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二侠

第五十四章 至危险途 (22)

  兄弟俩进入沙漠,算起来已经是第三天了,可看不到头,根本就没有什么村庄,连人影也见不到一个。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南域的阳光比东方的更加刺目,小弟抬手遮在眉骨上方,眯着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无边无际。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晃动。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水囊,估算着剩下的水量。   “哥,你看那边。”弟弟兴奋起来。   哥哥转过身,看见小弟正指着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绿色。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沙漠的阳光。   果然,前方确实出现了绿洲,非常醒眼,嫩绿得可爱。   “看看看,看看看,树影晃动……还有人……还有楼台……怎么哥,我们回到东方了?”小弟忘情地叫起来,跳起来朝那个方向奔去,“哥,快跑呀,我们终于找到集镇了。我说了吧,这么大的沙漠地带,不可能没有乡村集镇的。看吧看吧,我的分析不错吧。快呀快呀,哥,我们要把水装满。”   哥哥拉住了他,指着那片绿洲。   而那绿洲正在变幻着场景:一会儿是碧波万顷的大海,一会儿又变成了高山森林。那种飘飘欲仙的幻影,让人只增恐惧而不敢遐想。小弟看了半天,那绿洲飘渺无踪,眼前依然是一片黄沙,远处也是望不到头的灰黄。然而,不一会儿,那片绿洲又重新呈现。   “哥,是,是绿洲。”小弟指着边际的天空兴奋地说。“我说了就是有城镇的,它会变幻是我们的眼睛放花了,被这刺眼的黄沙刺眼了。快走快走,走一两个时辰就到了。”   说着,就朝那片绿色奔去,扬起一路黄沙。哥哥望着弟弟充满希望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自从进入沙漠,越走他心里越感到后悔。看着这漫漫无边的黄沙,他感到开始遇到的那五位驼队的朋友忠告是对的,不应该这么贸然地进入沙漠。而眼前的那片绿洲,分明是一片幻影,根本不现实。可他看到弟弟那欣喜的神色,也不忍打消他的希望。反正是要走的,且让他高兴高兴。或许,走了过去,果真有村庄,或者有水呢。   然而,他们又走了一天,而那片绿洲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没看到村庄在哪里。这时,小弟才真正感到威胁在逼近了。他非常自责地看着哥哥,想说什么,又感到没什么好说的,都已经这样了,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说什么都枉然。此时的太阳已经降落在地平线下,余辉仍像火一样在地平线上燃烧,热浪一阵一阵袭来。小弟从没想到,原来总以为风是清凉的,或者寒冷的,没想到这里的风简直就是从火炉里喷出的烈焰,吹到人的身上的身上,就像被火烤一样难受。   夕阳将沙丘染成血红色,远处偶尔有旋风卷起沙柱,又迅速消散,像是催赶着太阳下去。   夜幕降临前,兄弟俩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扎营。其实也没有什么扎营不扎营的,他们俩除了那强盗赠送的那点烙饼和水,无他长物。也就是天将黑暗,倒下来休息罢了。两人只稍微喝了点水,分享了一点点食物。因为不管是水还是烙饼,所剩不多了,将就意思一下肚子。兄弟俩已经无话可说,因为要节省体力,也没有了力气,在炎热下奔走了一天,早已气息奄奄。两人一会儿就迷糊过去。   两人相继醒来,发现天已经大亮,但太阳还未出来。兄弟二人虽然又饿又渴,但清晨的清凉,让两人都舒适了许多。可弟弟躺在软软的沙堆里,不愿动弹。哥哥想要趁着这清晨凉爽赶路。他把弟弟拉了起来,拍拍他身上的沙尘,拉着他就走。   两人走上沙丘,极目望去,突然他们两人都感到茫然——这应该往往哪个方向走哇?整个沙漠好像是圆的,太阳掉在哪里了都不知道,她该从哪个方向出来也不清楚,兄弟二人迷失方向了。   “我估计这沙漠就是个圆盘,不管从哪个方向走,都一样,只要能走出去都行。哥,你说是不是?”小弟还是没有一点沙漠的概念。   哥哥自然也不知道,心想走了那么些天,也该走到沙漠的中心了,也确实只要往外走就行。于是,兄弟俩任意地选择了一个方向走去。   太阳刚刚从沙丘的边沿露出一点点头,地表就开始升温了。