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城西一处独立小院。 这是巡防军专门为来访的各派修士准备的住所,虽简陋但干净整洁。院中有口古井,井水清冽,蕴含微弱灵气。 柳如烟在房中为李亮检查伤势。苏晚晴则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天边残阳,神色有些恍惚。 “苏师妹,”柳如烟走出房门,在她身旁坐下,“你心神不宁。” 苏晚晴回过神,勉强一笑:“柳师姐看出来了?我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这座城?”柳如烟问。 “是,也不是。”苏晚晴蹙眉,“城中灵力太杂乱了,就像一锅煮沸的粥。更奇怪的是,我感应到好几股隐藏得很深的气息……其中一股,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血煞教功法,但又不太一样。” 柳如烟眼神一凝:“可能感知到具体方位?” 苏晚晴摇头:“对方隐匿手段极高明,我只能隐约感应到存在,无法锁定。” 屋内,李亮调息完毕,走出房门时正好听到这番对话。 “书灵沉睡,我们的感知能力确实下降不少。”他走到两女身边,沉吟道,“但苏师妹的天媚之体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她的直觉不可忽视。” “你的意思是,”柳如烟抬眼,“铁岩城中,确有魔道潜伏?” “甚至可能是高层。”李亮望向城主府方向,“诸葛明说袭击总能预判巡防路线,若真是内奸,能在铁岩城做到这一点的……身份不会低。”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赵铁山提着食盒走进小院,神色比白天好了许多:“三位道友,孙统领让我送些吃食过来。都是北境特产,虽简陋,但能补充气血。” 食盒打开,里面是烤得金黄的兽肉、热腾腾的灵谷粥,还有几样腌制的小菜。 “赵队长客气了。”李亮请他坐下,“伤势可好些了?” “服了丹药,已无大碍。”赵铁山感激道,“若非三位,我们小队怕是全军覆没了。对了……” 他压低声音:“方才我去取食盒时,在厨房听到几个厨役闲聊,说昨夜子时,有人看到一道黑影潜入城主府后院的禁地。” “禁地?”苏晚晴问。 “是城中存放军械与灵石的仓库,有重兵把守,寻常人不得靠近。”赵铁山神色凝重,“但据那厨役说,黑影如入无人之境,守卫竟毫无察觉。” 李亮与两女对视一眼。 “赵队长可知那禁地具体位置?” “知道。”赵铁山点头,“就在城主府西北角,有座三层石塔。不过三位若想探查,最好等到深夜,现在去太显眼了。” 他起身抱拳:“我得回去了,队里还有些事务。三位若有需要,随时可到巡防军驻地寻我。” 送走赵铁山后,小院内重归寂静。晚风穿过院墙缝隙,带来边城特有的铁锈与尘土气息。井台边的老槐树在夜色中投下斑驳碎影,随风轻晃,仿佛蛰伏的兽影。 苏晚晴仍抚着心口,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方才那股心悸来得突兀而剧烈,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存在自沉睡中苏醒,隔着重重禁制与空间,遥遥锁定了她体内的天媚本源。 “那呼唤……很熟悉。”她喃喃低语,眼中迷茫更深,“像是血脉深处的共鸣,又像是……母亲曾描述过的,合欢宗祖师祠堂里供奉的‘祖器’波动。” 李亮扶她到石凳坐下,渡入一道温和灵力助她平复气息:“花月前辈可曾说过,合欢宗是否有遗失在外的传承圣物?” 苏晚晴摇头:“宗门典籍只记载千年前大劫后,三件镇派圣器遗失其二,唯余‘桃花镜’尚存。但那两件圣器的具体形态与下落,早已无人知晓。” 柳如烟倚剑而立,眸光清冷如寒潭:“若禁地中真藏着合欢宗圣器,为何会出现在大炎王朝的边城军械库?铁岩城主……知情否?” “这正是关键。”李亮望向城主府方向那高耸的石塔轮廓,在夜幕中如同沉默的巨人,“若城主知晓却秘而不宣,其立场便值得深究。若他不知情……那能将圣器悄无声息藏入军械重地的人,手段与身份只怕更为可怕。” 苏晚晴忽然抓住李亮衣袖,指尖微微发颤:“李师兄,我……有点怕。那呼唤里不仅有亲近,还有很深的怨与执念……像是被囚禁了太久,快要发疯的灵魂。” 李亮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道:“莫怕,我们一起去。无论那是什么,我们都在一起面对。” 柳如烟也坐到苏晚晴身侧,将寒月剑横放膝上,剑身映着月色,流淌着清辉:“苏师妹,我虽不懂合欢宗功法,但剑心通明,对恶意与执念最为敏感。待会儿若察觉不对,我会先出剑。”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晚晴怔了怔,眼眶微热,低声道:“谢谢师姐。” 这一刻,三人之间的默契与信任,在边城夜色中悄然沉淀。 子时将近。 李亮取出敛息丹分予二人。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游走四肢百骸,三人的气息迅速收敛,存在感降至最低,即便金丹修士以神识扫过,也只会以为院中是几块顽石或枯木。 他们换上深色便服,柳如烟用剑意将三人的脚步声、衣袂摩擦声尽数隔绝。推开院门时,门外长街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城头值守修士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铁岩城沉睡在夜色中,却又处处透着未眠的警惕。 巷道阴影里,偶有巡逻队无声经过,铠甲摩擦声轻微却整齐,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边军精锐。屋檐下,几处看似普通的民居窗口,隐约有法器运转的微光——那是城中散修自发设立的暗哨。 这座城,看似粗犷简陋,实则如同绷紧的弓弦。 三人借着阴影与建筑掩护,悄然向城主府靠近。越是接近,苏晚晴的心悸感便越强,她不得不紧咬牙关,才能压制住体内天媚之体近乎本能的悸动与……渴望。 是的,渴望。 仿佛禁地深处那未知的存在,是她血脉缺失的一部分,是功法圆满的最后一块拼图。 李亮察觉到她的异常,传音入密:“可还撑得住?” 苏晚晴点头,眼神却越发凝重:“它在呼唤我……也在警告我。禁地里,恐怕不止有圣器那么简单。” 柳如烟忽然停步,按住剑柄,望向不远处一条漆黑小巷:“有人。” 巷口阴影中,一道佝偻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个提灯的老妪,灯笼里却不是烛火,而是一团幽绿色的磷光。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浑浊,却在扫过三人藏身之处时,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夜这么深了,”老妪声音嘶哑如破锣,“几位客人……要去哪儿啊?” 灯笼里的磷火,骤然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