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武馆的医务室,一股子消毒水味儿和淡淡的草药香,混在一起,有点怪,又让人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靠墙的病床上,躺着司马懿。 这老家伙,脸皮还是泛着一层青气,跟中毒那会儿差不多,不过总算是不抽抽了,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听着也匀称了些,像是暂时稳住了。 于烈阳就站在床边,没靠太近。 他伸出手,三根手指头轻轻搭在司马懿露出来的手腕子上,看着像是在把脉。 其实呢,他眼睛里头,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闪了闪,那是他的灵视眼在悄悄运转。 透过这双眼睛,他能“看”到司马懿身体里面的情况。 那股子霸道的毒素,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正被一股微弱、但极其坚韧的内家真气,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于烈阳心里哼了一声,果然,这老狐狸,命硬得很,肯定藏着保命的底牌,没全交代。 他放下手,转过身,正好看见赵铁柱推门进来。 赵铁柱手里还捏着几张纸,皱巴巴的,上面画满了线条,是第七研究所的地形图。 “老赵,”于烈阳开口,声音不高,但挺清楚,“把他那副铐子,解开吧。” “解开?”他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点,指着司马懿,“于组长,你瞅瞅清楚,这可是黑煞门响当当的头目。” “咱们费多大劲才把他按这儿?放了他?那不是放虎归山吗?回头他缓过劲儿来,第一个就得咬死咱们。” 于烈阳脸上没啥表情,走到窗户边,往外头看。 “就是要放他回山里去。”他慢悠悠地说,“孙岐黄那软骨头,不是把杨阎罗那点事儿都吐干净了吗? 你觉得,司马懿这老狐狸,他能一点儿不知道?黑煞门里头,他跟杨阎罗,面和心不和。” “现在杨阎罗想撇开所有人,独吞‘星尘计划’这块大肥肉,胃口不小啊。你说,要是司马懿全身而退,回去了,他们俩还能在一个锅里吃饭?不得把锅都砸了?” 赵铁柱眼睛一亮,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猛地一拍大腿。“哦!我懂了。你是想让他们自己人先干起来?狗咬狗,一嘴毛?” “不止。”于烈阳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样儿。他掏出个东西,摊在手心给赵铁柱看。“瞅见没?微型信号芯片,特制的。” 赵铁柱凑近了看,还是没看出啥名堂。“这玩意儿有啥用?” “用处大了。”于烈阳捏着那小芯片,走到司马懿床边,“用咱们烈阳神针的手法,把这小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他后脖子那个‘风府穴’里。” “那地方,穴位深,真气流转的必经之地。” “这芯片能感应真气流动,特别是他们黑煞门压箱底的那几招秘法,一旦他动用真功夫,真气波动剧烈,咱们这边就能立刻收到信号,跟装了定位似的,跑不了。” “嘿,这招妙啊。”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差不多。”于烈阳点点头。 就在这时,杜瑶仙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药汤黑乎乎的,冒着热气,一股浓烈的苦味儿瞬间盖过了之前的消毒水和草药味。 她一眼就看见赵铁柱正弯腰在解司马懿脚腕上的镣铐锁扣,动作麻利得很。 杜瑶仙好看的眉毛立刻蹙了起来,端着药碗的手也顿住了,看向于烈阳,眼神里全是疑惑和一丝不安。 “烈阳?这是……要做什么?”她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担忧。 “让他走。”于烈阳言简意赅。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杜瑶仙手里的药碗。碗边还有点烫手。 他端着碗,直接递到刚刚睁开一丝眼缝的司马懿嘴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喝口水”。 “把这药喝了,赶紧回去。回去告诉杨阎罗,灵枢玉佩的事儿,没他想的那么简单。山很高,小心被雷劈。” 司马懿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完全睁开了。 他盯着于烈阳,眼神复杂得很,有惊讶,有深深的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药,又看了看于烈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认命了,凑过去,咕咚咕咚,几大口就把那碗苦药灌了下去,一滴不剩。 趁着司马懿喝药的工夫,于烈阳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他手里的金针,针尖上挑着那个微型芯片。 他眼神专注,下手又快又准,手腕一抖,针尖无声无息地刺入司马懿后颈那个特定的穴位,轻轻一送,芯片就滑了进去。 “行了,药也喝了,针也打了。”赵铁柱拍拍手,走到床边,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司马懿从床上拽了起来。 司马懿腿还有点软,趔趄了一下。“走吧,老东西,算你今天走了狗屎运,捡回条命。别磨蹭。” 赵铁柱押着司马懿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门就被外面的吴用仙拉开了。 她一脸焦急地正要进来找杜瑶仙,差点跟押着司马懿出来的赵铁柱撞个满怀。 “哎哟!”吴用仙吓了一跳,往后一退。等她看清赵铁柱架着的人是司马懿,手上脚上的镣铐都没了,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于烈阳,声音又尖又急:“于组长,你……你疯了吗?” 她指着司马懿的背影,“你放跑他?这可是黑煞门的大头目,心狠手辣的主儿,万一这老东西回头报复,龙牙队员要是哪个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于烈阳有点不耐烦。“吴美女,你多虑了。” 他目光越过她,落在杜瑶仙身上,声音放低了些,也柔和了点,“瑶仙,别担心。市档案馆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王虎在门口等你,他会陪你过去拿东西。小心点。” 杜瑶仙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有点担忧,但还是选择了相信。 她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吴用仙,没说什么,绕过她,跟着押送司马懿出去的赵铁柱,快步走出了医务室。 吴用仙被晾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狠狠跺了下脚,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也一甩手,气冲冲地转身走了,把门摔得“砰”一声响。 龙腾武馆医务室,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于烈阳一个人。 那股浓重的药味和消毒水味,好像也沉淀了下来。 他慢慢踱步到窗户边,推开了一扇窗。 他目光投向楼下街道的拐角。正好看见赵铁柱把司马懿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车门关上,车子很快发动,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于烈阳就那么站着,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怀里,贴身放着的灵枢玉佩,传来一阵一阵温热的触感,仿佛在微微发烫,无声地回应着他心中正在运转的、如同棋局般的计划。 司马懿这条老毒蛇,终于被他放回了黑煞门的蛇窝。 杨阎罗那个多疑的老鬼,看到本该毒发身亡或者被囚禁的司马懿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会怎么想? 他肯定会起疑心,大大的疑心。 怀疑司马懿是不是早就叛变了?是不是跟龙腾武馆达成了什么秘密交易?是不是回来跟他抢“星尘计划”的? 这两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一旦互相猜忌起来,那场面…… 于烈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们斗得越狠,互相撕咬得越厉害,第七研究所那边,那个藏着星尘计划核心秘密的地方,动静就只会越大。 他们暴露出来的破绽,也就越多。这潭水,只有搅得更浑,才能摸到真正的大鱼。 放虎归山?不,这是驱虎吞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