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虽然认同了小二的判断,但还是有很多的未知数:譬如尿液对妖精能起到什么作用,是让他退却,还是让他受到伤害失去抵抗力,还是能直接灭了他;如何使用效果最佳,是把三个人的尿液集中泼向他,还是直接对着他撒尿,是撒向那个部位最好。何况,尿液对他有致命作用还只是一种假设,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尿液对妖精确有作用。假如尿液不能起到致命的作用,三个人如何安全退却。这些都是事先考虑周全才好。所以,哥哥皱着眉头沉思着。良久,哥哥朝弟弟点点头,弟弟立即会意,把小二拉到一边说:“我哥哥要我问你,你说那妖精怕尿液,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使用什么方法?” “方法?”小二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光顾高兴,好像找到了一把钥匙,只要一捅,就解决了一切问题。小弟这一问,把他给问住了。也确实,你光知道尿液有用,可怎么用?想都没想过。他真回答不出来,傻傻地看着哥哥。 哥哥又朝弟弟点点头,弟弟会意,问小二:“能找到那妖精住的地方吗?” “能啊,太能了。”小二兴奋起来,“他那个地方啊,盐山盐海,远远地看去,就是一座银山……” “行行行,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听你闲谈。我们得仔细筹划好进攻的计划,一切听我哥哥的安排……” 三个人按照假设的情况进行了筹划,也只能假设,因为根本不可能进行实验,行不行的只能赌命,届时见机行事。第一步,就是要趁天黑潜入妖精的住处。妖精似乎都有一种特性,或者是特质,对气味的敏感度远远超过人类,几里以外甚至几十里以外的气味都能闻得到,而且还能辨出是什么,譬如是是人还是兽,是对其有害还是无害,是可食还是不可食。而要避免被他闻到,就得背风而行。所以,要接近他的巢穴,必须借助夜黑风逆,还要等到他熟睡。为了补充体能,三个人需要及时进食。这食哪来呢?还是抓兔子。这世界上弱者总是倒霉鬼,兔子是世上对人类最无伤害的动物,却偏偏总是成为人们猎食的首选。可小二害怕了,又得跟昨晚看到的那样,生吃,血淋淋的撕咬?那如何吞得下喉啊。 “我们可不可以烧一堆火烤熟了吃?”小二悄声地跟小弟商量。 “不行,火一烧起来,烟会给很远的妖怪看到的,烤肉的味道也会传播很远。这无疑是给妖怪提供信息,他很快就能找到我们的。” 小二知道这话有道理,不好再说什么了。可要他生吞活撕,真的难以做到,就如同在海上乘船遇到风暴晕船一样,即便吃进去,也呕吐出来的。可不吃又不行啊,且不说跟妖魔战斗,就是胜利了回家,那也要走那么远的路,不吃肯定不行啊,那不还得饿死?他真是万般无奈。 这一次哥哥抓回来的不是兔子,而是一只梅花鹿。不大,却显得那么乖顺,好像专门等着三人来抓它吃一样。看了那么弱小顺从的小动物,等待着死亡,真让人心寒。 三人回到原来的山洞,里面还跟昨天一样,那张兔子皮还在,割开兔子的那把“刀”也还在,上面还带着干了的兔子血和毛。哥哥照样用那“刀”杀死了梅花鹿,然后割开了小鹿的皮,剥出了鲜红的整个身体。小二接过哥哥递给他的一条腿,拿在手里却不敢下口。看到兄弟俩又在那里狼吞虎咽,他终于咬了第一口,嚼着嚼着,呕了好几次,呕了又嚼,嚼了又呕,总算吞下了第一口…… 他们吃饱了,到洞里渗出的泉水坑里喝了好多水,为的是尽可能多一些尿。尿可就是晚上战斗的武器,唯一能战胜妖怪的刀和枪。尿究竟有没有用,不知道,听天由命,现在最难熬的是憋尿。按照哥哥的谋划,首要紧的是尽可能多的积攒尿液,等到使用的时候再放出来。世上最难受的是憋屎憋尿,现在要憋到晚上,膀胱胀得发痛,但也得憋着。 终于熬到天黑,在小二的带路下,三个人朝盐怪的巢穴摸去。 后半夜了,他们总算摸到了盐窟。