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醒来,不是清醒,而是热醒的,好像被放在蒸锅里蒸煮一般,燥热难耐,在那种汗流浃背的状态下醒来。两人睁开眼睛,才发现,他们被打回到了沙漠里。这不就是掉进黑暗世界的那个入口吗?原来两人遭遇了那么多惊险,遇到那么多的人鬼魔,经历那么多的生死关口,却原来还在原地。这时太阳已升起老高,炽热的光线开始炙烤沙漠,气温高得令人窒息。难怪醒过来,是被这热浪吹醒的,被烤炉烤醒的。而两人欣慰的是,他俩身边竟然站着两匹骆驼,骆驼背上驼着很多东西。两人检查了一遍骆驼背上的东西,原来是水和食物。这是走出沙漠必备的东西。有了两匹骆驼,走出沙漠应该没有问题了。两人知道,这肯定是阿尔德里奇和艾琳娜为他两人准备的。感激之余,两人启程向着既定的目标走去。张小弟趴在骆驼背上,眯着眼望向远处连绵的沙丘。 “哥,你看那像不像一条龙?”他指着被风雕刻成奇特形状的沙丘。 哥哥头也不抬,专心检查腰间的水囊,因为要在日落前要赶到绿洲。 黄昏时分,灾难突然降临。一伙蒙面沙匪从沙丘后冲出,箭矢如雨般落下。哥哥只来得及将弟弟扑倒在骆驼后,耳边充斥着马嘶叫与马蹄声。 “趴着别动!”哥哥抽出短剑,按住弟弟不许他擅动。 然而,几十匹马将兄弟俩团团包围住。两个匪徒跳下马,检查骆驼背上的东西,看看有什么金银财宝。可那两个匪徒翻遍了骆驼上的东西,只有水和食物。其中一人对头领报告检查结果。那个头领大失所望。掀开他那捂住嘴的头巾骂道:“又是穷光蛋,这叫我们怎么活。就把他两个杀了煮了吃。” 啊——还有吃人的强盗?他们究竟是强盗还是魔鬼,兄弟俩相互看了看,哥哥朝弟弟点点头,弟弟会意,站起来问那头领:“我哥哥问,你们究竟是人还是魔,怎么还吃人?” 头领开始是一愣,因为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般的来说,但凡听说要杀了他们吃掉,没人不吓晕过去。而这两个小孩不仅没吓晕,还敢站在他面前这样问。好像吃的不是他俩,而是别的什么人。紧接着,这头领感觉这两个小孩——不,两个穷光蛋挺有意思的,加上看起来不是阿拉伯人,便很想耍耍他俩。他也跳下马背,走到兄弟俩面前,用马鞭托起小弟的下巴,问:“你们是人还是兽?” “这还不明白吗?两只手——不,四只手,四条腿。你说这是什么?”小弟反问头领。 “那我就糊涂了,四只手四条腿是个什么东西?”头领故作糊涂地逗小弟。 “两个人呀?你眼睛不是长在前额上的么,看不见吗?” “看见了,看见了,在我眼里清清楚楚,两垞肉,活着的肉。活着割着吃,美味得很。”头领说着搓着手,一付馋涎欲滴的样子。 “我哥哥问你,你们吃过多少人?” “多少人?也不多,一般的人我们不吃。像你兄弟俩,这么年少,细皮嫩肉的,而且又不是我们这儿的人,这样的货色我们才有兴趣吃。所以,不多,不多。”头领还有些沾沾自喜的样子。 “我哥哥说……” “能不能不要啰嗦了?什么哥哥说哥哥说的,没见你哥哥放过一个屁。再啰嗦我还不吃了呢。” “那感情好,那你们走呀。” “不吃你们可要把你俩剁了喂马。” 那帮的强盗们都笑了起来。 “我哥哥说你们不能这么做,这么做了你们会倒霉的。” “哦——”头领用鞭子拨弄着小弟的脸,“倒霉?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有真主保佑的,倒霉的事轮不到我们。倒是兄弟两个,不是倒霉,是要倒下。当然,也还不会立即倒下,在这里把你俩杀了,还要用去回去。让你俩活着,走到我们的营地,然后再考虑是活着剐着吃,还是活着烤着吃。所以,请你们二位跟我们走,行不行?” “我哥哥问,你这是跟我们兄弟商量吗?” “对对对,对对对。我们向来都是非常尊重别人的。” 头领回头向他的众喽啰作着怪脸。那些喽啰们被自己自己的头领逗得哄然大笑。 可小弟还是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东方人从来都是尊重别人的。既然你们也尊重别人,那就让我们自己作主,希望能够让我兄弟俩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行行行,完全可以。只是有一点,你们身上的肉全部留下。” “什么?我们身上没肉。只有骆驼背上的食物呀。” “小兄弟,你这就不好了,睁着眼说瞎话。