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回到了最初出门的起点,也就是他第一次跟着姐姐落脚的地方。
他去看了看了最开始租的房屋,看着那栋熟悉的小楼变得失去光彩,变成一栋不再新鲜的楼房。这栋楼房在城市偏远的小村子里。
他记得,那会跟姑姑、叔叔,以及他们的朋友一起租住在这栋楼里,谁家做了饭都能闻到味道,那时最有烟火气的一段岁月。
现在这栋房子里不知道住着的是谁,姑姑和叔叔们早就已经搬走了。
姑姑一家仍旧是租房住,好像换了很多个地方。其中一个叔叔则买了房子,在这座城市完全立住了脚。
郝仁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他们了。虽然有几次过年的时候碰过面,但那时大家都行色匆匆,拜年的拜年,忙碌的忙碌。能聚在一起吃顿饭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郝仁走了一遍自己之前走过的路,他看着周围的基础设施越来越好,崭新的马路和充满生机的绿化,一切都有了新的模样。
他等在熟悉的铁路闸口旁,等来了按时到来的火车,听到了火车的轰鸣声,听到了它到来的震动,也听到了它离去的轰鸣。
等火车走远后,郝仁沿着铁轨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郝仁没有去见姑姑和叔叔,他实在是愧对他们。在他们看来,他现在该是混子中的混子了,这么些年了既没有成家也没有立业,实在失败。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
郝仁倒是联系过表弟,知道他现在在理发店做的挺好的,心里稍稍有些宽慰。表弟应该能在那个行业干出一番事业。
他暂时没想好找什么工作,这个时候快要过年了,大部分工厂都不会招人了。他想过要不去电子厂上班,但是想想流水线工作可能不适合自己,主要是他手笨,不太划算。
又四处晃悠了几天,郝仁去了之前偶然去过的那个小渔村。
这个小渔村的变化也蛮大的,以至于郝仁一时找不到之前那位老渔夫的踪迹。他四处打探询问,最终得知了对方的境况。
老渔夫这几年不再是接送客人的渔夫了,因为有关部门接管了轮渡,不允许私人运营了。
老渔夫现在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光钓鱼,种点小菜,偶尔和老伙计们聚在一起喝喝小酒,打发时间。
岛上的时间似乎过的很慢,郝仁在这里莫名的平静下来,慢悠悠地走路,慢悠悠地往前。
郝仁找到老渔夫的时候,对方正在钓鱼。但是似乎战绩不太好,身旁的桶里一条鱼都没有。
郝仁在他边静静站着,看了半宿。
等终于钓到一条鱼后,郝仁不由的出声,说了一句“好鱼”。
确实是一条很大的雨,至少郝仁自己从来没钓上来过。
郝仁这话引起了老渔夫的注意,对方抬起头来开向了他,笑道:“是你啊,小伙子。”
郝仁乐了,这就是还记得自己的意思。他在老渔夫身旁盘腿坐下,开始跟对方聊天。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很多时候谁都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海面,静静等着鱼儿上钩。
等钓的差不多的时候,老渔夫收拾好工具,把桶里其他小鱼丢回海里,就留下了那条郝仁见过的最大的鱼。
“来拎着走吧,今天让你尝尝我女儿的手艺。”
这倒是头一次。郝仁记得之前在老渔夫家呆着的时候,他可是孤家寡人一个,身边就一只大黄。
似乎看出了郝仁的好奇,老渔夫一边走路一边絮絮叨叨:“我这女儿啊,不提也罢,这几年过得也不是很顺心,但是她愿意回来那就回来吧,我这是她永远的家。”
虽然说着不提也罢,但是老渔夫一路讲的可也不少。
老渔夫说,他那女儿就是太犟了,说什么都不听。当初她带回来一个男孩子,说是要跟对方结婚。
但是老渔夫没看上那人,觉得他人看着靠不住,看面相是偷奸耍滑那一款的。
但是他女儿听不进去,只觉得真爱无敌,硬是要跟对方结婚,并撂下话,如果老渔夫不同意,她就再也不回这个家。
老渔夫最后无奈答应,大操大办了女儿的婚礼。
只是没想到,老渔夫看人还是太准了。那女婿果然是好吃懒做的,有时候喝多了甚至会动手打人。
老渔夫是怎么知道的呢?自然不是女儿告诉他的。女儿估计是觉得丢脸,当初是自己死活要坚持嫁的,现在的一切都是自食恶果。
老渔夫也一直以为女儿过得还行,因为女儿很少回家来,他也不太知晓她的情况。偶尔打电话的时候,也都是报喜不报忧。
直到有一天照例打电话时,老渔夫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打骂声。他那女婿貌似在凶孩子。
老渔夫上了心,他后面借着跟外孙说悄悄话的机会,打探了一下女儿的境况。
直到那天,他才知道女儿一直过得十分不好,非常不好。
老渔夫立刻上了门,为女儿撑腰。
他看到了满脸伤痕的女儿,看到了她那家徒四壁的房子,看到了厕所、厨房和睡觉的床在一个空间内出现。
也怪他,之前没有上门相看过,不知道这个家是这个鬼样子的。
他只问了女儿一句:离不离婚?
女儿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至于外孙,老渔夫没有带走,外孙跟那破女婿更亲,不愿意跟他们走。老渔夫没有强求,只是带走了女儿。
带回家后,老渔夫跟女儿一起平静地生活了一段时间。女儿身上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
等女儿提出离婚之后,那男的死活不愿意。听那意思是,孩子他一个人养不了,让回去继续做家务活养孩子。
老渔夫听到那话,没吱声,只是定定看着女儿。幸亏这次她有志气了,没有答应。
“小郝啊,我跟你说,我就没有见过那么无耻的人,他居然问我要抚养孩子的钱。”
“幸亏这次我女儿把眼睛擦亮了,我们已经向法院提出了诉讼,只希望能得到一个结果。”
“我那外孙,跟着他爸不知道学了些什么,抚养权我们也不争取了。”
“就这样吧,我只希望我的女儿以后可以平静生活就行。”
郝仁一路听着,一路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原来天底下,还有为女儿做打算、为女儿撑腰的父亲的,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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