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杀来袭仙女们颤抖吧

第4章 问心镜,一句登徒子

  晨钟三响,外门理事堂前已聚了不少人。   李亮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衣,站在队伍末尾。掌心微微汗湿,怀里那根丝带隔着衣料,仿佛在发烫。三日来,他夜夜运转《神霄天帝经》,修为虽小有进益,但心境始终纷乱——竹林那一幕反复侵扰,柳如烟含泪羞怒的眼,唇瓣相贴的温软,总在入定关键时刻闪现。   “静心。”器灵今日声音难得严肃,“问心镜前,任何杂念都无所遁形。多余的心思,想都别想。”   李亮点头。   堂前高台,陈执事肃然而立,身旁立着一面等人高的古朴铜镜。镜框雕云纹,镜面朦胧如蒙雾水,隐约照出人影,却模糊不清。这便是外门至宝“问心镜”——三次映照,辨伪察恶。   “赵城。”陈执事点名。   那日带李亮回宗的赵师兄应声出列,走到镜前。镜面涟漪微漾,须臾,映出一个持剑勤练、眉目坚毅的身影,清晰无瑕。   “过。”陈执事颔首。   接着又有几名杂役弟子、外门弟子依次上前。大多镜中映出苦修、劳作、或些许贪念畏惧之影,皆算“无恶”,顺利通过。唯有一人,镜中竟现出偷盗同门丹药的清晰画面,当即被执法弟子押下,引来一片低哗。   气氛逐渐凝肃。   “李亮。”   名字被念出时,李亮能感到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审视的,不乏那日同在理事堂、知他“来历可疑”的弟子。   他稳步上前,在镜前站定。   镜面朦胧,映出他模糊的灰衣轮廓。   “第一问:来处。”陈执事声音平静,却蕴着无形威压,“你从何而来,为何至此?”   李亮按器灵所教,眼观鼻鼻观心,摒弃杂念,只在心中默念:“我从山外迷路而来,只为求生。”   镜面涟漪骤起!   雾气翻涌,景象渐显——竟是地球出租屋的景象!昏暗逼仄的房间,闪烁的电脑屏幕,泡面桶堆积,少年颓然瘫坐的身影……画面清晰得骇人!   李亮心头剧震!器灵不是说过,能模糊遮掩吗?!   “稳住!”器灵低喝在他脑海炸响,“这只是‘来处’表象!继续默念‘求生’!”   李亮强压惊骇,闭目凝神,只反复想着“迷路、求生”。说也奇怪,那镜中画面随他心念,竟真的逐渐模糊、扭曲,出租屋景象淡去,化为一团混沌雾气,雾气中隐约现出山林小径、茫然行走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他那日摔在后山悬崖边的狼狈模样。   虽仍有蹊跷,但至少符合“迷路凡人”之说。   陈执事眉头微蹙,盯着镜中那团未散尽的混沌雾气,沉默片刻,方道:“第二问:心念。你入风剑宗,所求为何?”   这次李亮有了准备。他沉心静气,摒弃所有关于神书、太爷爷、甚至柳如烟的念头,只存最质朴的渴望:   “安身立命,修行长生。”   镜面再漾。   这一次,景象清晰无比——灰衣少年在杂役院挑水劈柴,夜深时于榻上偷偷打坐,对着一本虚无之书(神书影像被器灵巧妙模糊成光团)凝神书写……画面流转,最后定格在少年仰望云雾缭绕的巍峨主峰,眼中是对修行之路纯粹而炽热的向往。   毫无阴霾,毫无歹意。   “咦?”台下有弟子低语,“这杂役……心性倒挺纯。”   陈执事面色稍缓,点了点头:“第三问:本心。镜映汝魂,显你性情根本。”   最后一问,最为关键。镜中将直接映照出一个人骨子里的性情底色——是仁善是奸恶,是磊落是阴私,皆难遮掩。   李亮屏住呼吸。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破绽”或许就在这里——一个地球青年的灵魂,与这修仙界的规则格格不入;还有对柳如烟那份已悄然变质的愧歉与……在意。   必须彻底沉静。   他闭上眼,不再刻意控制思绪,只将心神沉入最深处。穿越以来的惶恐,对修行的渴望,对器灵又嫌又依赖的复杂,对柳如烟那场“意外”的懊恼与挥之不去的悸动……无数情绪流淌而过,却不滞留。   镜面光华大盛!   雾气彻底散开,景象清晰浮现——   竟是竹林那一幕!李亮扑出,手误触柔软,柳如烟倾身,唇瓣意外相贴……画面唯美又暧昧,少年眼中的惊愕与少女颊边的绯红,照得清清楚楚!   “哗——!”   “那是……柳师姐?!”   “这杂役他他竟敢对柳师姐…”   “登徒子!果然不是好东西!”   李亮如坠冰窟,浑身冰凉。完了。   就在陈执事即将开口拿人之际——   镜中画面未止,继续流转。   