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二侠

第四十五章 至危险途 (13)

  兄弟俩行了数日,来到一处险峻之地。看看路中,竟然有关卡,还有站岗的哨兵。兄弟俩没见过,感觉蛮稀罕的,走了近去,却被两支长矛交叉拦住了。小弟很不理解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不准人走路吗?”   一官长一样的士兵走过来,问小弟:“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去干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小弟一下也不晓得怎么回答,只是回答道:“去不留山。”   “不留山。”那官长想了想,说:“听说过,听说过。很远很远,我也只是听说过。你们去那干什么去?”   “找药给人治病。”小弟回答。   “找药。”他围着兄弟俩转了一个圈,“倒也听说过,那山上是有一种奇妙的仙药,可治百病。可也仅仅是传说而已,你们真要去?”   “我们答应人家了,不能言而无信。”小弟很坚定地回答。   “哦,倒也年少气盛,好样的。可你们这个承诺,代价可沉重啊,也许,可能,甚至……”   “没事,我们都不怕。”小弟信心满满。   “嗯——看起来还蛮勇敢的,小小年纪。你们有通关文碟吗?”   “通关文碟?那是个什么东西?”小弟当然不知道那东西。   “这个都不懂,你还怎么通关啦?”官长笑了,“你们要知道,从这里出去,就是南域了,懂不懂?南域。都不归朝廷管了,我们皇帝都管不着了,要是死了,阎王都收不着的,只能成为孤魂野鬼。看你们那么心诚,我可以放行。你俩可想好了,此去无回头路。”   “我们认得回头的路的。”小弟依然不以为意。   “认得回头的路就行?真是少不更事呀。我劝你们俩,还是不要去吧。”   “不行,哥哥说了,就是死,也要死在寻药的路上,这是师父教我们的。”小弟态度坚决,丝毫没有恐惧犹豫的神色。   “那行吧。”这官长连连摇头,拉长了嗓音喊了起来,好像是在喊号子送行:“放行——”   兄弟俩离开了故土,向着完全未知的世界进发。一路的风餐露宿,终于看到了一座城池。城门倒也不宽阔,可城墙却极其地高,仰着头才能看到城垛。那城垛不是锯齿形状,而是像一排排怪兽利牙,虽然形状向上,但都尖尖的,却又弯着朝着外面。如果兵临城下,想要攻上城头,的确不易。城门之下,人来人往,非常拥挤。   兄弟俩随着人流,进得城来。这街道虽宽,可全是泥浆,所有人脚下都是污泥。女人虽然穿着裙子,可都被污泥染成了一样的土色。街上的人也显得各色:尖尖的鼻子往下钩着,男人下巴长着如棕一般的宗色胡子。把整个脸都包围了,只乘眼睛和鼻子露在胡子外面。个子都挺高,包括女人,都比兄弟俩高出一个头。两个人在人流中那就在他们的腋下挤来挤去。两个人只好手拉着手,免得被挤散。   “哥,我又饿又累的,先找个旅馆住下来吧。”   哥哥点点头,表示了同意。   可他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旅馆。因为那些牌子上写的字根本没见过,不认识。看门面,又都不像旅馆。没办法,小弟只好向路人打听   “请问,这儿哪里有旅馆?”小弟拉住一位个子稍矮些的年老男人问。   那人耸耸肩,歪歪头,反问:“旅馆是什么东西?”   “睡觉,睡觉的地方。”小弟一边解释一边用手做着睡觉的手式。   那人似乎听懂了,因为他点点头。   “在哪?请你告诉我,谢谢!”   那人又点点头。   “知道怎么还不告诉我呀?”   那还是点点头,而且点得更凶些。   “你这人也真是,又说知道,又不肯告诉我。怪人。”小弟真是生气,转头又去找另外一个人问。   他又拉住一位个头比他高得多的小青年,问:“您知道哪里有旅馆吗?”   那人停住了,看着他,似乎没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睡觉的地方,睡觉。”他又做着刚才的动作。   那人明白了,领他兄弟俩走了段路,来到一家大门紧闭,里面传出嘈杂声的房子前,弯腰用手划拉了一圈,然后是一个请的动作。小弟很诧异,这怎么看也不像旅馆呀。但他两人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门一开,原本热闹异常的大厅,两个不速之客一来,里面刹那间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盯着他兄弟俩,好像来了两个怪物。