那太阳要么迟迟不肯出来,一旦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往天上爬,爬得极快。地下的沙子又好像被点着了,温度骤然飙升。兄弟俩头脑开始发晕,意识也很模糊。两只脚几乎是在机械地迈动,艰难地前行着。   “哥,我好渴……好渴……”   哥哥只好扶们他,往他那已经起泡的嘴里滴了几滴水,就收住了。   “还要……还要……”   然而哥哥不理,只管往前走去。   突然,小弟拉住哥哥的手,指着前方——   哥哥顺着弟弟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什么?是沙漠的边沿?是沙漠的高山?是沙漠墙……   然而那“墙”却好像在移动,并且是朝着他俩移动过来。   “哥,那是什么?山还会移动的吗?”   哥哥也不知道,没见过。可那是山吗?不,应该是云。也不对,云怎么能是黄色的,何况去也不会就地而飞,应该是从天上压过来。在他们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这时候,那铺天盖地的“云”气势汹汹地压过来了……   开始还像雾,轻描淡写地他兄弟俩包围了。哥哥本能地抱住弟弟,两人相互支撑着,把鼻子靠在对方的衣服上,因为不这样实在无法呼吸。随着狂风骤起,沙粒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切割着兄弟俩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喉咙里涌出一股铁銹血腥味。   “哥,那边好像有房子。”小弟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几乎被撕碎。   哥哥一听,以为弟弟是被狂风沙尘打蒙了,这里哪来的房子。何况这么大的沙尘,眼睛都睁不开,怎么能看到远处的东西。   “真的,好像有一堵墙。”弟弟透过沙尘薄的一瞬间,看到不远处隐隐似乎有一堵墙。“这风暴越来越大,我们过去吧,不然喘气都喘不过来呀。”   哥哥仔细看了看弟弟指的方向,时隐时现地果然似乎有一堵墙。于是两相互拥抱着,慢慢地移动着,向着那堵“墙”移过去。沙粒打在两人的后劲上,像被滚烫的针所着。也不知移动了多久,反正要比走十几二十几里路的时间都长。总算到了这堵“墙”面前。   终于看清了,这里确实有一处低矮的建筑残骸半埋在黄沙里。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被黄沙掩住了一半的门打开,进到里面,迎面一阵强烈的霉味直冲脑门。两顾不得这些了,跌跌撞撞地进到里面,反身把门关上。里面土墙已经风化,但至少保留着一部分屋顶,虽然摇摇欲坠,总比在外面强多了。哥哥看看弟弟,嘴唇已经干裂出血,额头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在沙尘中形成一道道泥痕。   此时外面风越来越猛,搅起的黄沙已经密透风。此时要还在外面,肯定跟沉入海底一样,被黄沙活生生地憋死。可这样的“狂风巨浪”,这霉烂不堪的土屋,也坚持不了多久。可不在这里坚持又能到哪里去?一出去就是个死。突然,那墙塌了,就差一点砸在兄弟俩身上。紧接着,房顶上也砸了一块石头下来,几乎是贴着小弟的背落下。狂风卷着黄沙,天昏地暗,就算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没这么黑暗。终于,房顶支持不住了,轰隆一声塌了下来。好在它还竭力保护着兄弟俩,倒下之后,还是留有一些空间,把兄弟俩埋在它的空隙里。这时兄弟俩不仅眼睛睁不开,连耳朵都被灌满了沙粒,头和身子全被沙粒包裹起来了。只有鼻子还能出气,给生命留下了唯一通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似乎也累了,沙尘没有了风的助力,也缓缓地沉积下来。两个人从坍塌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全力拔除身上的沙粒。本来已经非常干裂的嘴里,却满是沙粒,因为口干,想吐出来都非常困难。嘴里含着一嘴的沙,什么嗞味谁也说不清楚。两个人都不能说话,嘴被沙粒堵着,喉咙被干裂折磨着,想说话就是不能出声,出声就痛。   遮天蔽日的黄沙终于逐渐停歇了,原来太阳还在,只是偏斜了许多。两人似乎做了一场噩梦,不相信刚才是一场死里逃生的经历。虽然重新获得了生命,可没水没粮没方向,死亡随时会光顾。而且,现在的选择毫无头绪,把沙漠想像成圆的,那简直无知透了,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在玩笑。