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那加密通讯器,摸上去还潮乎乎的,汗都没干透呢。” 于烈阳身子斜靠在诊所门框上,抬眼望着天边刚透出点儿亮光。马耳他那档子破事,在他脑子里转悠了一宿,信息是烧掉了,可那股子不安生劲儿还跟着。 杜瑶仙提着早点从外头进来,塑料袋哗啦哗啦响:“趁热吃两口。王医生刚发消息说马上到,今儿预约的老病号不少,他先给看着。” “我觉得,这后半夜怕是要出事。”于烈阳接过那杯热豆浆,塑料杯壁烫得他指尖一缩。 胸口玉佩猛地一刺。 不是平时温温吞吞的暖,是像针尖扎肉似的,又烫又利索——这是出大事的兆头。 杜瑶仙话头一顿:“怎么回……” 话还没问完,街口救护车的鸣笛声就炸开了。 一辆,跟着两辆,三辆。 轮胎蹭地的尖啸,担架轮子碾过水泥地的隆隆声,混着好几道变了调的喊声跟哭腔,一股脑全冲进了挂着“烈阳诊所”牌子的玻璃门。 王守仁医生刚把白大褂套上一只袖子,眼镜都惊得滑到鼻梁下头:“老天爷……这是闹哪出?” 走廊眨眼功夫就被塞满了。担架一张挨着一张,上面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个中年汉子捂着胸口,喘气声又急又浅,每一下都带着不祥的嘶音。 于烈阳觉得胸口那块玉佩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他闭上眼。 灵视开了。 “所有手术室,立刻准备。”他声音沉了下去,像块石头落进水里。 “瑶仙,打电话,让所有休班的医护用最快速度赶回来。王医生,你带人做分诊,轻重缓急分清楚。” “于所长,”一个穿着蓝色手术服的中年医生快步过来,是卫生院今晚值班的刘副院长。 “这个程度的复合伤,我们这儿设备真顶不住。我已经联系市里了,专家正在路上,可赶到之前……”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神扫过乱糟糟的走廊:“这些伤员的情况,恐怕撑不到转院。” 于烈阳没接他这话茬。 他站在走廊中间,闭上眼,心神往胸口那块玉佩沉下去。 灵视彻底展开。 那股无形的“视线”像水波一样荡开,小心地扫过每一张担架。 每扫过一个,精神头就像被抽走一丝,额角开始冒冷汗,一阵阵晕乎的感觉往上顶。 第一个,胸腔里头在出血,脾脏破了,三十秒内血压就会垮下去。 第二个,颅骨有骨折,脑子受着压迫,顶多四十五秒,人就得昏过去。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五个重伤员,每个人的生命倒计时,在灵视的视野里都化成一个个淡红色的数字,悬在身体上头,不声不响地往下跳。 “刘院长,”于烈阳睁开眼,声音稳得跟秤砣似的,“安排手术室。一号归我,二号三号给王医生和张医生。轻伤员处置室,瑶仙你负责。” 刘明一愣:“可咱们的设备……” “设备不够,就用针凑。”于烈阳已经转过身,白大褂下摆一扬,朝一号手术室走去,“瑶仙,把我那牛皮针包拿来。再准备三套银针,全部消毒。” 于烈阳的玉佩系统提示音:【警告宿主,五个重伤一起上,你的灵视消耗太大,扛不住的。】 “谢谢提醒,我心里有数。” 于烈阳接过针包,推开手术室的门。无影灯惨白的光兜头照下来,把他右脸颊那道弹痕映得清清楚楚。 “但关乎人命的事儿,没得选。就算把自个儿耗干了,也得顶上去。” …… 一号手术室里。 伤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胸口那块看着不太对劲,呼吸又浅又急。旁边监护仪上,血压的数字正一点点往下滑。 两个卫生院的外科医生站在手术台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 “肋骨起码断了四根,肺叶肯定戳破了。” “血氧饱和度在掉……得立刻开胸,可咱们没体外循环那套家伙什儿,万一弄不好……” “万一什么?”于烈阳已经戴好了手套,“让开点。” 他站到手术台左边,右手一翻,牛皮针包摊开。里头二十一根银针,长短粗细不一,在无影灯底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灵视再次开启。 视野穿透皮肉,看得真真切切:一根断裂的肋骨尖儿,正随着伤员每一次微弱呼吸,往肺叶深处钻进去一毫米。破裂的血管在胸腔里悄没声地往外冒血,已经聚了一小滩。 三十秒。 最多三十秒,那滩积血就会压到心脏。 “镊子。”于烈阳伸手。 旁边的器械护士愣了一秒,才赶紧递过去。 于烈阳没接镊子。他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指缝里已经夹好了三根银针,右手同时一把捞起伤员的手腕。 “灵视启动,元息针引。” 心里默念一声。 银针破空。 第一针,扎进伤员左手腕的内关穴,针身微微震颤,一股温润平和的元息真气顺着经络逆流而上,直奔心脉而去。 第二针、第三针,分别落在膻中、巨阙两穴。 三针落下,伤员原本急促的呼吸忽然一缓。 监护仪上,那条不断下跌的血压曲线,竟然顿了顿,然后极其微弱地……往上抬了那么一丁点儿头。 “这……”旁边年轻的医生眼都瞪圆了。 “针封心脉,暂时把血压吊住。”于烈阳已经转过身,“你们稳住他,胸部固定好,准备做引流。