你们身上没有肉,难道全是骨头架子?做人嘛,还是要诚实。你既然说你是东方人——当然,我看着也像。听说你们东方人讲究诚信,那就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说谎啊。”头领故作认真地说。 “什么意思?真要吃我们?” “我们是讲诚信的,说吃就是吃,就是要吃;说不吃就不吃,吃也不吃。”头领有点忍俊不禁了。 “我哥哥说,这话太绕,我们听不懂。还是求求你们,让我们走吧,我们在路上耽误太多的时间了。”小弟近乎天真的说。 “可以可以,”头领还是那么客气。转脸对他那伙喽啰们说:“捆起来,带回去。” 两人被他们捆了个结结实实,被丢上骆驼背,押着往他们的营地走去。 兄弟俩被押到了一座帐蓬前。这里四周挂满异域风格的织毯,空气中弥漫着没药和肉桂的香气。 “哥!”小弟有些奇怪。“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营地?怎么看也不像啊?他们可是杀人放火的强盗。” 这时帘子被掀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阿拉伯男子走进来。兄弟俩一看,认出就是抓他们来的那个强盗头领。虽然当时他们都一律用黑布蒙着脸,但那一双眼睛和那声音是无法掩藏的。 “感谢真主,你们都活着。”头领此时更显得和颜悦色,“我是这整个沙漠的主人。看到我这帐蓬了吧?在我们这里,没人有这种豪华的帐蓬。”他非常自得地说,脸上浮现着难以掩饰的自豪。 “我哥哥说,看你也不像吃人的人呀。” “这就对了嘛。吃人的人也不会长成青面獠牙。现在,我带你兄弟俩去看看我昨天抓住的一个商队。一年能抓住几个这样的商队,我们可就真发了。” 这头领将两兄弟带到一个很脏的马圈。里面有一些被绑在栓马的桩子上的人,估计就是头领说的商队的商人。两兄弟一进入,还没打量清楚里面的情况,七八个壮汉就上来将他两人也绑在了马桩上。 头领笑道:“行,跟他们一起享受享受马的屎尿味。东方人还没享受过这种味道的。” “我哥哥问你,你不是说要尊重我们的吗?” 头领看看不说话的哥哥,再看看说话的小弟,说:“你哥哥说了吗?” “我说了呀。” “你说为什么要说是你哥哥说的呢?他是哑巴?” “不是,他可不能开口,一开口,你们都要倒霉的。” “又是倒霉。这样,你叫你哥哥开开口,我就想看看他一开口我怎么个倒霉法。”头领原本是要走的,这回他却回过头来,等着哥哥开口。 然而哥哥却紧闭着嘴不说话。 “看看,看看,我说是哑巴吧?你们几个也看到了吧?说说,那个东方人是不是哑巴?” 那几名商人不说话。这头领生气了,从喽啰手里拿过马鞭,就朝那几个商人抽过去。然而,那皮鞭打在商人身上,却让头领疼得叫了起来。他看看几名手,恼怒地问:“谁抽我?” 那几名手莫名其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加事。 “还装,还装。妈的,说,哪个抽了我?真主啊,您看看这狠心的东西,竟敢抽我……” 几名手下都吓傻了,看着头领不知说什么好。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了我哥哥不能开口。好在还没开口,要真的开了口,你可能不死也脱层皮。”小弟趁机解说。 这头领哪会相信小弟的话,只是把他当着东方小孩的诡辩。不过这也惹恼了他,他提着马鞭走到小弟面前,气势汹汹说:“好好好,既然你喜欢挨鞭子,我今天就让你尝个够。”他举起鞭子就要朝小弟抽。 小弟拦住了他,对他说:“不忙,你想想再抽行不行?” “不行。我想抽就抽,不想抽也要抽。”说着,再度举起鞭子小弟抽下去。只听得一声鞭子抽打在皮肤上的响声,那头领自己却杀猪般地叫了起来,马鞭都丢在地下。他发现自己的衣服都被鞭子抽裂开了。这一下他傻了,看看他的那帮手——他们一个个远离他傻傻地看着他;看看那帮被绑在马桩上商人,他们一个个都还是被严严实实地捆在马桩上,不可能动弹;看看哥哥,他也同样是捆在马桩上,并没有任何松动。这时他那被自己抽裂开了的衣服里,渗出了鲜血。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竟然走到小弟面前问:“你不是你施了什么法术?” “法不法术的,我不是早跟你说清楚了吧?”