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于烈阳在三个手术室间高速移动的身影被拍得一清二楚,连他徒手挡刀那一幕都没落下。 视频右下角,观看人数正疯了一样往上跳。 弹幕已经糊满了屏幕。 “我靠这医生会闪现?” “那是针灸?血真止住了?” “刚才他是不是空手接手术刀?刀枪不入啊。” “针灸侠单人急诊室极限救援——这话题刚建起来,已经冲上热搜第三十五位了。” 杜瑶仙把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查了,最早发这段视频的账号,注册地是马耳他。” 于烈阳眼神一冷。 马耳他。 影子实验室。 “黑煞门这局,不光是想用惨案抹黑咱们诊所,”他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他们是要把我用医道传承救人的场面,直播出去。他们在测试——测试在真实的急救压力下,玉佩传承的实战数据到底有多强。” “群体伤害数据,”杜瑶仙接上话,“星尘计划第二阶段,需要的就是大规模混乱场景下的救治效率参数。” 两人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寒意。 这时,刘副院长又举着电话跑过来了,这次脸色更难看了:“于所长……市卫生局领导的电话,说咱们违规收治超出能力范围的重伤员,要求立刻停止所有手术,等待调查组。”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严厉的斥责声。 于烈阳接过手机,语气平静:“我是于烈阳。伤员正在手术中,不能停。” “于烈阳,你这是严重违规——” “违规的前提是,”于烈阳打断对方,“伤员因为违规操作而死亡。现在五个重伤员,生命体征全部稳定。您要调查,可以。” “等手术全部结束,我亲自向您做详细汇报。哦,我是军医医师资格证和战地救援师证获得者。”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走廊尽头,那个被于烈阳捏过手腕的陈医生——正偷偷摸摸地往消防通道那边挪步子。 于烈阳没追。 他抬起右手,一根银针从袖口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手腕轻轻一抖。 银针破空而去,没半点声响,穿过二十米长的走廊,精准地刺入鬼鬼祟祟的陈医生后颈的风池穴。 陈医生身体一僵,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砰”一声撞在消防通道的门上,又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眼睛还睁着,但全身动弹不得,就像被钉在了墙上。 一根针,把人定在那儿。 走廊里瞬间死寂。 所有家属、医护,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于烈阳身上。 他站在无影灯光光的边缘,白大褂下摆沾着些深色痕迹,右脸的弹痕在强光下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还有两个重伤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所有的嘈杂都压了下去,“等着手术。想帮忙的,留下。想闹事的——” 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哭喊的家属。 “出去等。” 没人动。 几秒钟后,一个年轻护士先反应过来,扭头就往器械室跑:“我去拿备用血浆。” “我去检查呼吸机。” “家属朋友们请让一让,保持通道畅通——” 走廊重新恢复了流动的秩序。 于烈阳转身走向四号手术室。 杜瑶仙跟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陈医生脖子上那针,监控肯定拍到了。” “就是要让他们拍到。”于烈阳推开手术室的门,“黑煞门不是想看数据吗?行,我给他们看全套的。” …… 凌晨四点四十二分。 最后一个重伤员的胸腔缝合完毕,生命体征平稳。 五个重伤,十二个轻伤,全部处理妥当。无一人死亡。 手术室外的走廊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各种监护仪规律发出的滴滴轻响。 于烈阳背靠着墙,闭着眼,额前的头发被汗水彻底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灵视过度使用的后遗症排山倒海般涌来——太阳穴像有针在扎,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搅着想吐。 杜瑶仙递过来一杯温水,还有一粒她随身带的凝神丸。 “快吃下去。” 于烈阳吞下药丸,一股清凉之气在喉间化开,慢慢往上冲,总算把那阵眩晕压下去了一点。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个普通的公文包。他径直走到于烈阳面前,掏出证件。 “安全部门,代号‘磐石’。”男人声音沉稳有力,“于烈阳同志,我们得谈谈。” 于烈阳睁开眼。 “关于今晚的事故,”磐石把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意外。黑煞门远程操控了其中三辆车的自动驾驶系统,制造了这场精准的多车连撞。把所有重伤员都引到你们这家卫生院,是他们计划好的。” “我知道。”于烈阳说。 “他们的目的,除了测试你的极限救治数据,”磐石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在测试‘星尘计划’第二阶段的关键参数——” “在大规模群体伤害事件里,现代常规医疗体系的崩溃临界点到底在哪儿,以及像你这样拥有医道传承的人,干预效率究竟有多高。” 杜瑶仙眼神一凛:“他们想制造更大、更乱的局面?” “不止。”磐石看向于烈阳,“他们最想要的,还是你的玉佩。准确说,是玉佩能够解析出来的‘稳定医道能量场参数’。” “有了这个,他们才能完善手里那些改造人的控制系统,让那些半成品真正听话。今晚的数据,加上他们之前在马耳他影子实验室攒下的老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 “星尘计划的第三阶段,启动时间可能要大大提前了。” 于烈阳没说话。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 玉佩贴着皮肤,传来温热的、平和的脉动。 可在这片温热的最深处,他分明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以前从未有过的震颤。 就像在很远很远的雪域高原上,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睁开眼睛。 …… 卫生院监控室里。 值班的保安趴在控制台上,睡得正沉。 屏幕的一角,某个监控窗口悄无声息地切换了画面——显示的已经不是卫生院内部的场景,而是一个光线昏暗的陌生房间。 房间里,三道模糊的身影站在一块大屏幕前。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于烈阳在走廊飞针、挡刀、穿梭于不同手术室的画面剪辑。 “数据收集完毕。”左边的人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嘶哑得像金属摩擦,“灵视预判危险的平均时间:二十八点七秒。” “元息针引的止血效率:比常规医疗手段快百分之三百一十二。九转金身皮膜的防御阈值:可完全抵挡手术刀级别锐器的正面直刺。” 中间的人影低低地笑了一声。 “很好。” “咱们这位神医,果然从没让人失望过。他越强,玉佩能提供的数据就越完整,越有价值。” 右边的人低声问:“下一步?继续给他加压?” “不。”中间的人影抬起手,“让他缓口气。狗急了跳墙,猫急了上树。” “于烈阳是哪种性子,我清楚。压力给足了,铺好路,他自然会主动去找那样东西——” 屏幕画面一变。 变成了一张非常模糊的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连绵的雪山,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旁,有块断裂的石碑,碑文只剩下半个字,依稀能看出是: “璟”。 “李璟的坟,”中间人影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玩味,“于烈阳找了那么多年,碰了那么多次壁,也该……给他送去一点像样的线索了。” 屏幕暗了下去。 监控室里,只剩下保安轻微而平稳的鼾声。 窗外,天色已经透亮。 槟榔镇早起的摊贩们开始生火准备营生,炊烟混着清晨的薄雾,袅袅地升起来。 新的一天,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于烈阳心里明白,这场急诊室里的碾压局,仅仅是个开头。 黑煞门要的,从来就不只是几条人命,或者搞垮一家诊所。 他们要的,是藏在那块玉佩深处、藏在他爷爷那座不知真假的坟茔里的,那个足以颠覆眼前所有平静秩序的秘密。 而他,必须赶在所有人前面,把它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