其实在兄弟俩的眼里,这里的所有人都算得上怪物。兄弟俩打量着这里的一切,里面有男也有女,特别是女的,一个个都腰粗膀圆,有的坐在柜台上,有的坐在桌子上,手里都擎着尖底圆口的大杯了,一看这种杯子,肯定是装饮料,杯里肯定是酒。因为里面一股强烈的酒精味道非常冲人。而这种杯子怎么也不方便,因为肯定不能放在桌子上,尖底的杯子如何放啊?   男人则不同。他们手里一律都夹着一根跟雪茄一样的东西,可比雪茄粗多了,长多了。同样跟雪茄一样的吸,每吸一口,都要吐出绿色的烟,久久地在头上不消散,在每一个男人的头上形成一朵绿色的云团,整个屋子里被许多绿色云团笼罩着。这种并非雪茄的东西,其味像海边的那种腥膻味,极其难闻。整个屋子里如同一个咸鱼场,弄得兄弟俩都忍不住掩住鼻子,连呼吸都想停止。   两个人还站在大门边没回过神来,一个女人走了过来,身上照样有一股咸鱼味,她人还未靠近小弟,那硕大的身子子几乎就碰到了小弟。她那带钩的鼻子,也差不多顶在了小弟的眼睛上。小弟只有往后退,想退出大门,可被那女人抓住了,问他:“想住店是不是?”   小弟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还不进来?”她说话的声音倒还正常,且有女人味。   “我们,这不,进来了吗。”小弟很不情愿地说。   可有一位男人挤了过来,对两人说:“不能进,你根本跟我们不一样,不晓得你们是什么物种,我们不接受不同物种的东西住在我们店里。你看看我们,大家都跟你不一样。”   可那女人不乐意了,她一把抓住那男人的胸襟,将他摁在墙上,掴他一个巴掌问一句:“他们是不同物种吗?”   “不是。”   “可以住店吗?”   “不可以。”他点着头。   她又狠狠地掴他一个巴掌,问:“可以吗?”   “好像可以。”他摇着头。   “那还不赶快带他们上楼。”   那男人连连摇头。   兄弟俩对这样的对话方式非常反感。而且,那男人明明在摇头表示反对,怎么还同意领两人上楼呢?可也只能入乡随俗,跟着那男的上楼去。问题是这楼梯,不是兄弟俩想像中的楼梯,而是在墙上挂着一张用粗绳子编织的网,从地下一直挂着楼口,窄窄比正常的楼梯还要狭窄。那领他们上楼的男人上楼也非常奇特,他用他那钩状的鼻子钩住“楼梯”,然后双脚张开成青蛙一样,双脚套进网眼里,一用力,嗖的一声就上去了。看得兄弟俩目瞪口呆。轮到兄弟俩上楼了,小弟迟迟疑疑地不晓得如何上。哥哥却夹着他,连那网绳都不用,更是嗖地一声就上去了。留下一片赞叹之声。   楼上的走廊狭窄且低矮,他们人人都那么高大,不知为什么要把房子修建得如此低矮。那个带他们上楼的人,只能低着头,缩着身子走路。这真是一种变态的行为。那人打开了一间房间,他不是打开的,而是用脚踢开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有手不用,却要用脚,那门怎么经得起经常用脚去踢?这里人的一些行为怎么老让人不可思议。房间里没有床,只在地板上放了一堆不知道是鸡毛还是鸭毛,抑或是鹅毛。反正是一地毛,还散发着一种带禽血的味道。兄弟俩破庙古刹,坟头荆棘丛,哪里没睡过,可真还没在这种弄不清楚是什么毛的毛堆里睡过觉。况且,血腥味那么重,怎么睡,只要一躺下去,许多绒毛就飞起来,直往鼻子里钻,就得不停的打喷嚏。自从躺下之后,兄弟俩就不停的打喷嚏,打得是此起彼伏。   “这怎么睡呀,哥。何况、何况我们还忘记了没吃饭呢。好饿啊。”   可哥哥也没办法,正为那些绒毛刺激鼻子发痒烦恼呢。这时咣当一声,房门被踢开,吓得兄弟俩一阵心跳,门被踢开,一阵风掀起了地下的绒毛乱飞,兄弟两个简直受不了。小弟非常恼火,大发脾气:“你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这样呢?你没有手呀?你不晓得先敲敲门……”   不等小弟发完脾气,那男的放下手中的一个笼子,说了声吃饭,就离去了。兄弟俩还在愕然之中,那绒毛还在飞腾之际,也看不清那放下的是什么东西。好一阵子,那些绒毛总算飘散完了,小弟打开笼子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里面竟然是白色的蛆,在笼子里爬成一团。还有两个黑色的形似馒头一样的东西。小弟不敢去接触这东西,怯生生地问哥哥:“哥,不会是两垞屎吧?蛆跟屎是一块的,他们不会是到厕所里去捞来的吧?他们怎么能这样呢?怎么……”   话还没说完,门又被踢开了,好像轻了一点,可能是刚才发火的原故吧,晓得懂点礼貌了。这一次不是那男的,却是女人进来了。见两人没有吃,很奇怪的问:“怎么不吃呀?”   