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深宅大院(5) 管家战战兢兢地跟在小弟的后面,越走越慢,以至于落在后面一大截。小弟也不搭理他,转过身来往回走。管家奇怪了,看着小弟低着头走过自己的身边,不理解他突然的回头是为什么,也跟自己搭话。看着小弟走了好远,他才醒悟过来,赶紧追上去问:“小老爷,不不不,大老爷,我们不去了?” “不是我们不去,是你不去。”小弟没好气地回道。 “我没说不去呀。” “你没说是啵?哦,对对对,是我不去,我不去。” “这是为什么?怎么又不去了?” “因为你怕。” “我怕……”这话倒是真的,管家的腿越走越软,现在恐怕叫他吃屎都愿意,就是不愿去见东家,或者不敢去见东家。 “你不用怕,不是有我给你垫底嘛。”小弟宽慰他说,“你过来过来,我再跟你交个底。” 管家赶紧凑上前,小弟在他耳边嘀咕着,管家越听越开心起来,乐颠颠地跟着小弟去了。 正厅,员外正等得不耐烦,猛然见管家跟在小弟后面走了来。他很恼火,对着管家斥责道:“怎么啦,要我八抬大轿去请你……人呐?” 他问的是管家的女人。管家哪敢下面应答呀,低着头不敢出声。 “你聋了还是哑了?讲话呀,女人呢?” 小弟朝员外深深作了个揖:“老爷,那女人就是被你关起来的小姨太太。” 员外一听,顿时傻了眼,他盯着管家,看着看着,像打量怪物一样,又围着他转了一圈,才开口说话:“她排场(漂亮之意)是吧?你经不住?” 管家的头就差点缩到脖子里去了,他想躲到小弟的身后去。可员外哪会让他躲,一把抓住他的胸襟,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嘴两边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真叫吹胡子瞪眼了。好半天他才吼出一个字:“滚!” 管家被员外推出老远摔在地下。他爬起来就要跑,小弟拦住了他,对员外说,他可不能滚。” 员外此时正在气头上,听小弟这么一说,对小弟吼道:“你不能滚你就给我滚。” “我不能滚,他也不能滚,我两个要都滚了的话,老爷你就要倒大霉了。” “什么?你敢咒我?我好心好意地收留你,你竟然这般的诅咒我,你良心何在?我待你们一个个不薄哇,为什么一个个都背叛我?”他气得喘不过气来。 “老爷老爷,你莫……”管家看到员外气成那样,想过去扶他。 “你你你,莫过来,我宁愿倒大霉也不要看到你,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跟那个修帮虎一样,滚滚滚。都是一帮的为了美色连良心都不要的犲狼……” “老爷呀,他是为了你才去给那女人送饭的。”小弟赶紧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什么?为我才去勾引那女人?”员外完全不相信小弟的话,“他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样帮他,你这是为虎作伥呀,你这是昧了良心呀……” “老爷莫激动,”小弟和颜悦色地说,“管家送饭给那女人吃,就是为了接近她,想法探听到修帮虎的情况。因为修帮虎现在是合来山上的强盗头子,他早就蓄谋要来抢劫老爷您的家,一是为了救那女子,二是要来抢你家的财产,更重要的是要来杀你报仇。” 员外听小弟这么说,一时头脑昏胀,也辨不出一个东南西北,只是看着小弟,惊愕得不晓得说什么。此时的他已经不会思考了,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好半天他才稍稍清醒了一些,问小弟:“他真上山了?” 小弟点点头。管家也点点头。 “他真当头目了?” 小弟点点头,管家也跟着点点头。 “他还真的想来杀我?” 小弟连连点头,管家也跟着连连点头。 “抢我,杀我,他还真的敢来呀?为什么呀……我,我先把他女人杀了……不对,那不是他的女人,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女人。他偷了我的女人,他还要来杀报仇,还有没有天理呀,啊?