只见那“意外”之后,画面一转,变为李亮深夜在榻上辗转反侧,满脸懊悔;变为他捡起地上丝带时,动作小心轻柔;变为他三日来一次次强行压下纷乱心绪、刻苦修炼的模样;最后,变为此刻镜前,少年紧闭双眼,眉宇紧锁,唇抿成线,那神情里并无狎昵得意,只有深切的愧悔、不安,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在意。   而更关键的是,所有画面中,属于李亮的情绪底色——是干净的。   只有一场荒唐意外引发的、少年人最本真的慌乱、自责,与一份笨拙的、尚未明晰的悸动。   镜面光华渐收,恢复朦胧。   所有人都看懂了。这杂役弟子对柳师姐确有逾越之举,但……似乎真非有意?且事后心念,竟称得上“端正”。   “此事……”陈执事缓缓开口,似在权衡。   “且慢。”   一个清越平静的女声自人群后响起。   人群分开,一袭白衣的柳如烟缓步走来。她神色已恢复往日的清冷,只是脸颊在目光聚焦下,仍不可避免地泛起极淡红晕。她目不斜视,径自走到台前,先对陈执事行了一礼。   “陈师叔。”她声音平稳,“竹林之事,乃是意外。弟子已查明,当日所踏青石确有异状,非李师弟之过。且……弟子并未因此受损,亦不愿追究。”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李亮,与他慌乱抬起的视线一触即分,语气依旧清淡,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问心镜既已照其本心无恶,宗门亦不必因一场意外,断人前程。”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柳师姐竟亲自为这杂役开脱?   陈执事深深看了柳如烟一眼,又看向李亮,终于颔首:“既然苦主不究,问心镜亦过……李亮,三问皆过,准你留下,正式录入外门杂役册。”   “谢执事!谢柳师姐!”李亮如蒙大赦,连忙躬身。   柳如烟微微侧身,不受他全礼,目光掠过他时,极快极低地说了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丝带。”   李亮一怔,下意识捂住胸口。柳如烟已转身,白衣飘飘,径自离去。只是转身刹那,耳根那抹红,终究是藏不住了。   一场风波,暂息。   然而,就在陈执事准备宣布解散时——   天际忽有剑啸如龙吟!   一道磅礴浩瀚的剑意自宗主峰冲天而起,倏忽即至!青色剑光散去,露出一道身影。   来人着青色宗主常服,相貌清癯,三缕长须,目光温润却深邃如海。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却让在场所有弟子、包括陈执事,情不自禁躬身垂首:   “拜见宗主!”   来人正是风剑宗宗主,青阳真人,元婴后期大修。   青阳真人目光温煦,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尚未直起身的李亮身上,微微一笑,声音平和却传遍全场:   “本座方才神游,感应问心镜异动,心血来潮一观。”他顿了顿,眼中似有玄妙光华流转,仔细打量着李亮,“好纯粹的向道之心,好干净的性情底色……更难得的是,神魂深处,竟隐有‘锋芒’暗藏,与剑道天然亲近。”   他抬眼,看向陈执事:“陈师侄,此子可是新入门的杂役弟子?”   陈执事忙道:“回宗主,正是。此子名李亮,来历……略有存疑,但问心三问已过,心性无恶。”   “来历不必深究。”青阳真人摆摆手,笑意加深,“既是向道之人,心性纯良,又合剑道缘法,埋没于杂役处,未免可惜。”   他目光重新落在已然呆住的李亮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回荡在寂静的理事堂前:   “李亮,本座观你心性质地,颇合我风剑宗剑心要旨。可愿拜入本座门下,为我亲传弟子?”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包括陈执事,全都愕然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依旧穿着灰布杂役衣的少年。   宗……宗主亲传?   风剑宗已有近三十年,未收亲传了!   李亮脑中一片空白,只听得器灵一声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菜鸟,你的运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