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非混子 · 75 女帆（三）

　　李怡帆绝望地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孩子不知道来的到底是不是时候，她在那样连续的虐待中，还能有孩子，这孩子还坚强地活了两个月，实在是奇迹。　　李怡帆无法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她不忍心，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啊。　　她带着医院的检查报告回了家，递给了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前夫。　　“什么东西，挡着我看手机了。”前夫十分不耐烦。　　但是见李怡帆固执地没有挪走，他就瞟了一眼，然后看到了上面的结果。　　“你怀孕了？我们要有孩子了？” 　　前夫立马从床上跳起来，亲昵地摸着李怡帆的肚子，脸上带着无尽的喜色。　　“你好好养胎，我明天就去找工作，我好好对你们母子，你听话。” 　　前夫变成了好人，找到了即将做爸爸的良知，对着李怡帆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李怡帆麻木地听着。但终究是留下了这个孩子。　　她彼时并不确定是个男孩，但是也希望是个男孩。这样的话，就不会受到欺骗，受人欺负了。　　而前夫所谓的好好对她们母子俩，确实是比之前好了，至少他不再动手打骂李怡帆，不再把那些恶趣味施加在她身上。　　也正如前夫所承诺的，他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开始上班养家，开始逢人就说自己上班多辛苦，都是为了养老婆和儿子。　　不知道的人，尤其是他那些工友，会觉得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丈夫、好父亲。　　但是他没有坚持多久，就因为操作失误被辞退了。　　他还耐不住寂寞约了附近住的做那种生意的人。他在温柔乡里睡得安稳，挣来的钱也尽数花在了那些美女身上。　　后面被那些人诱惑着去搞了所谓的投资，把之前结婚的那些钱加上自己挣的钱都投了进去，还欠了一屁股债。　　等到催债的人追到家里来的时候，李怡帆麻木地看着他们把家里砸的乱七八糟。　　李怡帆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有些人的好只是表面的伪饰，内在的恶劣是掩藏不住的。　　催债的人看李怡帆大着肚子，也没有过多为难她，还略带点客气的问她怎么解决。　　李怡帆看了看缩在墙角的前夫，只说自己没钱。她说，你们想必也知道，这个人不会给我钱的。　　那些人面面相觑，最终敲定让他们把房子卖了还债。　　李怡帆无所谓，这房子是前夫爸妈留下的，决定权不在她手里。前夫被逼着签字画押卖了房。　　房子被卖掉后，李怡帆去租了一个房子。　　李怡帆肚子显怀后，就被服装店辞退了。她手里的钱不是很多，就租了一般般的房子，厕所、厨房和卧室，全在一个空间内。　　她那时心情不稳定，没有精力去操持维系家，她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了。就在这时不时漏雨的房子内，李怡帆一住就是五年。　　李怡帆果然生下了一个儿子，这让那前夫稍稍振作了些，又找了份进厂的工作。　　其实是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李怡帆的钱也花光了，而吃饭的嘴却没有减少。　　李怡帆那时候去菜市场捡过人家不要的菜叶子，捡过发芽的土豆。她把捡来的菜胡乱煮熟吃下，然后有奶喂孩子。　　但是前夫忍受不了那些没味道的菜叶子，于是他又开始进厂上班了。　　李怡帆本来处于浑浑噩噩中，但是老渔夫给她打来了电话。　　听着爸爸的询问，问她怎么那么久没回家，电话也不打一个。李怡帆看了看吃奶的孩子，久违地感受到了巨大的耻辱。　　她不敢吭声，怕一开口就是哭声。　　老渔夫又说，自己上门来看她了，但是开门是不认识的人，说是前主人把房子卖了。　　“你这孩子，搬家了怎么不跟我说，我带了很多海鲜，你新家在哪呢，我给你送过来。” 　　李怡帆再也忍不住，急忙挂掉电话后嚎啕大哭起来。　　但是她还记着等待的爸爸，就忍着泪水给他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在忙呢，等会有空了再给他打电话过去。她让爸爸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李怡帆哭够之后，连忙翻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化妆品，掩盖住自己满脸的愁容，还把一些去不掉的伤疤也掩盖住了。　　她略微犹豫了一下后，带着孩子去见了爸爸。他们在一家餐馆碰面。　　见到爸爸的时候，李怡帆强力忍住自己的泪水。她尽力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让爸爸知道自己生活的很好。　　老渔夫对于她生了孩子也不说一事十分生气，但是看着可爱的孙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嘱托她好好休息，多补充营养。　　老渔夫想送李怡帆回家，但是被她拒绝了。她说家里很乱，下次一定让爸爸去看看。　　老渔夫也没有强求，而是留下那些海鲜后回家了。　　李怡帆拖着那袋海鲜回家，在里面发现了一万块钱。看着那些钱，她捂着脸坐在了地上。　　那些钱被李怡帆藏得严严实实地，没有动一分。　　前夫的钱开始往家里带，虽然不是花在她身上，但是至少没有亏待孩子。　　前夫上完班回来会谩骂李怡帆，会动手随意打骂她泄气，他把工作的辛苦和不如意，撒在李怡帆身上。　　李怡帆不再反抗，她现在靠着他生活，她没有反抗的底气和勇气。　　她这样过了三年，等到孩子上幼儿园之后，她应聘上了幼儿园的后厨，也算是有了工作，还方便接送孩子。　　她每天还是要收拾家里，下班后要忙着做饭，忙着洗衣服。她几年没有再逛过街，没有再化过妆，没有再打扮过自己。　　孩子上幼儿园之后，李怡帆的处境并没有变好，前夫还是会随意打骂她。受他影响，儿子也十分瞧不起她，还会在前夫动手时拍手称快。　　李怡帆不知道自己是先教育孩子好，还是先为自己的伤口止血。　　她曾试图纠正过孩子，但是被前夫粗暴地打断了，指责她不配教孩子。　　在一地鸡毛中，李怡帆累倒在地上，而她辛苦生下的儿子在一旁啃着棒冰笑她，笑她没用，笑她装，然后跨过她出门找小伙伴玩了。　　她看着儿子离开，然后彻底昏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跟这孩子没有母子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