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磷火在老妪手中灯笼里跳跃,将她布满皱纹的脸映得阴森诡异。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三人藏身的阴影处停留片刻,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老婆子我守夜几十年,”老妪嘶哑的声音在空寂的巷道里回荡,“见过躲债的、逃命的、偷情的……可还没见过,敛息功夫这么好,却偏偏心跳声大得吓人的年轻人。” 她提灯向前迈了一步,磷火光芒随之扩张,竟将三人藏身的阴影驱散大半! 李亮心头一凛——这老妪绝非普通凡人!她不仅看破了敛息丹的伪装,甚至能听到被柳如烟剑意隔绝的心跳声! 柳如烟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寒月剑嗡鸣轻颤,剑意蓄势待发。苏晚晴则捂住心口,脸色更白——那磷火的光芒照在她身上时,体内的天媚之体竟产生了一种既渴望又抗拒的矛盾悸动。 “前辈是何人?”李亮踏前一步,将两女护在身后,沉声问道。 老妪咧嘴笑了,露出残缺不全的黄牙:“守夜人,铁岩城的守夜人。城主府每个月给我三块下品灵石,让我盯着这些巷子,别让耗子溜进去。” 她提着灯笼又走近几步,磷火光芒几乎要舔到李亮的衣角:“三位客人身上的气息……很特别。一个煌煌如日,一个清冷如月,还有一个……啧啧,桃花香里带着老祖宗的味道。” 苏晚晴瞳孔微缩:“你……你知道合欢宗?” “知道,当然知道。”老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六十年前,老婆子我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在合欢宗外门当过三年杂役。后来宗门遭劫,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四散逃命……没想到在北境一躲,就是一辈子。”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身躯颤抖如风中残烛。咳了半晌,才喘着气道:“你们是为禁地里那东西来的吧?” 三人对视一眼,李亮缓缓点头:“前辈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也不敢知道。”老妪提灯转身,朝着巷道深处走去,“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步履蹒跚,每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但诡异的是,灯笼里的磷火始终稳定地照亮前路,所过之处,连墙角最隐蔽的阴影都被驱散。 李亮略一沉吟,对两女点头示意,三人保持着警惕跟上。 巷道七拐八绕,老妪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屋前。石屋门楣上刻着模糊的符文,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难以辨认。她推开门,屋内简陋得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石桌、两把破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 “坐吧。”老妪将灯笼挂在墙上,磷火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她坐到床边,又咳嗽了几声,才缓缓开口,“禁地里那东西,三年前就出现了。但不是城主放进去的,而是……自己从地里长出来的。” “自己长出来?”柳如烟蹙眉。 “对。”老妪眼中闪过恐惧,“那天夜里,北境发生了百年不遇的地动。城主府西北角地面裂开一道缝,那东西就从裂缝里浮了出来。当时值夜的守卫想去查看,结果刚靠近就被吸干了精血,化作枯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城主得知后,命人用三层禁制将那东西封锁在石塔里,又对外宣称是军械库重地,擅入者死。这三年来,陆续有七名修士不信邪,偷偷潜入……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苏晚晴脸色发白:“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老妪深深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身上的桃花香,和那东西的气息同源。如果老婆子没猜错,那应该是合欢宗千年前遗失的圣器之一——‘血桃枝’。” “血桃枝?!”苏晚晴失声惊呼。 “你知道?”李亮看向她。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宗门典籍记载,合欢宗三圣器分别是‘桃花镜’‘情丝扣’与‘血桃枝’。桃花镜可照人心,辨真伪,现藏于宗主手中;情丝扣可系姻缘,锁情劫,千年前遗失;而血桃枝……” 她声音发颤:“血桃枝最是诡异,据说是合欢祖师以自身精血浇灌千年桃木所化,可吸纳生灵精血,反哺持器者修为。但因太过邪异,祖师晚年将其封印,后不知所踪。” 老妪点头:“没错。三年前地动后,老婆子我曾偷偷靠近石塔裂缝,闻到过那股气息——桃花香里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正是血桃枝的特征。” 她看向苏晚晴,目光复杂:“小姑娘,你是合欢宗这一代的圣女吧?若按宗门规矩,遗失的圣器重现,当由圣女亲自收回。但老婆子劝你一句……那血桃枝在地下埋了千年,不知吸纳了多少怨气与血煞,早已不是当年的圣器,而是成了邪物。” 苏晚晴咬紧下唇:“可它……在呼唤我。” “圣器有灵,自然会呼唤血脉相通的传人。”老妪叹息,“但它呼唤你,未必是想认主,也可能是想……吞噬你。你体内的天媚本源,对它来说是大补之物。” 屋内陷入沉默。 墙上的磷火轻轻跳动,将四人身影投在石壁上,拉得扭曲变形。 许久,李亮开口:“前辈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 老妪笑了,笑容苦涩:“因为老婆子我时日无多了。三年前靠近血桃枝时,虽然及时退走,但仍被它一丝怨气侵入心脉。这三年来,我靠草药吊命,就是想在死前,把真相告诉该知道的人。” 她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了暗红色的血块。苏晚晴连忙上前渡入灵力,却发现老妪的经脉早已千疮百孔,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没用的,”老妪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我的命数到了。但在死前,能见到合欢宗的传人,把血桃枝的消息传回去,也算还了当年宗门收留的恩情。”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褪色的桃花玉佩,颤抖着递给苏晚晴:“这是当年离开宗门时,一位师姐送我的信物。你带着它,或许……能稍微压制血桃枝的怨气。” 苏晚晴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隐约能感受到其中残存的合欢宗功法气息。 老妪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却仍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小心城主……他三年来从不让任何人靠近石塔,包括各宗派来的援军……他可能在用血桃枝……修炼邪法……”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气息断绝。 磷火灯笼的光芒骤然暗淡,最终熄灭。 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薄月光,勾勒出老妪佝偻的遗体轮廓。 三人沉默良久。 苏晚晴握紧那枚桃花玉佩,指尖微微发白。柳如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无声安慰。李亮则望着窗外城主府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如果城主真在用血桃枝修炼邪法,”他缓缓开口,“那城中潜伏的血煞教气息、巡防路线泄露、甚至可能的内奸……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我们要去禁地吗?”柳如烟问。 “去。”李亮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老妪之死恐怕瞒不了多久,城主若真有问题,定会加强戒备。等明日玄真真人回城,各宗齐聚时,我们再借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