她还好意思来问吃没吃,简直不知廉耻,拿这样的东西给人吃,那还叫人吗?兄弟俩也不原搭理她。谁知道她更奇葩,自己蹲下来,用手把那蛆大把大把地抓着吃了,那黑色的“馒头”也被她三口两口吃了。一笼子的的蛆被她吃得精光。吃完了她才抬头说:“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好待客的饭菜,你们不吃可能根本不饿。那就睡觉吧。”   说着,她把那笼子举起来拍了拍,嘴张开,是把漏网的蛆拍下来掉进嘴里。人家是不浪费一粒米,她却是不浪费一枚蛆。看着怎么那么让人恶心。   两人只好挨着饿睡觉。刚才被绒毛骚扰,现在似乎习惯了一些,加上再也不敢乱动,一动还是会有绒毛飞起,两人只有平躺着一动不动。可肚子饿不行啊,怎么睡也睡不着。   “哥,我们下去看看吧,到她的厨房里去看看,看看他们吃些什么,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这样饿着到天光也睡不着呢。”   哥哥嗯了一声表示同意。两人缓缓地从地下起来,因为动作一大,就会“尘土飞扬”。走到楼梯口,往下一看,那些人似乎一个也没走,不过男男女女都睡着了,也不知是醉的还是玩累了睡着的,反正横七竖八,不是伏在桌上,就是躺在地下,或者相互拥抱着,都在打着呼噜。哥哥抱着弟弟纵身下得楼来,一看他们,吓得差点叫了起来——原来他们全都瞪着眼睛,随着打呼噜的声音,那眼睛也一睁一睁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那种,怪吓人的啊。兄弟俩在饥饿的驱使下,去找厨房。厨房很好找,可里面黑糊糊的,看不见情况,到底是不是厨房也不能确定。小弟只好返回大厅,从墙上取下一盏挂灯,走进厨房,这才看清厨房的情况,看样子确实是厨房,因为也有锅碗灶等炊具,也有水缸和抹布之类的东西。可怎么找也找不到米桶,只是掀开一个大缸,着实令他俩吃惊不已。里面一只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已经腐烂了,只有皮毛和白骨,在皮毛白骨之间,蠕动着肥大的白蛆。原来他们打来的野味不是直接食用,而是要让它腐烂变臭生蛆,再食用这腐烂生成的蛆。问题是这一缸腐烂的动物尸体,腐烂后那臭味实在太呛人,打开盖子臭气熏天,人怎么受得了啊。小弟赶紧盖上盖子,掩着鼻子问哥哥:“哥,怎么办?如果他们全都是吃这些东西,那我们岂不要饿死?”   哥哥没说话,他掀起盖子,一只手掩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伸到缸里抓了一把蛆就往嘴里送。弟弟看着,反倒作呕起来。哥哥开始嚼了起来,嘴里流出一种水,腥膻难闻。弟弟又呕吐起来。其实他肚子里已没有什么东西呕吐了,吐出的只是黄水。   “哥,求求你,莫吃了,我看不下地,看不得啊……”   哥哥还是坚持要吃,一抓一大把,硬往嘴里塞。   “哟嗬,”那女人出现了,“学会了偷吃。”   小弟这时已经呕吐得非常难受了,他捂着肚子蹲在地下,不想讲话了。   “你们都是些什么东西?送到楼上请你吃你不吃,现在又来偷吃。难道请你们吃的不好吃,偷着吃才好吃?”   哥哥不理睬女人,只顾自己吃。可他吃了几轮过后,突然地跑到外面狂呕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被你们直接糟蹋了。做一缸这白肉,你知道要费多少原料和工夫。这么香喷喷的白肉,你们怎么就跟吃屎一样呢?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总之,你们就不是正常人。你们说说,你们究竟是不是人?”   “这话我正想问你啊。”小弟总算缓过气来了。他到门外去看哥哥。这里厨房的后门,走到外面,是一片黑糊糊的,也看不清外面的环境,可能是一个很深的弄堂。但他看清了哥哥,他还蹲在地下,虽然没有呕了,但样子还是很难受的,偶尔还在干呕几下,已没有东西可呕吐的了。   “我说了,叫你别吃别吃,你偏要吃。那种东西我宁愿饿死也不愿恶心死。刚才肚子里翻江倒海,那难受劲,真比死还难受。算了,等天亮了再说。怎么来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小弟抱怨着,心疼哥哥的那种呕吐。   那妇人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听到小弟的抱怨,很是不满,说:“我真不晓得你们是什么物种,那么好吃的东西竟然吃了呕吐,还抱怨我们的美食。