有没有天理?” “强盗又不讲理。”小弟提醒说。 管家连连点头。 “不讲理也要讲德呀,也要讲良心啦……”员外大概精神受到打击,理智有些错乱,言语说得不合逻辑。 “别怕,我们在。”小弟安慰他。 管家连连点头。 员外看着他俩,露出了极其的不相信眼神:“你们?你们在?” “对,我们有办法对付他们。”小弟很有把握地说。 员外连连摇头:“我得报官,我得报官。” “可人家强盗没来,你怎么报官?”管家此时胆大起来了,对员外说。 “还要等强盗来了我再去报官是啵?强盗来了我还想脱身去报官?”员外说着就起身去县衙。 小弟没有阻拦他,只有让他去了,他才会知道报官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到县城得有个十来里路,管家赶紧为员外备好轿子,自己跟在后面,一行人直往县衙而去。 到了县衙,衙役们都认得这位全县数得着的财主,对他是点头哈腰的,赶紧入内通报。不一会儿,衙役出来将员外请了进去。县太爷在正堂的后面客厅里接见了他。一见他的到来,眉开眼笑:“哟,赵员外,许久不见,可是安好哇?” 赵员外一揖几乎弓到地:“父母大人呀,你可得救我呀。” “啊,你这是怎么啦?竟有人欺负员外老爷?胆大包天了不是?快说,既然当了这一方的父母官,我可容不得哪个狗东西欺负您这个大善人。莫急莫急,坐下慢慢说。” 员外总算稳住了情绪,坐下,接过差役奉上的茶,往茶几上一放,迫不及待地说:“父母官大人呀,我也算是家门不幸,被我家的一个黑了心的狗奴才惦记上了。”他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然后恳求着说:“县太爷呀,你可得派兵保护我。” “啊,是这么回事,嗯,这个……嗯……”县太爷沉吟着,不急于说什么。 “您别嗯呀啊的呀,这可是十万火急的事,您尽快派兵到我府上,要么派兵直接上山把那帮的强盗给灭了。记住千万要活捉那个狗奴才,我要亲手处死他。”员外心急火燎地说。 “那个人叫什么?” “哪个?”员外一下不知道县太爷问哪个。 “就是你讲的那个狗奴才。” “哦,他、他叫……”他看看站在身后的管家。 管家赶紧向县太爷行礼回话:“回县太爷,那个狗奴才姓修,叫帮虎。” “修?什么修?”县太爷很认真地问管家。 管家恭敬地回答道:“就是那个修……就是修……” 员外可等不及了,打断管家的话催道:“我说我的父母官呀,现在不是追问姓什么时候……” “不不不,我必须要问清楚。你不是要我出兵吗?我得问清楚了好向上面具报,请府衙派兵。我这小小的县衙,哪来的兵可派呀。你说是不是?”县太爷慢条斯理地说。 员外大出意外,很不解地问:“你一个堂堂县衙,能没兵?” “我一个小小的县衙,哪能养得起兵啊。也就十来个差役几个捕快而已。那合来山我是晓得的,山高势险,没个上千兵丁,那是没哪个敢上山的。”县太爷说着,用眼睛瞄着员外,似笑非笑的。 员外真没想到这一层,一听要上千兵丁,也确实需要向上具报。 “兵呢,是可以请来的。保一方安宁,剿匪靖安嘛,再多的兵丁也是有的。只要有钱就好办。你要是来了那么多兵,每天吃的用的得花费多少银子呀?你算过吗?”县太爷把头伸向员外,加重了语气:“您,可得好好算算。” 员外大吃一惊,看县太爷这神态这口气,这派来的兵得由他来养着。我的天啦,养兵?一千多?那哪能算得过来?不,那还用算吗?如何养得起呀,那不倾家荡产吗?那不跟遭了强盗一样吗……他越想越害怕起来,这兵怎么请得起啊…… 县太爷翘起了二郎腿,乜斜着眼睛看着员外,如同垂钓者一样,等待着员外反应。 这时的管家心里清楚,县太爷是在故意作弄员外,敲竹杠子。他觉得这时可以表现一下了,躬身谦卑的试探着地问县太爷:“大老爷,您看这样行不行?能不能派几名衙役到我们府上守着,这样贼人看到有官府的衙役守着,他们也就不敢打我们老爷的主意了。” 员外一听,感觉非常好,连忙对县太爷说:“对对对,对对对……” “那——守多久才是个头哇?那些强盗不死是不是就一径守下去?”县太爷冷冷地问。 “就是就是,”员外回过送来瞪了一眼身后的管家,怪他多嘴。可那强盗是实实在在的要来打劫的,无可回避的,必须要解决的。