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非混子 · 72 如果

　　郝仁久违地感受到了宁静。　　他现在的日常就是给那位建材老板开车，不用开车的时候给老板打杂啥的，算不上忙，也算不上太清闲。　　那位老板人挺好相处的，郝仁也不是懒惰的人，基本上不会触对方的霉头。老板还给郝仁安排了员工宿舍。　　偶尔老板要出差的时候，郝仁也会做专属司机，把对方平稳地送到目的地。　　老板几度感慨，感谢郝仁，让他感受了一把有专车司机的好处。他之前赶高铁、赶飞机，有时候打车还容易碰到不负责任的司机，让他觉得出行真是麻烦。　　老板某次跟郝仁一起在路边喝酒时，谈到了之前为什么会招他做自己的司机。　　“小郝啊，你那时候问我要不要司机，我还吓了一跳。我之前都是自己开车的，没找过专属司机。” 　　“我几个兄弟有自己的司机，我还笑他们假把式。” 　　“但是你问我的时候十分真诚，让我不太好意思拒绝你，我又想着可以先试试，不合适再把你推荐给我需要那些需要的兄弟们也成。” 　　“没成想，是真的很方便啊，我之前苦哈哈自己开车真是傻。” 　　“来，吃菜吃菜，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郝仁确实打心底里感谢老板，日常工作十分上心，没有出什么差错。这是他难得宁静的一段日子。　　在这平静的心绪中，他迎来了自己的三十岁生日。　　三十而立，郝仁知道现在自己这状态跟“立”这个字是搭不上边的，但是他也没有多少不平。　　他现在的工作是自己喜欢的，整体上生活较为平和，老板每月会按时发工资，比起之前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好了很多。　　他在生日这天接到了郝妈的电话，郝妈问他有没有找到女朋友，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郝仁没什么好回复的，说了几句就挂了。　　他不理解郝妈的想法，以他这样的条件，结什么婚呢，不是纯纯耽误人女孩子吗。　　郝仁有过还算美好的初恋，养过孩子，已经体验过做父亲的感觉了，他不再有这方面的渴望。　　而且，以他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负担不起一个家庭。他还没有承担那份责任的能力。　　郝仁算了算，从第一次出门至今，居然已经有十五年了。　　十五年啊，是他一半的人生了。　　十五岁之前，他还在大山里盘桓，在那样一个家里谨小慎微地活着。　　十五岁那年，他跟着姐姐出了门，有了这接下来15年的故事，可以算是颠沛流离。　　他忽然有个不成熟的假设，如果回到十五岁那年，他还会毅然决然选择出门吗？　　如果能回到十五岁那年，他可能会接受老师的劝诫，继续读书。　　也许勉强能考上高中，考不上他就去读职高，学一门手艺。也许有一门能够傍身的手艺之后，在社会上立身会相对容易一些。　　即使勉强考上高中，他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也许只能够得上专科学校。但是那昂贵的学费可能会劝退他。说到底，他在读书这条路上难有成果。　　那如果回到二十岁呢？如果能回到二十岁那年，他可能会接受父母的建议，继续理发。　　他那时已经在理发上花了较多时间了，也许再多点魄力和坚持，没准后面能开自己的理发店也说不定。　　二十五岁呢？如果能回到二十五那年，他可能会拒绝上级的甩锅，继续开车。　　他是真的喜欢开车，即使运送集装箱很累，但是他觉得自己很有干劲。也许继续干下去还是会被找各种理由开除，但那时的自己实在是担惊受怕。　　郝仁想了一圈，发现这些所谓的“如果”看上去其实也不是很理想。过去的一切已然无法改变，如果真有如果，那他想救回姐姐和蓝悦…… 　　而且，终归假设只是假设，他实则在一条“混”的道路上，已经走了十五年了。　　也许村里的大爷大妈们，谈起他的开头语会是“你知道郝家那个混日子的大儿子嘛，这么些年了一事无成……” 　　郝仁光是想想都觉得十分有可能。　　但是他觉得无所谓了，他不生存在那个圈子里，不靠那些彼此间微薄又虚伪的人情帮助而活着。　　但对于“混子”这个称呼，他发现自己避免不了。说到底，他确实一事无成。　　郝仁微微叹了口气，但是也没有再多想。他现在觉得日子过得挺充实的，他很知足。　　郝仁三十岁平静的日子，被一通电话打破。　　电话是老渔夫打来的，对方十分难为情地请求郝仁，能不能暂时把他女儿带走。　　郝仁初初听到这个请求还懵圈了一会，直到听完对方的解释，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老渔夫那女儿离婚的事，终究是不太顺利。　　虽然双方已经分居了，老渔夫这边也向法院递了离婚申请，但是那男的忽然又反悔，不愿意离婚了，还带着孩子堵在家门口，嚷嚷着要把“孩子的妈妈带回家”。　　老渔夫和女儿不堪其扰，打算让女儿先躲出去，等代法院的审理结果。　　只是跑了几家亲戚，都会被那男的找到。毕竟之前结婚的时候都认了亲戚，也有串过门，那男的知道自家有多少亲戚。　　老渔夫也提议让女儿出去躲躲，去其他城市呆着。但是女儿不愿意，也害怕自己一个人再被找到的话，会招来对方更过分的对待。　　老渔夫想来想去，想到了郝仁。他相相信郝仁的人品，把女儿托付给郝仁他也放心。　　郝仁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答应了老渔夫，他跟老板请了两天假，在一个夜晚偷偷上岛带走了老渔夫的女儿。　　他把那女儿带到了自己工作的城市，又斗胆问了问老板能不能给她安排一份工作。　　老板见老渔夫那女儿还算伶俐，加上信得过郝仁，就答应让她到自己厂里工作，也给她安排了员工宿舍。　　那老板还私底下偷偷打趣过郝仁，问他带来的女孩子是不是他女朋友，需不需要给他们安排住一块。　　郝仁当下脸色通红地解释了她的遭遇，还让老板可别当着人家的面打趣。　　老板讪讪挠头，只道还有这等不要脸的人，如果有需要帮助的他愿意代劳。　　郝仁谢过，照例老实上班，跟老渔夫的女儿其实没什么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