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二侠

第六十四章 至危险途（32）

　　就这样，兄弟俩加入了前往巴格达的阿拉伯商队。马吉德的独子哈里斯与小弟年龄相仿，很快成为朋友。 　　“小弟，来看这个！”哈里斯某日神秘地拉着小弟到帐篷后，展示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小弟兴奋地接过来把玩着，他可没看过这么精美的匕首，接在手里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问哈里斯：“是不是你祖上传下来的宝贝？传了多少代？” 　　完全没注意到哈里斯的父亲正走过来。 　　“放下！”马吉德厉声喝道，“阿拉伯男人的刀剑如同他的荣誉，不容亵渎！” 　　小弟大为吃惊，那么慈祥的大叔，怎么会因为只是看看这把宝刀而变得那么声色俱厉。这时哥哥也来了，他对小弟随便动人家的东西向马吉德鞠躬道歉。但小弟还是不服气，气鼓鼓地将头撇向一边。哥哥将懵懂的弟弟拉到一旁，腹语道：“记住，这里不是东方，别乱碰别人东西。” 　　“我只是好奇。何况，又不是我要看，是哈里斯拿给我看的，也只是看看而已。”小弟委屈地嘟囔。 　　这一日，终于到了一座沙漠集镇。这个集镇虽然规模不大，但在这档一片沙海之中能有这样一座集镇，那简直就是沙漠奇迹般的存在。 　　在集镇里，骆驼比人多。因为到此的大多都是商队，都是路过的客商。只是这些驼队有大也有小。但不管驼队规模大小，都是人少骆驼多。一支商队少则十几匹骆驼，多则几十匹骆驼。而一个商队也就两人或多人，总之是骆驼比人多。有些驼队规模比较大的驼队，几十匹骆驼上十个人。这样的驼队往往带着武装保卫，甚至带有女眷。所以，街上不乏有许多戴着面纱的女人过往。 　　这里也是一个商贸交易集散地，商业交易相当频繁，各种货物在这里都能买到。而且，大部分商品都是跨区域的商品，极具特色。 　　小弟和哈里斯两个人真是如鱼得水般快活。两人满街乱窜，跑着跑着，两个人失散了。这时小弟跑得又渴又饿，想买东西充饥，尤其想喝水。正好，前面有一口深水井。他赶紧跑了过去，拿起井边提水桶，很快就提上了一桶水。他双手捧着提水桶，对着桶就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这一下真解渴得不得了，全身顿时感到清凉舒适。他放下提水桶，确是大吃一惊——一大群阿拉伯人围住了他，一个个虎视眈眈地怒视着他，好像他偷了他们家里财宝似的。小弟被吓着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是这水井的水是要钱的。也难怪，沙漠上的水比金子都金贵，你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桶，不给钱说不过去。小弟心里感到非常委屈，暗自忖度：这也不能怪我呀，你又没写个牌子，又没人看守，这能怪我吗？再说，就算我喝了，你收钱不就得了吗？干嘛这么多人围着我，要把我丢到井里去呀？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钱，捧在手里，可也不知交给谁呀。只好向一位年长者走去，将钱奉送到他面前。 　　哪知道那年长者脸色变得更难看，嘴里念叨着：“真主啊，他在用钱污蔑纯洁的灵魂，该当严惩啊……” 　　长者话音一落，立即就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人过来，不由分说，将小弟扭打着、推搡着，将他扭送到一要石柱前。然后剥掉他的衣服，将他捆绑在石柱上。这时一名阿訇过来，手里捧着一本经书，对着小弟叽哩咕噜地念了一通。只见一个壮汉提着一条比马鞭长得多粗得多的鞭子，就朝小北身上抽。那鞭子就像刀子一样利害，一鞭抽在身上，就如同割开了皮肤又浇上滚烫的油一样，疼得让人浑身打抖。小弟也不知道自己喊不同喊，就知道全身都掉在火里一样…… 　　当第二鞭正举起时，一个声音大喊：“停住……” 　　哈里斯带马吉德和哥哥赶来了。马吉德大喝一声，总算把鞭子给喝住了。马吉德赶紧跟阿訇赔礼道歉，说明原委。阿訇总算点点头，令人将小弟放开。这时的小弟胸前一道深深的鞭痕，正在往外渗血。哥哥心疼得流泪了。好在马吉德行囊中有很好的创伤药，给小弟伤口撒上，很快就止疼止血了。 　　马吉德跟兄弟俩解释说：“现在是斋月，从日出到日落，你们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喝水吃东西的，这样做是对他们的侮辱。你要喝水吃东西，要避开别人偷偷地。” 　　“这都怪我。”哈里斯非常内疚，“要是我没离开他，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不怪你，”小弟也确实没有怪哈里斯的意思。