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大厅内,他们整齐的躺在地板上打盹。 江奂直接躺门前台阶,两眼一闭声音稍微有点虚,“宇哥……你所长可没把辞职信交上去。浪够了早点回去,小徒弟在家都要孤独自闭了。” “不是…我!”刘大宇想辩解,仔细一看江奂已经睡着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靠着碗口粗的廊柱,自嘲说:“我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徒弟更像天真的弟弟,我也想喊累喊苦,时间磨平一切棱角。每天看着徒弟就像看着当初的自己。虽然我也没大他几岁……” 江奂睁眼又闭上,哼唧一声继续睡。 老方骑自行车从外面回来,两个车把挂满口粮。刘大宇食指放到唇边,连忙起身帮忙卸货。老方也熬出了黑眼圈,憨笑着一个劲千恩万谢,匆忙用外面红砖垒的锅灶生火做饭。 “他们熬一宿都遭不住了。你可真强,跟没事人似的。”老方手脚麻利洗菜切菜。 刘大宇在旁边生火,苦笑说:“我的工作必须习惯熬夜,连轴转两天都是常事,抽五分钟睡觉是必备技能。好在我这人头发多,看着后遗症不是很明显。对了,那五位身体怎么样?” 老方摆摆手一脸愁容,“说起这事我手都哆嗦,怎么跟小江说的时间一模一样?这祁山本来就蒙着神秘传说。现在这么一搞我都能看到未来,无客源直接改成自己小院。我三位数的装修费也要跟着打水漂……” “我们一起出过意外,小江有时候状态拿捏不定。你别介意哈……话说,你对许锦了解多少?”刘大宇递给他炖菜佐料。 “聪明,有钱,仗义。很容易接受新事物。不近女色不贪杯。保持身材……没有瑕疵的完美男人。”老方从他的角度评价朋友。 说明许锦的完美人设从未被人发现有问题。但那场梦却暴露出所有人的弱点。如果那些都是真的,为什么要遗漏许锦一个人?刘大宇单手捏着大蒜,怎么想都觉得心有不甘。换个思路去想,有江奂的地方又变得很可疑。她说的别人委托,是指未卜先知吗? “干嘛呢?”许锦蹲他旁边,眯着眼睛根本没睡醒。“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江奂那个乌鸦嘴怎么谁在门口,刚才出来差点一脚踩到她。” 刘大宇回头看眼江奂,扭头对许锦说:“咱们住院的时候你记不记得做过什么梦?” “每天都做梦,我哪记得住?”许锦停顿片刻想起朱迪的话,小心江奂和刘大宇这两个人。他们出现在梦里,没有比知道别人未来更可怕的事。 刘大宇从许锦脸上捕捉到细微变化,恰好此时手机来电铃声打断思路。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刘大宇低头看到是小吴打来的,摁下接听半开玩笑说:“小吴长大了,这段时间有没有累得哭鼻子?” 小吴在那边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又气又恼,“你出院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线人问我,你是不是单独出差。我还不知道你的行踪呐!!!” 刘大宇从耳边拿开一点距离,说假话骗他又有点难开口,假笑说:“真的忙忘了。你找到了吗?” “什么?”小吴一拍脑门想起来之前他发的信息,“啊!你说江奂和许锦的个人信息。我找朋友简单问了问。认识江奂的邻居说很少见她跟什么人特别亲近,也没见她带什么朋友回来。父母一直住在老家。也不知道做什么工作,行踪比较神秘。” “另一个?”刘大宇余光扫了一眼周围,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许锦喜欢理财。委托代理人专门在海外投资。这人要真犯错误,也得是省那边下来人。我说师父,你啥时候回来?所长每天见我都问,你打没打电话啥时候回来身体有没有恢复……你还是回来操心我这个徒弟吧!”小吴虽说小几岁,却是他们同期最会说甜话的。 自从刘大宇远走他乡,小吴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亏得年轻体力好。时间一长也熬不住了。看着别人里里外外都有师父带,他心里不是个滋味又能理解师父的难处,真是左右为难很不痛快。 “行啊。我不在家,你都能独立完成这么大的任务。是不是答应请朋友吃饭了?