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二侠

第四十四章 至危险途 (12)

  这是一座很小的土地庙,可能是土地公公不太称职,得不到信男信女们的青睐,多年没有人来烧香磕头,所以破败不堪。神台供桌上全都是尘土,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的神像都落了灰尘。二哥领着两位公差找到这里,已经是半夜时分了。三个人进了土地庙,可里面不见一人。公差打着火鎌,用微光察看一阵,火鎌的微光又一下灭了。三个人只好出来。公差甲问二哥:“是不是你的那个线人根本没看清楚?”   “不会,绝对不会。他是老手,对付这样两个小乞丐,不可能会看走眼的。可能是走了……”突然,他像听到什么声音,“等等,里面有动静。”   三个人复又回到庙里,公差甲又打着火鎌,他们循着睡觉的呼噜声,找到供台上,掀开已被灰尘改变了颜色的神幔,看清了,原来兄弟俩个一左一右地靠着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睡得正香。这样一个肮脏的地方,也只有他两个人才能睡得着。二哥把两人推醒,两人睡眼惺忪地看着三个不速之客,没明白怎么回事。   “就不认识了?”公差甲把小弟拽了下来,“蛮可以呀,用砖头冒充银子,敢欺骗公差大人,看来你俩年纪虽小,可不是善良之辈啊。”   公差乙很不客气地说:“还跟他们啰嗦什么?他们杀了人,要当重案来办。上拷拷起来。”说着,上前就把小弟先拷起来。   三个人虽然对小弟幺五喝六,可对哥哥却不敢怎么放肆,因为他们都见证了哥哥的功力。但哥哥不可能让他们欺负他的弟弟,他跳下供桌,只用手那么划拉,那木制手铐就被哥哥拆开了,掉在地下。三个人没一个敢去捡起来的,也不敢再讲话。哥哥把三个一一推出庙门,把庙门关上,兄弟俩还要睡觉。三个人站在门外,一时也不知是进好还是退好。此时门开了,小弟出来对三人说:“我哥哥说了,叫你们明天来,现在不要吵我们睡觉。否则,对你们不客气。明天可要早点来,带早餐来哟。”   门又关上了。可一下又打开,小弟探出半个身子说:“要不放心,那就在门外候着。”门再度关上。   三个人可就犯难了。你说在这里候着——不,是守——吧,那这一夜站没个站的地方,坐没个坐的地方,熬一夜谁吃得消哇。回去明天再来,那他兄弟二人肯定会远走高飞了,一百两银子就鸡飞蛋打了。现在要想弄个百两银子的油水机会真不多,好金贵啊。三个人一商量,决定还是要守在这里。   这山上的风大,尤其是夜半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那真折磨得三个人难以忍受。三个人背靠背肚子又冷,肚贴肚背上又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躲避北风的地方,南边又袭来一阵阵冷风;找到躲避南边的寒风的地方,北边的风好像比南边的风更大。反正一夜无眠。   清晨,终于迎来一丝曙光。三个人伤风感冒,打喷嚏此起彼伏,把里面睡觉的人都吵醒了。小弟开开门骂道:“你们不晓得躲远点,吵死人了,还让不让我们睡觉了。我哥哥叫你们赶快去买早餐。”说着,又把门关上了。   三个人真有点发懵,忽然弄不明白这里面的到底是谁,县太爷?只有县太爷才敢这么使唤他们。早餐到底去不去买呢?这是个问题。真要去买,三个人心里都不服呀,公差伺候两个乞丐,这传出去不被人家笑掉大牙。还是公差甲来得调皮,他对二哥说:“买还是要买的,因为我们自己也要吃嘛。就只有二哥您跑一趟。总不能让我们穿官服的人去买呀。再说,缉拿案犯重犯,得是我们公差的职权,只能守在这里啰。你说对不对?”   这话说得没毛病,合情合理,二哥只能自认倒霉,乖乖地去买早餐。   到山下有早餐店的地方,来回得十几里。二哥买了些油条包子,用油纸包着回到土地庙,油条包子都冷了。好在大家都饿了,生冷无忌。   吃饱了以后,两位公差可就要“公事公办”了。可两人还是不太敢放肆。公差甲是一个最滑头的人,他把小弟找到一边,陪着笑脸说:“小兄弟,我们是端公家饭碗的人,得公事公办。你兄弟俩杀了人,这可没法原谅的哦,您兄弟俩得跟我回衙门去交个差。您杀的可是那二哥的哥哥,你看,他正盯着不放。所以,我两个也是没办法。能不能跟我们回一趟衙门?”他不仅陪着笑脸,还双手作揖。   “我们没杀人啦,只是杀了一个强盗而已。衙门应该给赏金的。”   “呃,可不敢这么说哦,强盗也是人,杀了强盗那不就是杀了人么。