果然是盐山盐海,走进去也分不清东西南北,好在盐是白色的,即使是晚上,也能看得清道路。小二头里走着,他领着哥哥和弟弟,直奔早上盐怪啃食盐的那个地方而来。 突然,哥哥拉住了小二,要弟弟和小二蹲下来。他仔细谛听,果然,传来了妖精的鼾声。越走近鼾声越大,可谓鼾声如雷。三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近,没想到盐怪突然笑了。三个人吃惊不小,尤其是小二,吓得啊吔一声,跳将起来,跑得老远。可盐怪还在睡,除了鼾声,没有其他动作。原来他也会作梦,虚惊一场啊。趁妖精还在熟睡之中,兄弟俩解开腰带,拿出小便之嘴,一左一右地朝着妖怪身上就射过去。憋了一天的尿,喷起来非常急,妖怪被这突如其来打击,一下从盐堆里蹦了起来。可是两边都有射来的尿,他避之不及,尿及之处,冒起了黑烟。他狂叫起来:“烫,烫、烫……” 当烫得他倒下,在地下挣扎嚎叫,可两个人的尿都排放光了。妖怪得以喘息,身上的黑烟也慢慢消散,虽然还不能站起来,可他不喊烫了。而且,开始要站起来,似乎要恢复原状。这一下兄弟俩急了,小弟对小二喊:“小二哥,小二哥,快回来快回来……” 小二哪刹得住脚步,还在狂奔着。哥哥一伸手,把他吸附了过来。小弟一把抓住他:“你跑什么?快把你的尿拿出来,快快快……” “不行了,我已经尿裤子了……”一泡憋了一天的尿液,哪经得住他那么急跑,加上惊吓,他的尿早拉在裤子上了。 此时,妖怪已经站起来在那里运气,以便修复被尿液损伤过的地方。他紧闭双目,双手合什,口里嘀嘀咕咕地念着咒语,那些被尿液烫伤的地方冒着红色的烟雾,并向外排挤着尿液,味极难闻。如果尿液被排干净,他肯定就恢复体力。眼看他在一步一步地恢复中,哥哥这时急中生智,跑过去将小二的裤子强行剥了下来,往妖怪的头上一套。那妖怪正闭目运气,哪曾料到一条浸透了尿液的裤子罩在他头上。他一闻到人的尿液就如同闻到瘴气一般,很快就晕厥过去,倒在了地下。看来湿漉漉的裤子比直射尿液效果要好好多倍。对于三个人来说,本来是一场生死决斗,胜算几乎等于零的战斗,不想就那么一瞬间就结束了,结束得令人怀疑是真实还是梦境。可妖怪就躺在眼前,不容你不信。 妖怪虽然倒地了,眼看奄奄一息,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一命呜呼了。可久久地他就是不断气,等一下他又抽搐几下,等一会儿又抽搐几下。这种样子如果持续下去,很可能他会死而复生。尤其是看那罩在他头上的裤子,尿液眼看就要干了。如果尿液干了他还不断气,那就是死灰复燃,后果不堪设想啊。 “拿绳子勒死他。”小二说。 “哪来的绳子?”小弟问。 “那那那拿石块砸死他。”小二又说。 “哪来的石块?”小弟又问。 是啊,这里到处都是盐,除了盐还是盐,除了他们三个活着的和行将死去的,就没有了任何东西。 “叫你哥哥掐死他。”小二又说。 哥哥这时有了主意,他抱起没穿裤子的小二,像抱小孩把尿一样,对着妖怪的嘴,要小二再拉一次尿。 “你快拉呀,快拉呀……”小弟在一旁喊着。 “你莫叫呀,叫得我拉不出来……”他说着,努力鼓着气,终于又拉出了一泡尿。这泡尿虽然不多,可正是火上浇油之时,在妖怪生命强弩之末之际,又恰到好处地对着他的嘴射了进去,效果奇好。只听得妖怪肚子里咕咕噜噜地响了好一阵,突然地他又坐了起来,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同时张得大大的,好像要把整个盐场的盐都吞进肚子。就那么僵硬地立那里……最后,倒了,肚子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哧噜一下瘪了下去,终于断气了,躺在盐上面一动不动。 “哈哈,”小二像小孩一般,跑到妖怪身边,用脚踢着那仍然肥硕的身子,“原来这么不经事,我还以为你天下无敌,连一泡尿都受不了,还当什么妖孽。” 突然他又坐了起来,瞪着的双眼正好跟小二碰个正着,吓得小二魂飞魄散,腿脚发软,跌倒在他身上。这是妖怪临绝的最后回光返照式痉挛,最后还是倒下了。 