你们可能都是些不辨好歹美丑的。算了,我给点并不怎么好的东西给你们充充饥。”说着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两只剥了皮小动物,给兄弟俩。小弟吓一跳,问她这是什么东西,她说是老鼠。这谁敢吃呀,除非烤熟了吃。问她能不能生火烤着吃,她说这里没有火,因为没有柴。   “那我们就在灯上烤着吃。”小弟只能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什么?”她很吃惊,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不管你想怎么吃,你只管吃就是。”   小弟总算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到大厅把墙上挂着的灯集中起来,找到铁签,把两只老鼠串起来放在火苗上转运着烤。不一会儿,满屋都飘着烤肉的香味。那些已经熟睡了的人们都被这烤肉的香熏醒了。他们非常奇怪地看着这两个他们并不理解的,甚至怀疑是不是跟他们一样同属一物种的人在做着奇怪的事,闻着他们“闻所未闻”的香气,看着他们吃着冒着热气的烤老鼠,又是奇怪又是馋涎欲滴。   “你们从来都不吃熟食的吗?”小弟问他们,“我看厨房里也有锅灶呀,你们不是也烧饭弄菜的吗?”   “那是远古的传说。传说我们古时候也要烧饭烧菜。可后来来了一位新国王,他禁止大家烧火做饭,一律吃生的,把一切都颠倒过来。慢慢地,一代传一代,就成现在这样了。至于锅灶,那是上上上辈子的人留下来作纪念的。”那女人这样说。   “据我爷爷说,原来我们都长得很漂亮的,自从生吃以后,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至于你俩这个样,我们倒觉得非常难看。”另一个男人说。   “我哥哥说,改,一定要改回来。看看你们现在这种鬼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必需要改回来。”小弟说。   “也跟你这样烤着吃吗?”另外一个男人问。   “对呀,人跟野兽的区别不就在于生吃还是熟食吗?你们还生吃活吃,这是非常不好的,我哥哥说那叫返祖。”   “什么叫返祖?”   “烧熟了吃那不太麻烦吗?”   “那不还要砍柴,更是不方便。”   他们提出了许多的不方便和不理解,似乎生吃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男人又点着了他们那种形似雪茄的东西,屋子里又冒出了许多绿色的云团,散发着一种刺鼻的怪味道。   “你们吃肉蛆,难道就不麻烦?比烧饭烧菜不更麻烦吗?所以,我哥哥强烈建议你们,还是烧饭烧菜的好。”   “可那是要被砍头的。”另外一个女人说。“你敢不敢去跟我们的国王当面说?”   “对对对,你有本事你就去见我们的国王。”   “只有见到国王,请求他下令才能开火烧饭烧菜。”   “你兄弟俩能不能见到国王是一回事,见到国王,敢不敢说又是一回事。你们敢吗?”   “对对对,敢吗?”   看来这些人对熟食还是有些期待的,只是囿于国王的命令而不敢尝试。而这个国王是一个什么样的国王呢?为什么要强令全国的人民生吃呢?难道他不是正常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位国王呢?这是哥哥此时思考的问题。思考良久,他向弟弟一使眼色,弟弟立即明白他的意思,问大家:“你们的国王是一个什么样的国王?”   小弟这一问,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各自以为的样子来。其实他们谁也没见过国王,只知道国王是个永不死亡的人,当了许多年的国王了,别的国家国王可以传代,而他却不老不死,无需传代。所以,他在这个王国里,说一不二,没人怀疑他的言行。但他却从不露面,也不见他的大臣和人民。他的命令都是通过一群忠实的奴仆向大臣们传达,再由大臣们执行,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听大家这么一说,虽然有点乱,但大致上听清楚了。哥哥又考虑了一会儿,对小弟点点头。小弟立即领悟其意思,对大家说:“我哥哥说可以。明天我哥儿俩就去见你们的国王。你们有人愿意跟随我兄弟一起去觐见你们的国王吗?”   没人应声,谁都不敢跟他兄弟去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