所以……”   “所以,赏金我们就不要了,你们回去吧。”小弟说完自顾离开。   公差甲真想抽出腰刀,一刀把他给砍了。可是他哪敢呀,又把二哥叫到一边对他说:“这两个家伙软硬不吃,还真有点棘手。我看你去跟他交涉交涉,多多的说好话,就告诉他,把银子留下人就可以走。看看行不行得通。总不能在这里守一个晚上,冻都冻死了,一点什么也没捞到呀。”   “我去?”   “是呀,是你哥哥被他们杀了啊,你一点眼泪也就罢了,还要我们来帮你捞钱,总不能没一点表示吧。杀父之仇——不不——杀兄之仇,你不能无动于衷吧?”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得好处,我可也是为你们两个……”   “行了行了,多说无益,去吧去吧。”公差甲根本不容他多啰嗦。   二哥只好硬着头皮来找小弟。他想把小弟找到一边谈,可小弟说:“就在这里说,让我哥哥也听听。”   二哥没办法,只好对小弟说:“你把我哥哥给杀了,杀了就杀了,人死不能复生,是不是?可银子你得给还我呀。对不对?你不能不讲道理呀,是不是?留下银子,你们走人,我总好讲话吧?天下还能找到我这样好讲话的人么?是不是?所以……”   “我哥哥问你,我要是不把银子留下,你们是不是就不让我们走?”   “这个嘛……毕竟是一条人命啊,是不是?按律当斩的。要是进了衙门,你兄弟可就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啰。我可是好心好意跟你们讲清楚哦。”二哥也是陪着笑脸这样说。   “那我们就不进衙门不就是了。”小弟满不在乎说。   “那不行,那不行。这两位公差老爷不是在这里守了一夜了,你们走得了嘛。”二哥故作好意地劝说。   “我哥哥说,就你这两个公差,就两百个也阻止不了我兄弟。不跟你们啰嗦了,我们要上路了,莫耽误了我们行程。再说那银子昨天不是被你们拿走了吗?怎么又来找我兄弟要银子?”   “小兄弟,可不能红口白牙乱说话呀,你昨天给我们的是砖头。”   “这就奇怪了,明明是白花花的银子交到公差手里的,现在又不认账。你们这样变着法的来敲诈勒索,也太过分了。现在我好奇怪,你们这究竟是公事还是在办私事?”   “公事公事,人命大案,肯定是公事。”二哥陪着笑脸说。   “公事?那你是老几?”   “我老二呀。”   “我问你在衙门里你排老几?”   “我——我不是衙门里的人啊。”   “是呀,既然你不是衙门里的人,你跑到这里来是干什么来了?就算你是混混,充其量也就是个老二,你跑到我面前来算怎么个事?”   老二真是忍着忍着,几次都有抡拳头的冲动。可他不敢呀,不但不敢,还想着要把他兄弟俩手里的银子骗到手。可人家讲的也对,你不是衙门里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讲话?不得已,他回到两公差面前,摇摇头摆摆手,无奈地说:“还得是衙门里的人吃香,还得二位出面。”   “他说啦?”公差甲问。   “说啦,他说既然是公事,就得公差说了算,我说了不算。”二哥耸肩。   “咦呀他娘的,老子砍了他。”公差乙再也忍受不了,拔出佩刀,冲了上去。他冲到哥哥面前,举刀要砍。可哥哥只一伸手指头,就点住了他的穴位,他高举着的刀悬在半空中,人也僵在那里不能动弹。   公差甲和二哥看在眼里,心里早被震住了,也跟公差乙一样,僵住了。小弟走过来,对两人说:“我哥哥生气了。”   “莫生气莫生气,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公差甲赶紧陪着笑脸阿谀地说。   “走?哪那么容易呀?我哥哥叫你走了吗?”   “没有没有,我们不走,啊,我们不走。”公差甲向二哥使了个眼色。   二哥赶紧附和:“是是是,不走不走。哥哥不发话我们不走。”   “你们是想那一百两银子是不是?”   二哥连忙说是,可公差却急忙否认说不是。   “你们两个一个说是,一个说不是。我就弄不清楚到底是是,还是不是。”他拍拍公差的肩,“这样,你是衙门里的人,你说了算,你说是还是不是?”   “那那那我应该说是还是说不是呀?”公差竟然这样问小弟。   “我哥哥说,你们既然把我兄弟俩昨天给你们的一百两银子变成砖头,又追到这里来还要敲诈一百两,这样看来,我哥哥认定那就是是。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对对对。”公差连连点头。   “那好,既然承认了就是乖孩子。