小弟无语,哥哥也无语。眼看着太阳又要落下去了,走,不行,不走更不行。难道真的就在此地等死吗?   小弟欲哭无泪,跪在黄沙上一付绝望的神色。   哥哥把他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沙尘。其实拍不拍也无所谓,反正全身都是尘土。哥哥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哑的声音:“走……”   小弟看着哥哥那坚定的目光,他认同了,走着死比在此等死好。走是唯一的希望,哪怕这希望像那片绿洲一样虚无的,总比坐等自己的生命慢慢地消失要好。两个人没有商量,没有左顾右盼,只是顺着心灵认定的方向走去,走去……   沙漠的夜,倒是非常沉寂,也没黑暗。在“风平浪静”的夜晚,沙漠却显得分外安祥。月亮升上来了,原来沙漠也有月亮,并且比其他地方的月亮更加圆润光滑,好像是被黄沙打磨过一样,锃亮得比美玉还要好看。月下的寂静空旷,一切似乎都静止了,而且越来越感到清凉。对于两个没有了水和食物的兄弟来说,绝境却反而美好。两人的步子越迈越小,越迈越慢。柔软的沙子,迟滞着他们的步伐,使两人越来越感到费力,每拔一次腿,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终于体力不支,倒下了。先是弟弟倒下,哥哥想拉他起来,弟弟没拉起来,哥哥也软软地倒下……   其实两个人这时非常清醒,知道这么倒下是起不来了,起不来意味着什么两人心里也非常清楚。可是,无可奈何,没力气了,站不起来了。两人只能挪动着靠在一起,手拉着手,终于还是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哥哥睁开了眼睛。看看周围,似乎还是黄沙满天。弟弟也睁开了眼睛,看着哥哥。两人同时起身,才看清,两人的周围是戴着全身都裹着黑袍的人。原来兄弟俩又遇到了驼队,他们把兄弟俩救了。   这个商队有四十多匹骆驼,是一个比较大的商队。不仅人多,还都带着腰刀,是一支很有防护能力的商队。看来他们不仅很有沙漠生活的经验,而且还懂得沙漠的危险,能够防护各种可能的危险。而且还非常善良。对兄弟俩非常友善。跟第一次遇到的驼队一样。恶劣的环境,火一样的沙漠,融化出精华,也同时吐出渣滓。他们问清了兄弟俩的来意和去向,非常敬佩两人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仗义行为,不仅为他们指明了大致方向,还分给了他们俩食物和水。告诉两人如何才能走出沙漠。更重要提,竟然分给他俩一匹骆驼。有了这匹识途的老骆驼,兄弟俩不仅不会再迷失方向,累了困了,还可以骑上骆驼走一阵。晚上睡觉也可以依偎着骆驼睡觉,可以抵御夜晚的寒冷。   告别了商队,按照商队朋友指引的方向走去。有了骆驼在前面引路,两人走起来再也不用边走边疑虑了,放心地跟着骆驼走着。可两人不舍得骑,感觉这骆驼好像就是商队的一员,骑它就像在骑在商队的脖子上一样,怎么也不忍心。现在是睡好了,吃饱了,也喝足了水,体力得到恢复,无须骑骆驼。兄弟俩非常开心地走着,小弟甚至哼起了连他自己都不晓得是什么名的小调。   “哥,你说沙漠里的人真好。”   哥哥赞同地点点头。   “哥,要是沙漠没有沙尘暴,而且又有水,那该多好啊。”   哥哥也赞同的点点头。   “不行不行,即使是有水,能没办法种粮食呀,吃什么?对不对?”   哥哥还是点点头。   “要是沙漠全都变成良田,那可不得了啊,无边无际,要是一到秋天,满地的黄金呀……呃,也不行,万一来个沙尘暴,那丰收的粮食不一下全被糟塌了?这可绝对……也不对,全都变成了良田了,还哪来的沙尘暴?你说是不是?”   哥哥不置可否了。   这时,骆驼似乎有点躁动了。它走走停停,伸长脖子看着远方,像是观察什么,又像谛听什么。最后,它竟然停步了脚步,四脚弯曲,伏身躺在了沙地里。正当兄弟俩不明其意之际,猛然听得远方传来马的嘶叫声。紧接着,一阵马蹄声渐渐逼近。哥哥赶紧拉着弟弟,藏身在沙丘下,偷偷地往外看。   一帮人马呼啸而来,马蹄掀起的沙尘,很像一阵小小的尘暴。那帮人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他们在离兄弟俩不远的地方扬尘而去。真是幸得骆驼有先见之明,要不然,被那伙人发现,后果不知会是什么结局。或许又遇一场人的尘暴。两人真感激这骆驼,对它又是亲又是抚摸,俨然这就是自己的亲兄弟。   那伙人一过,骆驼站了起来,摔着头打着响嘴,这分明是在告诉兄弟俩,安全了,可以继续赶路了。兄弟俩由骆驼领着路,继续往沙漠的边沿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