈。 胸口玉佩忽然剧烈震动。 【警告:伪金身境负荷已达65%】 【剩余维持时间:约七分四十秒】 于烈阳咬紧牙关,右手摸向腰间皮带——那里藏着最后三根特制针,针体黝黑,是雷击木芯裹着玄铁打造,专门用来破坏能量节点。 就在他即将触到祭坛的瞬间。 侧方水域,一道鬼魅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浮现。 夜枭。 他果然在。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元息针的内伤未愈。 但他右手握着一把奇形匕首,刃口泛着绿芒——淬了混毒,专门破内家护体真气。 匕首直刺于烈阳后心。 时机刁钻,正是于烈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全身心投向祭坛的刹那。 避不开。 于烈阳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做了一个动作:左手拇指在胸口玉佩上重重一按。 嗡—— 玉佩表层那圈一直隐而不发的古纹骤然亮起。 那不是医道能量,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晦涩的波动,像是某种身份印记。 夜枭的匕首刺中于烈阳后背,却仿佛扎进了滑腻的油层,刃尖一偏,擦着肋骨划过,只割开一道浅口。 而于烈阳借这一刺之力,速度再增,整个人撞向祭坛中心。 “那是……护主灵纹?”岸边的江山失声,“玉佩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那不是医道传承的配件吗?” 杨阎罗脸色铁青,他猛地看向手中已经裂开的共振器碎片,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玉佩根本不只是钥匙……它本身就是一道锁。是当年布下传承的人,留在世间的保险。” 话音未落。 于烈阳已触及祭坛。 右手三根玄铁针狠狠扎进凹槽周围的裂纹。 针入石三分。 祭坛表面所有符文同时狂闪。 幽蓝与紫金的光疯狂交织、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湖底的地脉能量开始暴走,六根金属桩剧烈摇晃,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要引爆祭坛。”江山尖叫,“快切断地脉连接——” 来不及了。 于烈阳贴在祭坛表面,左手五指张开,按在凹槽边缘。 胸口玉佩的金光顺着他的手臂流淌而下,主动灌入那些裂纹。 不是被抽取。 是主动注入。 “你们不是要源初医道力吗?”于烈阳的声音透过水波传出,冷静得可怕,“我给。” 金光如潮水般涌入。 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凹槽周围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棺材”表面。 那些邪气符文一个个熄灭、崩碎,而属于回春谷的古字却越来越亮,仿佛被唤醒了沉睡的意志。 “心渊非坟,传承非墓。” “以身藏道,方见真途。” 那十六个字,在于烈阳灵视中熊熊燃烧。 他忽然懂了。 爷爷密信里的这句话,从来就不是比喻。 祭坛深处的“棺材”,根本不是用来抽取能量的装置——它是一个测试,一个筛选。 只有真正敢把自身医道本源注入其中、敢用肉身去填这个“坟”的人,才有资格触碰到传承真正的核心。 而黑煞门,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他们想抢,想夺,想用外力强行撬开。 所以三年不成。 所以需要“钥匙”。 于烈阳笑了。 他放松了对玉佩的最后一丝控制,让那温热的、澎湃的、源自回春谷初代祖师的医道本源,毫无保留地灌入祭坛。 伪金身境开始崩溃。 皮肤出现龟裂般的金纹。 七窍渗出血丝,瞬间被湖水冲淡。 但祭坛的变化,也在这一刻抵达顶点。 所有裂纹同时迸发强光。 不是幽蓝,不是紫金,而是一种纯净的、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中,那口“棺材”的盖板,缓缓滑开。 没有吞噬,没有吸力。 只有一股温厚的、如同母体怀抱般的牵引力,轻轻托住了于烈阳重伤下坠的身体。 与此同时。 湖岸。 手握特战队大权的王虎红着眼睛,对着通讯器狂吼:“二队三队压上去,火力覆盖那六个铁疙瘩,赵警官,带你的人疏散东岸居民,快。” 特战队员手中的能量步枪喷吐火舌,打在改造体身上溅起无数火花。 但那些改造体出乎意料地没有反击,而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窝里的猩红光芒正在急速闪烁。 “不对劲。”警察局赵铁柱处长举着望远镜,“它们在……自我检测?” 话音未落。 