那就把昨天那被你们用砖头调包了的一百两银子还给我弟兄俩,我们好作盘缠。”   两个人听了,一时不知怎么说。愣愣地站在那里发苶。   “不肯是吧?也想跟他一样?”他用手一指僵在那里的公差乙,“想跟他一样,活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慢慢地融化在这空气里?”   “不不不,肯肯肯。”公差甲连忙应承。“我们这就回去拿银子。”说着,他就拉着二哥赶紧跑。   “站住。”   两人立即站住不敢动了。   “我哥哥叫你们走了吗?”   “你哥他总不说话呀,我们又不懂他的腹语。”公差委屈地说。   这时哥哥走了过来,对他俩也实点了穴。   “这这这,我说哥哥呀,我们答应了回去取银子,怎么还点我们的穴呀。这就有点不讲规矩了。”公差带着口腔说。   “放心,你们跟他不同,他是立马僵硬,你们是延时穴位,一个时辰不回来,你们就算躲在老鼠洞里,也都会僵硬。知道吗?”   两个人唯唯诺诺地赶紧离开了。   两个人一路走着商议,这事可怎么办。原来是想捞个一百两三个分一分,每人也能得个三十两。现在倒好,偷鸡不着蚀把米,倒贴一百两。这一百两可怎么筹啊,一个时辰呀,还包括来去的时间,到哪去弄这一百两啊。真是出门踩到屎,一夜没睡伺候得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埋怨也没用啊,到时没银子,就等着僵化死去……   “我说老二,这钱你得想法弄到……”   “什么什么?我想法弄到?莫说我实在弄不到,就算能弄到,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尤其是那公差哥的事,谁叫他冲动拿刀去砍人家,也不看看自己是吃几碗饭的。得罪人了,倒是害得我跟着倒霉。我可跟你讲老实话,我把家里挪挪拢,总共不到十两,其他的我是没办法。死就是死吧,反正一条烂命也不值那么多钱,哪比得上你们衙门里的人值钱。”   “你想耍赖呀?事到如今你想逃避?这事都是你引起的,想得人家好处,跑来找我俩,要不是你,哪来这档子事。你不承担哪个承担?没钱?没钱你卖房卖地卖儿卖女你也要给老子凑齐。不凑齐看以后老子怎么整你。”   “这我不怕,反正是一路死,你也害不了我,我也帮不了你。就等死吧。”   公差气得不行,拔刀架在二哥的脖子上,暴着眼睛问:“你拿不拿银子?”   “你杀吧,反正不就是迟早的事。你叫我卖儿卖女,卖房卖地,我光棍一条卵,总得有卖呀。就算有,一个时辰卖得掉么?”   公差想想也是,这都是气话,杀他也是气话,杀了他能解决什么问题呀。他自作自歇,收了刀,蹲在地下,抱着痛哭起来。   “要不,我们找一个山洞躲起来?”   “傻呀,他不说了,你躲到老鼠洞里都没用。”   “我是说在山洞里静静地死去,省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这未尝不是一种办法,反正是慢慢死去,不如静静的死去……不行不行,好好的为什么要死。不就一百两银子吗,能逼死我一个衙门里的大公差?不行,不指望这个街面上打锣的混混了,只要保住了命,一百两银子还赚不来吗?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到时你看我怎么整治修理你这个流氓。可一百两银子倒也不难,难的是只有一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里,除非就是抢一条路。   “抢?”二哥一听来劲了,“好好好,跟你公差大哥打抢,蛮有意思的。抢哪里?银号?赌场?”   “银号不太容易,最好是赌场,人多眼杂……”   “不行不行,赌场什么人都认得我……”   “你不可以蒙起来呀。”   “可……”   “那行,就等死吧。”   “行行行,就抢赌场。还是不行啊……”   “为什么?”   “时间来不赢啊,抢赌场不得晚上抢,大白天的抢赌场,不现实啊。”   公差想想觉得确实的,时间太短。要不只有回去央求那兄弟俩再宽限一些时间。所以两个人又折回头来求小弟宽限时间。   可两人行不及一里路,只见公差乙回来了。两人一见忙跑过去问他怎么回事。原来他被那哥哥解了穴道,恢复正常。只是告诫他和这两人,以后要是做了坏事缺德的事,点了的穴位还会起作用,到时必死无疑。所以,这一生都不能做坏事,只能做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