“都是我自己不懂当地规矩，冒犯了人家的规矩，理当受惩罚。”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依然感到非常委屈，我毕竟不是当地人呀，规矩你们自己人去讲，怎么能强迫别人也跟着你们讲？这不公平。可又能怎么的，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上，你不接受人家的规矩，你就得吃亏。 　　好在马吉德的刀伤药的确很好，可以媲美云南白药。第二天，伤口就结巴了。也许是小弟体质好，恢复得也快。马吉德考虑到小弟的伤口，延期了两天出发。到第三天，商队补充完给养，又上路了。 　　几周后的傍晚，商队在一处古老驿站扎营。驼夫们围着篝火讲述着沙漠传说。 　　“前面就是传说中的幻影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驼夫说，“据说千年以前，那里住着能操控沙暴的巫师，后来被先知封印。任何打扰那座城安宁的人，都会被沙漠之影吞噬灵魂。” 　　小弟听得入迷，而哥哥则检查着地图：“明天我们该走北线绕过那片区域。”哥哥心里暗自思忖。 　　夜深人静时，小弟被奇怪的沙沙声惊醒。他悄悄爬出帐篷，看见哈里斯鬼鬼祟祟地向沙漠走去。他非常好奇，悄悄地跟了去。可是沙地里跟踪很难，因为沙地没有任何可隐避的，且脚踩在沙地上不可能没有一点声音。哈里斯发现了小弟，他停下脚步，等着小弟近前。 　　“你去哪？”小弟只好来到他面前问。 　　哈里斯神秘地笑着指向远处：“幻影城！我父亲从不让我去，但今夜星辰位置特殊，传说古城会显现真容。你跟着什么意思？也想去？” 　　小弟犹豫了。哥哥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但冒险的诱惑太强烈。他最终跟上哈里斯，两人偷偷骑上骆驼出发。 　　一小时后，哥哥发现弟弟失踪，立刻叫醒马吉德。 　　”真主啊！“马吉德脸色惨白，“他们去了幻影城！” 　　商队立即组织搜索队伍时，远处沙漠突然刮起诡异的绿色沙暴。 　　此时，小弟和哈里斯正站在一座突然出现在沙漠中的古城前。城墙由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满古怪符号，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看！这就是幻影之城，我没骗你吧？”哈里斯兴奋地跳下骆驼。 　　两人牵着骆驼进了城。城内寂静无声，建筑保存完好却空无一人。中央广场矗立着一座水晶台座，上面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水晶球，内部似有雾气流动。 　　小弟好奇地走上水晶台座，正想伸手去摸那个黑色水晶球…… 　　“别碰那个！”哈里斯突然有种不祥预感，但为时已晚。小弟已经将手放在水晶球上。 　　刹那间，狂风大作，黑雾从水晶球中喷涌而出。小弟发出非人的尖叫，双眼翻白。哈里斯想拉他逃跑，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击飞。 　　当哥哥和马吉德带领的队伍赶到时，只找到昏迷的小弟和傻笑的哈里斯。水晶球不见了，古城在晨光中如海市蜃楼般消失。 　　回到营地后，哈里斯变得异常安静，眼中偶尔闪过绿光。小弟则开始做噩梦，梦见黑雾中的人影向他低语。 　　“是沙漠之影，”老驼夫恐惧地说，“邪灵附在了哈里斯少爷身上！” 　　当晚，一个驼夫被发现成了干尸，仿佛全身水分被抽干。而哈里斯却不见了。商队陷入恐慌，马吉德命令立即拔营离开。 　　“我们必须救哈里斯！”小弟对哥哥说“我能感觉到……邪灵在吞噬他的灵魂。” 　　“怎么救？”哥哥用腹语反问，“我们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 　　“回幻影城！那里肯定有答案！”小弟态度很坚决。 　　“不，我不能。”马吉德听小弟说完他的主意后，发疯般地暴怒，“我不能因为我儿子一个人置整个商队于死地。这可是十几条人命。他们可都是有家有妻儿老小的，难道我能为了我儿子的一次鲁莽，就让他们也跟着去冒险吗？何况我儿子并没有丧命，他还能有办法治好的。返回幻影之城的想法，谁都不许有。” 　　兄弟俩跟马吉德爆发了激烈争吵。最终，兄弟俩拗不过马吉德，还是跟着商队继续前行。看着哈里斯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弟心里非常内疚。他不忍心就让哈里斯就那么疯疯癫癫地活着。可马吉德说得非常对，商队是不应该返回，不能使拿大家的生命作赌注。不能因为自己的儿子的好奇心让整个商队会出不可弥补的代价。