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杀来袭仙女们颤抖吧 · 第34章· 百草逢生

　　李亮挪到丹城东门口时，已经是黄昏。　　他扶着城墙喘息，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一天一夜，五十里路，断骨在体内摩擦，蚀骨阴毒像无数细针在经脉里游走。他能感觉到生命在缓慢流逝，但看着眼前巍峨的城门，眼中却亮起微弱的光。　　活着……至少到这里了。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门士兵挨个检查路引，轮到李亮时，那个满脸横肉的士兵刚要呵斥，李亮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这次真不是装的。　　就在额头即将撞上青石地砖的瞬间，一双手托住了他。　　那双手很稳，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让开。” 　　清冷的女声响起。李亮勉强抬眼，看见一张素净的脸。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穿着淡青色丹师袍，袖口绣着三朵银色的九心冰魄兰——丹塔内门弟子的标志。　　她蹲下身，两指虚按在李亮腕间，眉头微蹙。　　“肋骨断了三根，左臂尺桡骨裂，五脏移位……还中了蚀骨阴毒？”她语速很快，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药材特性，“血煞教的手段。你能活到现在，命挺硬。” 　　李亮艰难点头：“被……追杀……” 　　女子没再多问，起身对守门士兵道：“此人我带走了。记录一下，伤患李木，来历不明，急需救治。” 　　士兵显然认得她，态度恭敬：“林师姐既然开口，自然没问题。只是规矩……” 　　“规矩我懂。”女子从腰间储物袋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扔过去，“保金。人若在丹城作乱，我负责。” 　　她低头看向李亮，语气没有波澜：“能走吗？” 　　李亮咬牙想站起，刚起身一半又跌坐回去，疼得倒吸凉气。　　女子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贴在他背上。符箓化作青光，李亮顿觉身体轻了大半，虽然依旧疼痛，但至少能勉强站立了。　　“跟我来。” 　　她转身朝城内走去，步伐不快，显然在照顾李亮的速度。　　丹城比李亮想象中更热闹。　　青石主街两侧店铺林立，药铺、丹坊、器阁的招牌鳞次栉比。空气里混杂着药香、丹火气，还有各种小吃的香味。行人往来如织，有锦衣华服的修士，也有粗布短打的凡人。最让李亮惊奇的是，街边居然有摆摊卖“辟谷丹糖葫芦”的——串成串的红色丹丸裹着糖衣，看起来颇为诱人。　　“那是给凡人和低阶修士解馋的。”走在前面的女子忽然开口，“真正的辟谷丹无色无味，那种只是糖丸加点益气散。” 　　李亮一愣，才意识到她在跟自己说话：“多谢解惑。” 　　“林婉儿。”女子脚步不停，“丹塔内门弟子，暂管东城百草阁。你叫什么？” 　　“……李亮。” 　　“李亮。”林婉儿重复一遍，没再多问。　　两人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稍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有座三进院落，门楣上挂着“百草阁”的木匾，字迹清隽。　　推门进去，药香扑鼻。　　前院是个小诊堂，此刻空无一人。林婉儿径直带李亮穿过中院——那里并排三间炼丹房，炉火正旺——来到后院厢房。　　“躺下。” 　　李亮依言躺上靠窗的竹榻，这一放松，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　　林婉儿从柜中取出针囊、药瓶，还有一盆清水。她动作麻利地撕开李亮的上衣——毫无男女之防的扭捏，眼神专注得像在对待一株需要处理的药材——然后用湿布擦去他身上的血污。　　“肋骨断三根，左臂尺桡骨裂，五脏有移位。”她边检查边自语，“外伤好办，麻烦的是蚀骨阴毒已渗入经脉，还有燃魂术导致的神魂裂缝……” 　　她抬起眼看李亮：“你之前修为至少是金丹初期吧？跌到筑基三层，道基还裂成这样……治好了也未必能重回金丹。” 　　李亮苦笑：“能活下来就行。修为可以重修。” 　　林婉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针囊中抽出七根银针。针身细如牛毛，闪着淡淡银光。　　“忍着点。” 　　话音未落，七针齐出！　　针尖刺入胸口七大要穴的瞬间，李亮浑身剧震。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致的酸、麻、胀混合的感觉，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经脉里钻。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放松。”林婉儿的声音平静，“越紧张，针越难行。” 　　李亮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身体放松。说来也怪，这一放松，那股难受的感觉反而减轻了。　　林婉儿手法极快，银针在她指尖如活过来般旋转、轻颤。每颤一次，就有一缕黑气从针尾渗出——那是蚀骨阴毒。　　半个时辰后，李亮胸口已插满三十六根银针。黑气散尽，针身重新恢复银白。　　“毒拔出来了，但已伤到的经脉需要慢慢养。”林婉儿收针，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朱红色丹药，“这是‘续骨生肌丹’，每日一颗，连服三日，断骨可续。另外……” 　　她顿了顿：“你神魂的伤，寻常丹药无用。需要‘凝魂草’——那是三品灵草，百草阁没有。” 　　李亮沉默。　　他现在身无长物，根本买不起三品灵草。　　“先治外伤吧。”他最终道。　　林婉儿点头：“在你伤好前，可以留在百草阁帮忙。我这里缺个丹童，管吃住，每月两块下品灵石。你懂药材吗？” 　　李亮脑中闪过前世爷爷药铺里的场景，道：“略懂一些。” 　　“那行。”