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刺骨,于烈阳在激流中沉沉浮浮。 意识模糊间,他凭着特种兵的本能抓住一块礁石,用尽最后力气爬进一个隐蔽的岩洞。 “瑶仙……“他瘫倒在浅滩上,咳出带着血丝的江水。胸前龟甲突然发出微弱光芒,回春谷的印记在黑暗中闪烁。 同一时刻,回春谷药庐内。 孙济仁正在研磨药材,腰间悬挂的龟甲突然剧烈震动。老人猛地按住龟甲,脸色骤变。 “心血来潮……“他闭目凝神,指尖在龟甲纹路上快速移动,“不好,烈阳出事了。“ “师父?“青禾惊慌地看着龟甲上浮现的裂纹。 “江心,岩洞,本源将散……“孙济仁猛地睁眼,一把抓起药箱,“他撑不过一炷香。“ 老人冲出药庐,身形如电射向谷外。青禾只来得及看见师父在崖边纵身一跃的身影。 孙济仁踏浪而行,白发在江风中狂舞。他手中龟甲不断发出嗡鸣,指引着方向。 “再快些……“老人喃喃自语,身形在波涛间几个起落,精准地找到那个隐蔽的岩洞。 洞内,于烈阳倒在浅滩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孙济仁俯身探查,面色凝重至极。 “胡闹。“他低声斥责,手上却轻柔地扶起徒弟。 三根金针快如闪电,护住即将溃散的本源。孙济仁从药箱取出三味救命奇药,以毕生功力化开药力,缓缓渡入徒弟口中。 “忍着点,师父带你回回春谷。“ 暴雨倾盆而下,老人背起徒弟,身形在江面上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有岩洞深处,那摊暗红的血迹见证着这场生死救援。 于烈阳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头顶的茅草屋顶。 阳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他试图坐起,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醒了?” 一个白发老翁端着药碗走进来,布衣草鞋,眼神却清亮得惊人。 于烈阳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是……” “孙济仁。”老翁把药碗放在床头,“你师父。” “师父?”于烈阳皱眉,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片段——江水的冰冷、爆炸的火光,还有一个女子的呼唤声。 “先把药喝了。”孙济仁递过药碗,“你伤得很重。” 药汁乌黑,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于烈阳迟疑地接过,指尖触到碗沿时突然一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经结痂,却依然狰狞。 “这伤……” “与改造机械体搏斗时留下的。”孙济仁淡淡道,“你为了救十二个中毒的市民,独自断后。” 于烈阳茫然摇头,对这些事毫无印象。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奇异的暖意。 “出去走走吧。”孙济仁收起药碗,“晒晒太阳对恢复有好处。” 屋外是一片药圃,各种奇花异草在阳光下舒展枝叶。 更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每一次呼吸都让人神清气爽。 “这里是什么地方?” “回春谷。”孙济仁指向远处的山峰,“你来过几次,好好想想。” 于烈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中却毫无波澜。这片山水对他而言,陌生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一个红衣少女从桃林中转出,手里拎着个竹篮,见到于烈阳时眼睛一亮:“烈阳师兄醒了?” 孙济仁点头:“阿苦呢?” “在瀑布那边练功。”少女好奇地打量着于烈阳,“师兄感觉怎么样?” 于烈阳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勉强笑了笑。 “这是红衣,负责照看谷中的桃林。”孙济仁介绍道,“去吧,让她带你四处转转。” 红衣活泼地蹦跳过来:“师兄,我带你去看瀑布?阿苦师兄今天在练新招式呢!” 于烈阳犹豫地看向孙济仁,老人已经转身往药庐走去,只留下一句话:“晚饭前回来喝药。” 瀑布轰鸣着从悬崖跌落,在潭中激起漫天水雾。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孩正在潭边练拳,看上去不过八九岁年纪,动作却快得带出残影。 更让于烈阳惊讶的是,男孩每一拳打出,都会在瀑布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阿苦师兄!”红衣远远喊道。 男孩收势转身,露出一张稚嫩却沉稳的脸。看到于烈阳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醒了?”阿苦的声音出奇地苍老,与外貌形成诡异反差。 于烈阳不知该如何称呼,只能点头。 “这是阿苦师兄。”红衣热心地介绍,“别看他长得小,其实已经九十多岁了。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身体永远停留在八岁。” 阿苦瞪了红衣一眼,转向于烈阳:“看来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什么?”于烈阳反问。 阿苦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出手。一拳直扑面门,速度快得超出常理。 于烈阳本能地侧身闪避,右手下意识地格挡。 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肌肉记忆还在。”阿苦收拳,“看来武功底子没丢。” 红衣拍手笑道:“师兄刚才用的就是烈阳神掌里的'朝阳出海'。” “烈阳神掌?”于烈阳看着自己的手掌,试图回忆什么,却依然一片空白。 傍晚回到药庐时,孙济仁正在煎药。 “想起什么了?”老人头也不抬地问。 于烈阳摇头:“但我的身体好像记得很多事。” 孙济仁递过一碗新的药汤:“正常。你练了多年的武功,已经融入骨血了。” 药汁比早上的更苦,还带着一股腥气。于烈阳强忍着恶心喝下,很快感到一股热流在丹田处汇聚。 “打坐。”孙济仁命令道,“引导药力运转周天。” 于烈阳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奇异的是,他根本不需要人教,身体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呼吸,如何引导那股热流在经脉中运行。 热流所过之处,刺痛感如影随形。受损的经脉在药力冲击下发出抗议,冷汗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 “忍着。”孙济仁的声音传来,“你的经脉受损太重,必须重塑。” 于烈阳咬紧牙关,感受着药力如钢针般刺入每一处穴道。剧痛中,一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 一个女子在月光下练针,针尖闪烁着金色光芒;一个魁梧的汉子在擂台上与人搏斗,指尖带着电光;还有一个笑容温婉的女子,怀中抱着婴儿…… “啊!”剧痛让他忍不住喊出声来。 “集中精神!”孙济仁喝道,“记住这种痛苦,这是你重生的代价。” 深夜,于烈阳从打坐中醒来,全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但奇怪的是,剧痛过后,身体反而轻松了许多。 孙济仁坐在灯下捣药,见他醒来,递过一本泛黄的古籍。 “《回春要略》,前年我给过你。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于烈阳接过书,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一阵熟悉感涌上心头。翻开书页,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透着说不出的亲切。 “这是我写的?” “前年,你来回春谷抄了三个月。”孙济仁语气平淡,“那时你说,要成为天下第一神医。” 于烈阳抚摸着书页,心中五味杂陈。这些字迹如此熟悉,书写它们的人却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我为什么会失忆?” 孙济仁停下捣药的动作,看向窗外的月色:“你为了救一座城的人,耗尽毕生功力。能从鬼门关捡回这条命,已经是奇迹。” “那座城……在哪里?” “江东。”孙济仁的目光深邃,“但现在还不是你该关心的时候。养好伤,找回记忆,才是当务之急。” 于烈阳躺回床上,望着窗外的星空。江东,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失忆像是给他的生命按下了暂停键,而重启的过程,比他想象中更加艰难。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