小弟说。 “你跟我说清楚了?你什么也没说呀。” “我说了,我哥哥不能开口的。” “可你哥哥没有开口呀。” “那好,现在我哥哥说两点,你一定要听清楚:一,放了那些商人。二放了我兄弟俩。”小弟正色说。 头领听小弟这么一说,脸上的络腮胡都在抖动,他举起马鞭又想抽小弟。可一举起来他又定住了,他知道后果了,这鞭子不能抽下去。可在他的历史中,从来没有被抓来的人所左右过。这样下去,他在这片沙漠上还怎么混?可现在怎么下台?真主啊,赐我智慧,教我方法吧。他用右手抚在胸前,心里在祷告着,嘴里念念有词。然而还是不得要领。不过好在这些人都被捆着,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先不跟这两个东方小孩子纠缠。他对小弟说:“真主让我要善待你,我今天暂且不跟你一般计较。”说完他走了。 “谢谢你们兄弟俩。”被绑的商人中的人对兄弟俩表示感谢。“我们是商队,我叫马吉德。看来我和我的商队全都要死在这里了。”马吉德说完潸然泪下。 “大叔,你不要哭。我们东方人就是由不得别人哭。我们死不了的。” “小兄弟,我不是怕死,我也曾多次死里逃生。可这一次不同啊,我带了我唯一的儿子来。我死不要紧,可我儿子不能死啊。你们兄弟那么小的年纪,竟然闯了那么远的路,可见你兄弟是多么有能量。如果你们能把我儿子救出去,真主会保佑你们的。我也感激不尽啊!” “你儿子?是哪一位?”小弟问。 “是我,我叫哈里斯。”一位跟小弟差不多年纪的阿拉伯少年回答。看得出,他是一位初出茅庐的小伙子。 “哈里斯,你就叫我小弟就好。你放心,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小弟非常笃定地说。 “可我们被这样捆着,动都动不了。何况这里是大沙漠,即便逃离了他们的魔爪,也能走出这大沙漠。我们要水要食物……”马吉德很绝望地说。 “我们不是逃。”小弟说,“而是要他们送我们走出这个大沙漠。”小弟说。 马吉德感到不可思议,他连连摇头,“真主啊,求您告诉这东方小兄弟,千万不可存有幻想,他们这帮强盗可是无恶不作的,你要真惹恼了他们,他们可要活剥了你。真主啊,保佑好心人吧。” “真主真能保佑,那你们怎么还被捉?”小弟显然对马吉德一口一个真主很不习惯,话说得有点唐突了。不过他马上改变了口气说:“我跟我哥哥这就去跟那个头领说说。” 那几个商人都奇怪了,马吉德问:“你们可也是捆着的。” 这时哥哥略一抖抖身子,那粗粗的绳子就松开了。他将大家一一解开捆绑,然后让大家走出了这个又脏又臭的马圈。看守马圈的几名强盗发现他们都挣脱捆绑,大惊失色,大喊大叫起来。那一伙强盗闻声而动,提着刀枪都冲了出来。头领也跟着出来了。他看到这些人都挣脱了捆绑,也非常吃惊。看到领头的是小弟,相当恼火:“又是你,你真的不怕死吗?” “怕呀,不怕死我还挣脱你们的捆绑。” “喂哟哟,回答得还干脆。今天就拿你开刀。”头领举刀就朝小弟砍去。 只听得咔嚓一声,靠近头领的那个强盗的头竟然被活生生地砍了下来,脑袋瓜子滚落在头领的脚下,鲜血迸出,那个没有了头的强盗却一下没倒下,而是扑愣愣地在大家面前转了一圈,最后扑倒在头领的身上。这一下可把头领吓傻了,他虽然杀人无数,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看着没头尸体竟然双手紧抱着他,吓得从发傻中醒过来,呜里哇啦地大叫,挣不脱,而那迸出的鲜血一直朝他脸上喷。他手上的刀也不要了,就是拚命地跟那具被他砍下了脑袋的尸体挣扎…… 小弟可不管那个吓得晕死过去的头领,他捡起地下那把刀,在空中一挥,吼道:“都给我跪下。” 那些强盗果然都乖乖地跪下了,而且都把手里的武器高高举过头顶,没一个敢反抗的。 小弟处死了那个罪大恶极的头领,把这些喽啰们全都遣散,收缴了他们抢来的一切金银细软,将马匹和骆驼都收归给商队,并如数还给了他们的商品。他们整顿行装,整顿队伍,重新出发了。那些商人非常感谢兄弟二人,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为他们挽回了所有财产损失,并给予了相当的补助。那些金银细软,全数都分给了他们。他们喜孜孜地、千恩万谢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