林婉儿起身，“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上午整理药材，下午照看丹炉。”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对了，你身上那桃花香囊药力快散了。里面装的是‘清心凝神散’，配方还行，但‘冰心花’用量多了三分，导致药性偏寒。长期佩戴对男子阳气有损——送你香囊的人，要么不懂药理，要么……”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亮一愣：“她不懂药理。这香囊是她亲手做的。” 　　林婉儿“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明天我配个新方子给你。” 　　门轻轻关上。　　屋内安静下来。　　李亮躺在竹榻上，看着屋顶横梁。疼痛稍减，但虚弱感更重了。他试着运转灵力，丹田里那点稀薄的金丹残存灵力艰涩流动，每转一圈都带来刺痛。　　正思索间，识海中金光微闪。　　神书自动翻开，停留在新解锁的【入梦】篇章。页面上浮现几行字：　　【检测到可连接梦境源：林婉儿（筑基圆满）】　　【状态：浅眠，梦境波动异常，似有强烈执念】　　【警告：对方神魂强度高于宿主当前状态，强行连接有反噬风险】　　李亮选择“暂不连接”。　　他现在确实没精力探索别人的梦境。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婉儿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喝了吧。”她把粥放在床头小几上，“‘益气补血粥’。你失血过多，光靠丹药不行。” 　　李亮撑起身，接过碗。粥熬得稠糯，药香与米香混合，让人食指大动。　　他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喝！” 　　“当然好喝。”林婉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依旧平淡，“我熬了一个时辰。” 　　李亮边喝边打量她。　　林婉儿正低头整理针囊，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她手指修长，动作麻利，每根银针都用软布仔细擦拭后才收回囊中。　　“林师姐，”李亮喝完粥，把碗放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 　　“你救我，不怕惹麻烦吗？” 　　林婉儿头也不抬：“在丹城，麻烦大不过丹塔。而我是丹塔弟子。” 　　顿了顿，她又道：“况且，我是丹师。丹师见死不救，还修什么丹道？”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李亮心中触动，认真道：“多谢。” 　　林婉儿抬眼看他：“真要谢，就好好干活。百草阁就我一人，忙不过来。” 　　“一定。” 　　林婉儿收走碗筷，临走前扔给李亮一套灰色布衣：“药童服，换上。” 　　门再次关上。　　李亮换好衣服，躺回榻上。窗外传来隐约的市井声，他心中渐渐平静。　　虽然前路艰难，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夜深时，隔壁房间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是压抑的哭声。　　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夜色。　　李亮神魂受损，感知反而变得敏锐。他听出那是林婉儿的声音——压抑着的、克制的哭泣。　　她在哭？为什么？　　正犹豫要不要去看看，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呢喃：“娘……还有半年……我一定会炼出九转还魂丹……一定……” 　　声音渐弱，最终归于寂静。　　李亮躺在床上，心中疑惑。　　九转还魂丹？那不是传说中的四品灵丹么？林婉儿一个筑基期丹师，怎么会想炼那种东西？　　而且……半年？　　他想起进城时，似乎听路人议论过，半年后丹塔要举办什么大会…… 　　谜团重重。　　李亮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功法疗伤。虽然道基有损，但功法的根基还在，温养疗伤还是能做到的。　　而在丹城西区，一座偏僻宅院内。　　三个黑衣人正围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块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东城方向。　　“找到了。”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在百草阁。” 　　“动手吗？” 　　“不。”黑衣人摇头，“厉老说了，要等机会——等那小子离开丹城，或者……等他进秘境。” 　　“秘境？” 　　“半年后丹道大会，丹塔会开放‘百草秘境’供参赛者采药。”黑衣人冷笑，“到时候，秘境里死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三人相视而笑。　　窗外，乌云遮月。　　丹城的平静日常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李亮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梦里有一片桃花林，柳如烟和苏晚晴都在那里等他。　　而在遥远的合欢宗，月华阁内。　　柳如烟盘膝坐在静室中，面前悬浮着寒月剑。剑身泛着清冷光华，映照着她紧闭的双眸。　　她在冲击金丹境。　　隔壁静室，苏晚晴正对着血桃枝打坐。桃花玉佩悬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粉色光芒，净化着邪器中的怨气。　　两女都在闭关。　　但她们心中，都牵挂着同一个人。　　夜还长。　　路，也还长。　　但至少今夜，在丹城百草阁，李亮可以暂时安眠。　　在林婉儿的庇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