小二被吓晕了,小弟运气给他揉搓了好一阵子,他才回过神来。一睁开眼发疯般地叫:“我没尿了,我没尿了……” 小弟笑了,拍拍他的脸说:“我也没尿了。” 小二一听,恐慌地问:“那怎么办呀……” “那就等死啰。”小弟笑道。 “我不等,我不等……”小二吓得站起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坐在那妖怪的身上——他啊吔一声,跳了起来。 “别怕,他被你最后一泡尿给浇死了。”小弟安慰他说。 “我的一泡尿?” “对呀,你的最后一泡尿送了他的终。” “我真有那么利害?”他很不自信。 这时哥哥已经走了。小弟抚着小二的肩膀,走出了盐窝,追了上来。三个人来到了海边。现在的问题是要尽快地把盐怪被灭,盐可以像以前一样正常晒盐,正常出售,人们的生活又可以恢复以前一样的消息传递出去。那么多的盐囤积在那里,不能让它太久的风吹雨打,必须让人们来处理,免得流失融化。所以,要尽快返回镇上,把这消息告诉大家。可回去了你说的得要有人信啦,三个平凡普通的人,一个跑堂的小二,两个看起来少不更事的半大小伙子,说是灭了盐妖,谁信啦?弄不好还说你是在说胡话,甚至是妖言惑众。 这时小二才发现自己没穿裤子,裤子还套在盐怪的脑袋上呢。天啦,这可怎么办?平时要让你穿从死人身上脱下来的裤子,都没人敢穿。现在要从死了妖怪身上脱下裤子来穿,如何穿得呀,那感觉就是跟死人睡在一起一样啊。小二可就傻了。又不能就这样光着下身回去,一路上人家不把他当疯子。 ”没事的,拿到海里洗一洗不就干净了?”小弟宽慰他。 那还能怎么的,只有这样办了。小弟陪着他重回盐怪那儿,从盐怪的头上取下那条作着怪味的裤子,跑到海边,在海里洗了足足半个时辰,还是觉得有异味。如果再不拧干,太阳下山就晒不干了。 这一夜,他们又是在那个山洞里过的夜。吃的虽然还是野味,但可以生火烧烤了,起火确实很费劲,石块相击蹦出来的火星太快,没能点着干柴,只有采取钻木取火的方式采取火种。折腾多时,总算生成了一堆火。多日未吃一口像样的食物,能吃上一口冒着热气,散发着烧烤香气的野味,真爽极了。三个人可谓“酒足饭饱”,就那么躺在山洞里,安然入睡。 第二日,大家都醒来。可昨日考虑的事仍然不得要领。就是如何让大家相信他们的话。最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妖怪的头割下来带回去。虽然这也不一定就能让大家相信,可总比空口说白话要有用得多。到时只要有几个人相信,带着他们来现场察看,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告诉大家,愿意去察看的人,都可送一车盐。只要愿意去人的,都可以推上独轮车,带上麻袋,要多少盐装多少盐,一分钱都不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离开之前,他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就是要把盐妖的头颅割下来带回去,以作证明。三个人来到盐妖的老巢,用那石片“刀”,很费劲地割开那头颅,用妖怪的衣服包裹好,就走上回程。 他们走了大半天,又到了那家店里。走进去看看,那妇人的尸体还在,只是被野狼野狗撕扯得只剩下一付骨头架子。这个恶毒的妇人,也有今天,全是她咎由自取。这兄妹两个,为祸人间,自以为成了妖之后就强大无比,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最强大的不是妖,只要违背人类的规则,都将遭到天谴。 这里是不便停留了,尽管已是傍晚时分,也还是要走。虽然知道前途没有了可投宿之处,也还是要走的。三个人没有商量,也没有争论,行动一致地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店,一齐走进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