该怎么办？是不是跟哥哥商量一下，就兄弟俩偷偷地去？也不行，哥哥说得对，在人家的地盘上，就要听人家的指挥。何况，马吉德能为大家考虑，不计较个人得失，这可不是财物的得失，而是他唯一的儿子啊。有这样胸襟，确实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领路人，大家都应该听他的，哥哥也不能去。想来想去，只有自己一个人去冒险。自己到过那幻影之城，看来也没有什么多大的危险。只是不该动了那个水晶球。想到这，他下定了要一个人悄悄地返回幻影之城的决心。有了这个主意，他故意让自己的骆驼放慢了脚步，一直落在了全队的最后面。并悄悄地写了一张字条，贴在了他前面一位骆驼客商的骆驼屁股上。 　　当他落后于大队后，打着他的骆驼急回头，走在了返回古城的路上。 　　走出半日后，哥哥发现弟弟不见了。他往后去找弟弟，才发现弟弟贴在骆驼屁股上的字条：“哥，记得师父常说‘见义不为非勇也’。我不能丢下哈里斯不顾不管。哥，你千万不要来找我，我保证能找到解决哈里斯的病的良方，安全回到商队的。我们来这里不也是为了解决员外儿子的问题吗？相信弟弟。” 　　哥哥只有请求马吉德暂停行程，取出师父留下的玉佩，对马吉德说：“这是东方道家的护身符，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唯一宝贝，也许能对抗邪灵。现在我弟弟单身一人去涉险，我作为哥哥不可能不去助他一臂之力。万一他有个好歹，我也不能独生。所以，我必需去帮他。” 　　马吉德惊讶地认出玉佩上的符号：“这是苏莱曼封印的标记！传说中封印七十二柱魔神的法印！这怎么跟你们遥远的东方的关联？看来我儿子有救了。哥哥，你小弟可能是对的。我看这样，让驼队缓缓前行，我陪同你一起去找我的儿子。作为父亲，我不可能让你们两名陌生的东方人为我儿子牺牲，而我却能安然无危继续前行。” 　　马吉德的话得到大家的首肯，马吉德指定一人为领队，带领大家继续前行。而他，陪送哥哥返回幻影之城，去协助小弟救自己的儿子。 　　此时的幻影城在烈日下清晰可见，不再隐藏。小弟在中央广场找到了呆立的哈里斯和悬浮在空中的水晶球。黑雾已形成人形，正通过哈里斯吸取生命力。 　　“离开他的身体！”张锐抓起一块石头砸向水晶球。 　　邪灵发出刺耳尖啸，一边控制着哈里斯，一边分身扑向小弟。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射中那个分身的黑影——是马吉德和哥哥两人赶到。恰到好处地射出了一支箭，将扑向小弟的那个黑影打退。 　　“用这个！”哥哥喊出了声，将玉佩扔给弟弟。“快念师父教的咒语。”哥哥这时不顾一切地大喊。 　　弟弟接住玉佩，感到一股暖流涌入身体。他想起了师父教过的咒语，当年他还小，只当是儿戏。现在，他记得这些“儿戏”般的咒语。他一手高举玉佩，一手按在哈里斯额头，用蹩脚的阿拉伯语和汉语混合念咒。 　　玉佩发出金光，与水晶球的黑雾相抗衡。邪灵痛苦地扭曲着，哈里斯体内的黑雾被一点点抽出。 　　“帮我！”小弟大喊。 　　哥哥立刻明白，示意德用阿拉伯语念诵《古兰经》中驱魔的章节。东西方的驱魔力量奇妙地融合，金光大盛。 　　最终，随着一声巨响，黑雾被强行压回水晶球。球体表面浮现出与玉佩相同的符文，然后“咔嚓”一声出现裂痕。 　　幻影城开始震动，墙壁坍塌。哥哥拉起弟弟和昏迷的哈里斯拼命逃跑。当他们冲出城门时，整座城如沙粒般溃散，消失在狂风中。 　　三日后，哈里斯在绿洲醒来，对发生的事毫无记忆。马吉德感激地拥抱兄弟俩：“你们打破了千年诅咒！拯救的不仅仅是我儿子啊！” 　　当晚篝火旁，小弟好奇地问哥哥：“玉佩带在身上我怎么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玉佩能驱魔？” 　　哥哥微笑着用腹语跟弟弟说道：“师父临终前告诉我，这是玄奘法师从西域带回的法器，专克邪灵。”他沉默了一刻，“不过，如果不是你固执地回去救人，我们也不会动用这个宝贝。当然，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起作用，也只是试试看。我相信我们的师父。” 　　弟弟挠头笑了：“所以我的冲动偶尔也有用？” 　　“偶尔？”哥哥用微嗔的眼光责备着弟弟，但眼神柔和。 　　商队再次启程时，马吉德赠给兄弟俩两把精美的阿拉伯弯刀。这次，小弟恭敬地用右手接过，并向哈里斯的父亲致歉之前的不当行为。 　　驼铃声中，兄弟俩继续向西行进。哥哥依然严谨守礼，弟弟依旧好奇冲动，但他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勇气与智慧同样重要，而不同文化间的理解与尊重，有时能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