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秦枫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水蓝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他手捧一大束流光溢彩的七彩琉璃仙兰,嘴角噙着自信的笑容,站在广场中央,目光不时瞟向柳如烟小院的方向。周围弟子议论纷纷,不少女弟子眼中带着羡慕。 “秦师兄真是用心了,七彩琉璃仙兰可不便宜!” “听说对剑修有好处呢,柳师姐肯定会喜欢吧?” “宗主新收的那位亲传呢?怎么不见人?不会被比下去了吧?” “嘿,一个练气三层的小师叔,怎么跟秦师兄比?” 柳如烟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她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阵仗,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脚步未停,打算直接绕过去。 秦枫眼睛一亮,整了整衣襟,准备上前。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东风吹过。风中带着七彩琉璃仙兰的馥郁香气,也夹杂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来自广场角落新绽幻心迷迭草的花粉气息。 秦枫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今日的兰花香格外沁人心脾,让他精神一振,信心倍增。他看着柳如烟清冷离去的背影,心中那股倾慕与想要拥有的冲动,以及今天必须完美展示的表演欲,瞬间被放大。 他的视线,鬼使神差地,越过了柳如烟,落在了人群前排那个正咧着嘴看热闹、身材圆润、皮肤白胖的师弟身上。 在秦枫此刻被轻微扭曲的视觉里,那位“如花师弟”憨厚的笑容,仿佛带上了柳如烟特有的清冷韵味;那圆润的身形,也似乎变得窈窕了几分。一种强烈的、混合着爱慕与表现欲的冲动,涌上心头。 就是她了!我的如烟师妹!她在对我笑!她在期待! 秦枫脸上露出自认为最温柔迷人的笑容,手捧仙兰,迈开脚步——步伐因为那股莫名的兴奋和致幻效果,略显轻飘踉跄,但在他自己感觉里,却是潇洒飘逸。 他径直走向了完全懵掉的“如花师弟”。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柳如烟也停下脚步,有些错愕地回头看来。 秦枫对周围的反应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如花师弟”那张在他眼中“清冷绝丽”的脸。 他走到“如花师弟”面前,停下,深情凝视。 “如花师弟”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枫举起仙兰,用他那练习了无数次、自以为低沉磁性的嗓音,温柔开口: “如烟师妹,此花赠你,愿它清香,常伴你剑锋之侧。我的心意,天地可鉴。” 声音清晰传遍广场。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柳如烟。她看着秦枫对着一个肥胖的男弟子,喊着自己的名字,深情表白,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如花师弟”更是大脑一片空白,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枫却以为“她”是害羞激动得说不出话,心中柔情更甚。他上前一步,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轻轻低下头—— “啵!” 一个清晰的、响亮的亲吻声,印在了“如花师弟”油光水滑的胖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秦枫嘴唇触碰到那油腻温热的皮肤,触感反馈异常清晰。同时,吸入的致幻香气效果达到顶峰后开始急速消退。 眼前“清冷绝丽”的幻象如泡沫般碎裂。 他看清了。 近在咫尺的,是一张布满惊恐、毛孔粗大、泛着油光的胖脸。小眼睛里满是骇然和不知所措。而他自己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脸上油脂的腻感…… “呕——!” 秦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猛地后退几步,弯下腰干呕起来,手里的七彩琉璃仙兰“啪嗒”掉在地上。 “轰——!” 广场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秦师兄他……他亲了王胖子?!” “他喊的是柳师姐的名字!他对着王胖子表白?!” “幻觉!一定是中了邪术!” “噗——哈哈哈我不行了!快扶我一下!” “秦师兄……口味真独特啊……” 嘲笑声、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涌来。柳如烟早已扭过头去,肩头微微耸动,不知是气的还是……在忍笑?她实在无法直视这荒谬绝伦的一幕,转身快步离去,只是脚步略显凌乱。 “如花师弟”——王胖子,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了,一边用袖子拼命擦脸,一边哭嚎着“我不干净了!”扭头挤出人群,狂奔而去。 秦枫还在干呕,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他抬起头,看着周围无数道戏谑、震惊、同情、鄙夷的目光,听着那刺耳的哄笑和议论,只觉得天旋地转,羞愤欲死! “不……不是这样的……我……”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语无伦次。他明明是要向柳如烟表白的!怎么会……怎么会对着王胖子?! 是那花!是那香气!有问题! 他猛地看向地上散落的七彩琉璃仙兰,眼中爆发出怨毒的光芒。可证据呢?花是他自己买的,香气也是正常的…… 社死!彻底的社死! 可以想象,不用等到明天,“内门天骄秦枫当众向肥胖男弟子深情表白并献吻”的劲爆消息,就会传遍整个风剑宗,成为未来几十年弟子们茶余饭后的经典笑谈。 人群外围,李亮压低了斗笠,嘴角疯狂上扬。 “效果如何?”器灵的声音憋着笑。 “超出预期。”李亮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片欢乐的海洋。深藏功与名。 他心情愉悦地往青云峰走。然而,刚走到半山腰,迎面却撞见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黑袍老者,正是执法长老秦烈!他身后跟着几名执法殿弟子,脸色都不太好看。秦烈此刻面沉如水,眼中隐有雷霆之怒。 李亮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家伙,肯定是知道了广场的事,来找麻烦的?来得这么快? 他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见过秦长老。” 秦烈冰冷的目光扫过李亮,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元婴期的威压,让李亮呼吸一窒。 “李亮,”秦烈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随老夫去执法殿一趟。” 糟了!李亮心中一沉。难道剧本被发现了?不可能啊!器灵说过,神书作用毫无痕迹…… “秦长老,”李亮稳住心神,尽量平静地问,“不知弟子所犯何事?” 秦烈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师尊青阳真人,于一炷香前,在闭关静室遭人暗算,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什么?!李亮如遭雷击,猛地抬头。 秦烈眼中寒光闪烁:“宗门有令,所有亲传、真传、内门精英弟子,即刻前往执法殿,接受调查!你,也不例外!” “我师尊……重伤?”李亮脑中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青阳真人,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在戒备森严的青云峰闭关静室,被人暗算重伤? “走!”秦烈不容置疑地转身,两名执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请”李亮同行。 李亮浑浑噩噩地跟着走,方才因秦枫社死而产生的一点快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担忧和巨大的疑惑。 是谁?竟敢在风剑宗内,对一宗之主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