六具改造体同时转身,面向湖心祭坛的方向,单膝跪地。 它们的胸腔装甲板“咔咔”打开,露出内部复杂的能量管线。 管线尽头,不是动力核心,而是一块块黑色的、正在融化的胶状物。 “是‘尘雾’原液。”王虎瞳孔骤缩,“他们把毒气装置装在改造体体内。一旦机体受损超过阈值或者接收到特定信号,原液就会汽化扩散——” “信号源在哪?”赵铁柱急问。 “湖底。”王虎看向那片乳白光芒升腾的水域,“于哥他——” 轰隆隆—— 湖面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一道乳白光柱冲破水面,直射天顶那颗青色天医星。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盘坐的人影。 于烈阳。 他悬浮在光柱中央,双眼紧闭,周身金纹与白光交织。 胸口玉佩已经脱离,悬在身前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洒落一片光屑。 祭坛的“棺材”彻底敞开。 里面没有尸体,没有宝藏。 只有一枚悬浮的、拳头大小的乳白晶体,晶体内部,流淌着星河般的光点。 而随着光柱贯通天地,晶体缓缓上升,朝着于烈阳的方向飘来。 岸上,杨阎罗死死盯着那枚晶体,眼中爆发出疯狂的贪婪:“星尘结晶……传说是真的。 当年医道源头崩散,碎片化作星尘散落世间,这枚就是最大的那块‘源核’。得到它,就能直接跨入传说中的‘医道圣境’。”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铃铛,疯狂摇动。 铃声尖锐,穿透水波。 那六具跪地的改造体,眼窝红光瞬间转为深紫。 “不好,强制超载指令。”王虎吼道,“它们要自爆释放毒雾——注意掩蔽。” 但已经晚了。 六具改造体胸腔内的黑色胶状物同时汽化,浓稠的黑雾从它们躯体内喷涌而出,迅速扩散。 而湖心,光柱中的于烈阳,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乳白晶体,也倒映着岸上迅速蔓延的黑雾。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愣住的举动。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枚源核晶体。 而是一把抓住悬浮的玉佩,狠狠拍向自己的额头。 啪。 玉佩贴合眉心。 乳白光芒从玉佩与额头的接触点炸开,化作无数光丝,瞬间刺入他周身所有穴道。 “他在强行融合源核。”江山尖叫,“没有祭坛缓冲,肉身会瞬间崩溃——” 但于烈阳没有崩溃。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啸。 眉心玉佩金光大盛,与乳白光柱彻底融为一体。而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通道”。 天顶的天医星射下的星光,湖底地脉涌上的能量,源核晶体流淌的星尘,三者通过他的身体,汇聚、压缩、然后—— 爆发。 以他为中心,一圈乳白色的光环横扫整个湖面。 光环所过之处,正在扩散的黑雾如雪遇沸汤,瞬间消融。 光环扫过六具改造体,它们躯体内的黑色胶状物直接汽化成无害的白烟。 光环扫过岸边,杨阎罗手中的黑色铃铛“咔嚓”碎裂,他本人如遭重锤,喷血倒飞。 江山更惨,背着的药箱炸开,里面瓶瓶罐罐的毒药在光环中剧烈反应,腐蚀性气体反噬己身,他惨叫着滚倒在地。 光环持续扩散,覆盖了整个大明湖区域,然后缓缓消散。 湖面恢复平静。 乳白光柱渐渐收敛。 于烈阳从半空中坠落,“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眉心玉佩失去光泽,脱落,沉向湖底。 而那枚源核晶体,静静悬浮在他落水位置的上方,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王虎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吼着:“快,救人,救于队。” 特战队员和警察冲下水。 杨阎罗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抢源核,被赵铁柱一枪托砸在后脑,昏死过去。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 湖底祭坛的“棺材”内壁上,那些原本邪气符文的崩碎处,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 字迹殷红,如血。 “心渊已开,传承已启。”“夺道者,终为道噬。” 而更深处,祭坛基座下方三丈的淤泥中,埋着一具早已石化的骸骨。 骸骨的手骨里,攥着一块破损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