我两分钟就回来。” “于所长,您去哪儿——” 话没问完,于烈阳已经拉开了手术室门。 走廊里,第二个重伤员正被往三号手术室推。那是个年轻女人,左边太阳穴附近有处伤口,能看见底下颅骨的碎片。 灵视扫过。 颅压正在升高,脑组织受压,四十五秒。 但于烈阳脚步没停。 他目光锁死了三号手术室的门缝——里头一个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医生正背对门口,手里捏着手术刀,刀尖对准伤员暴露出来的脑组织。 可那刀锋要走的路线……不对劲。 根本不是清创减压该下的地方。 是冲着脑干去的。 预眼开启。 未来三十秒的画面碎片猛地冲进脑海:那刀锋会“意外”偏个三厘米,一刀切进延髓。伤员会在五秒内呼吸心跳全停,死亡记录上只会写“术中大出血,抢救无效”。 而那个医生,会在众人慌乱中收起刀,叹口气,摇摇头。 于烈阳右脸那道弹痕骤然发烫。 “战场规矩——” 他左脚猛一蹬地。 九转金身决,筋骨弹跳功,启动。 筋骨篇的力量在腿部肌肉里轰然炸开,整个人像炮弹似的射向三号手术室的门。三米距离,一步就到。 门被撞开的瞬间,里头那医生手里的手术刀刚好落下。 刀刃反射着无影灯的光,晃得人眼晕。 于烈阳右手银针还没收回去,左手已经张开,五指箕张,不躲不闪,直接朝着刀锋抓了过去。 “你干什么——”器械护士尖声叫起来。 刀锋切开空气。 然后,稳稳停在于烈阳的掌心里。 不是被他握住了。 是刀尖抵在他手掌皮肤上,却再也没法往前刺进去半分。 九转金身决,皮膜金钟罩篇,启动。 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在皮肤底下一闪而过,皮膜坚韧得像是老牛皮,刀尖抵着,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那医生猛地抬起头,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完全惊住的眼睛。 “手术刀都拿不稳当,”于烈阳盯着他,“就别硬上手术台了。” 话音落地,他左手一翻一扣,捏住了对方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但指腹精准压住了腕部穴位,那医生整条胳膊瞬间酸麻得没了知觉,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于烈阳右手同时动了。 指缝里滑出几根银针,快得像闪电,哧哧几声,刺入伤员头顶的百会、四神聪几个穴位。 四针落下,颅压升高的趋势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监护仪上,颅内压的数值停止跳动,稳住了。 “你接着处理清创,”于烈阳对旁边已经呆住的助手说,“注意避开颞叶的血管。我去拿甘露醇。” 他松开那医生的手腕,转身出门。 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对方能听见: “下次想暗算人,记得先把杀气藏严实点儿。” 那医生瞳孔猛地一缩。 …… 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刘副院长一头大汗地接电话:“市里的专家堵在路上了……什么?高架桥那段又出事故,封路了?” 他挂掉电话,脸都灰了:“市里支援过不来了。咱们……咱们只能自己扛了。” 几个轻伤员的家属情绪开始激动,哭喊声炸开。 “这什么破医院,能管事的医生呢。” “我老公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跟你们没完——” 于烈阳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向二号手术室。 门开着,王守仁医生正在给一个腹部被异物贯穿的伤员做探查,手指头有点发颤。 “王医生,”于烈阳站到手术台旁,“肝脏左叶贯穿伤,门静脉破了。你继续探查,止血交给我。” “可止血钳够不着那么深的地方——” “不用钳子。” 于烈阳再次翻开针包。 这回,他取出了七根最长的银针。 灵视全开。 视野穿透腹腔,看清那根断裂的门静脉分支,血流正涌。肝脏破口处,组织已经开始发暗。 源初医道系统的元息针引,烈阳神针——封脉式。 七针齐出。 两根刺入伤员双脚的太冲穴,肝经原穴,真气逆流而上,直抵肝脏。 三针扎在腹部章门、期门、日月几处大穴,针尖注入的元息在肝区形成一层无形的气膜,暂时压住了血管的断端。 最后两根,从伤员肋间隙斜着刺入,针尖不偏不倚,正好抵在门静脉破口的两侧。 血涌,停了。 不是彻底止住,是流速猛地减了八成。 王守仁看着监护仪上血压数值开始缓缓回升,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三十分钟内完成修补,”于烈阳转身,“我去处理下一个。” “烈阳。”杜瑶仙从处置室小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你快看这个。” 屏幕上,是卫生院内部的监控画面。 角度是走廊天花板的摄像头,正对着一号到三号手术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