员外心焦得额头渗汗,几乎是哀求地对县太爷说:“太老爷呀,我这全家的生命财产,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也不是没有办法。”县太爷笑了,“天无绝人之路嘛。” 员外一听,喜出望外,站了起来,不停地作着揖:“求老爷明示,老太爷可是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啦。” “最根本的办法就是要剿灭合来山,彻底铲除匪患。这就只有派兵,要派兵就得要钱。除此别无他途。故此,赵员外,你就得先拿出三千两银子。不足部分,我来想办法筹措。” 赵员外一听,心都沉到海底去了。三千两,如果三百两那倒没问题,可这是三千两啊,得卖田卖地才凑得足啊,那不跟遭抢一样。他哪能答应得下来啊。员外现在不是面露难色,而是面如死灰了。 “我看这样,赵员外。我也晓得你可能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银子。那我就减一半,一千五百两,如何?不可能再低了哦,这可不是菜市场,可以讨价还价。你要晓得,你少出一两,我就得多筹一两。我一下就给你减免了一千五百两。这一千五百两,全都加在了我头上,我到哪里去筹啊?税银是不能动的,得如数上缴朝庭。我只能在捐上多做文章。可你也晓得的,我们县是个穷地方,要多收这么我捐款,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收得齐呢。”县老爷说得非常恳切。 赵员外依然吱声不得,一千五百两,照样是他承受不了的呀。现在弄得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面对县太爷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就如同强盗站在眼前用刀子架在脖子上要钱一个样。 这个时候的管家,突然地同情起自己的东家来了,向前来朝县太爷深深一揖,恭恭敬敬地说:“县老太爷,容我们回去商议商议,如何?” “商议?行啊,是你们自己找上门的,没钱怎么请得兵啊。”他站了起来,朝员外一拱手,客气地说:“赵员外,你虽然有钱,可这一千五百两银子,也确实一时难以筹足,你就回去商议商议吧。我呢,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亲自到府衙走一趟,求求知府大人,看看能不能看在我面子上发兵。好不好?” 员外只得下台阶了,唯唯诺诺地退出客厅。 回到府中,管家迫不及待地找到小弟问:“你怎么就算到县官大人会是那种态度?知道他会要那么多钱?” “不是我算到的,是我哥早就算到了。” “你哥?他会神机妙算啊?让我见见你哥不行?” “不行,我哥不喜欢见你。” “我可没得罪他呀。” “好人他喜欢,不好的人就算没得罪他他也不愿见。” 员外回到家,坐在太师椅上生闷气。没想到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县太爷,一有事求他竟然这样对待他。真的,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自己要是听了那个小弟的话,也就不会去遭受这么一场侮辱。不过也好,这让他看清了县太爷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少跟他打交道就是了。可眼前的杀身之祸可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呀,如何是好哇?如何是好哇……他突然想起了小弟,嗳,小弟到哪里去了?找他商议商议,或许有救。可一想到那哥俩不过是自己收留的乞丐,靠乞丐能免除眼前的血光之灾?不过,正所谓病急乱投医,找他哥俩来商议商议,总比自己一个人闷在这里一筹莫展要好吧?于是,他喊来下人,吩咐晚上弄一桌好菜,他要请哥俩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