我可以给你报销一半,先给你转五百行吗?宋星和朱迪的事有什么进展吗?”刘大宇倒也不会让小吴赔的更多,他把钱转给同事,让同事给小吴现金。这么绕一圈就是怕小吴好面子不收。 “您能别打我脸吗?我那些同学也都在各个口忙活,以后免不了互相帮助。你说那两个人,姓宋昨天出的,听说病情严重自嘎。朱迪还关着,在清算资产解决几个清欠的官司。”小吴那边有人喊他开会,“师父,不跟你说了。抓紧回来啊,我真想你!”说完挂了。 这通电话刘大宇还是挺高兴的,培养出默契也就离出师不远了。 …… 早饭几乎是闭着眼睛往嘴里放。饭后这些人睡到中午狗叫才爬起来…… 老方养在院子里的大黄能闻出谁当官谁有钱。向有钱的客人讨吃的,向当官的喊叫三声摇着尾巴咧嘴笑。中午,村长特意拎着菜和肉过来感谢大家。 坐下来喝茶聊天,才说起祁山这些年有多不易,来了一波又一波考察队。本以为会招来投资最后也没了下文。这回又发生登山意外,意外这东西又很难预估。到头来他们村还是被人指指点点,没什么进步却一直在倒退…… 刘大宇和齐东辰的身份比较受村长敬仰。推杯换盏每个人都喝的有点多。刘大宇余光看了一眼江奂,她认真的双手剥盐水花生米。坐对面的许锦很多小动作,不是擦相机镜头就是玩手机翻别人直播间。总觉得许锦好像在躲什么。 “这位先生看着眼熟,几年前来过吧?”村长很肯定的提出疑问。 压力落在一直低头逃避的许锦这边,几道目光中有好奇有冷眼有紧张。其中最紧张的要属刘大宇,眼前这几个年轻人若真是闹起来,他一个人确实不好约束。 许锦露出完美的下颚线,给村长倒了杯酒才优雅的坐下,“我确实陪朋友来过。没有麻烦村里,就跟我们车队房车里住了几天。” 江奂继续剥花生米,自己吃饱凑一碗给了刘大宇。她有意无意的瞥了许锦一眼,“也不知道宋星怎么样了。” “人没了,昨天出的。”刘大宇借着江奂给的坡,放了一辆测试车看他反应。 许锦反应平淡,眼里无喜无悲仿佛不认识的陌生人。但也没搭话去讨论一个年青生命的转瞬即逝。他抬眼满是敌意注视江奂,“你这么关心我,不如今天敞开了问。以免哪天我不痛快,你也跟着翻跟头。” 江奂用湿巾细致的擦过手指,不慌不忙说:“海外生意,这周必须回笼。否则你得等两年才能取回十分之一。以后跟这帮老方经营民宿,还能有个安居的地方。清闲几年等着帽子叔叔接你回家,大概这样过个三年。” 许锦三分不屑五分讥笑两分怀疑,大多数人眼睛比嘴诚实。他是真怕被人说中命运。旁边的村长倒是直接笑出声,一手啃鸡腿一手指着身后的祁山问江奂,“那我们村能靠着祁山富起来吗?” “招蜂引蝶,种花美化。这儿的条件适合养蜜蜂,也适合年轻人拍照打卡。农耕体验还能有免费的劳动力。可比在城市里勾心斗角强上百倍呢!”江奂最后一句话触碰许锦的逆鳞,两个人眼神交锋谁也不让谁。 齐东辰忍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你俩有梁子没解开?都认识这么久,把话说开就行了。” 刘大宇夹在中间又不好说明原委,给齐东辰倒杯酒岔开话题,“在你之前,我们共同经历车祸的两个朋友,一个自嘎一个在案。都是认识的朋友,有些事没讲明白,一时心里接受不了也是能理解。” 老方看这场面不对,连忙夹菜讨好江奂,“刚才医院那边来电话,说那几个登山者都办了出院,好像直奔火车站不准备回来了。” 江奂来者不拒,端起堆成塔尖的饭碗一口一口吃着,“准备在这测绘地形的五个人,回来才不正常。” 从凌晨接到那五个人开始,刘大宇发现蹊跷后,在交接小花的时候跟兄弟单位告知了自己的判断。那边保证一定核实彻底。现在江奂亲口认定那五个人的疑点,反倒许锦看起来不自然了。 好在这几个人还考虑成年人的体面,没有继续挑事计较下去。饭后,江奂回房间补觉。村长对江奂的提议非常兴奋,上面拉了几个扶持项目让他选择,还真有旅游开发和养蜂种药的选项。 齐东辰跟刘大宇打配合洗碗筷。许锦走远一点接电话,看他来回踱步焦灼的样子应该是遇到了麻烦。 “你说实话,许锦和小江到底怎么回事?”齐东辰趁着空档问他。 刘大宇四周确认后,才小声回答他,“本来宋星和朱迪这对夫妻名义上出来旅游,我们从医院醒来后,这两个人很快被捉拿归案。小江怀疑许锦是那条漏网之鱼。没有依据的事,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我很肯定一点,认识小江这段时间她从未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