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择亦无梦

第二十章 灵镜异动 · 敌意逼近

  深夜,蜀山正殿。   云雾缭绕之上,灵镜堂中香烛摇曳,四面铜灯映出幽蓝光芒。一道银白色的光痕自殿顶直落而下,照耀在一面古镜之上。灵镜上浮现出模糊不清的图影,一瞬光芒如星海碎裂,扭曲闪烁,继而泛出猩红。   “魔气现世,三魂异动。”   叶掌门手扶镜边,眼神凌厉。   “这是……”长河长老缓步而入,眉头紧锁,“灵镜已有三百年未动了。”   叶掌门缓声道:“而今日,不仅动了,还泄出了魔妖两气混合的预兆。”   “这……是否与她有关?”   她,指的是金卉羽。   长河长老微微闭眼,一语不发。   那镜影中,红影掠过、黑焰翻腾,隐隐之间,似有一女子身影隐现,手持长剑,于无边黑暗中挣扎。   叶掌门脸色难看:“你当初不听众人之劝,将她留在山中,如今已酿成祸端。”   长河长老低声:“我也曾抱有一丝侥幸。”   “可灵镜异动,岂能是偶然?”   片刻后,他终于抬头,眼中浮现出罕见的冷厉:“传我之令——”   “派‘灵阶’三人、‘心剑堂’五弟子,务必在三日之内找到金卉羽——若她尚未堕魔,带回审查;若她魔气显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若她魔气显现”后紧跟的沉默,比千言万语更沉重。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月色下。   山林寂静,一道人影立于高崖,负手而立,冷风吹动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眯着眼,看向远方迷雾山脉。   那是段瑨合。   他神色漠然,右手轻轻抚过腰间佩剑,剑鞘之上银丝刻着古文字,光芒隐隐。   “灵镜动了……”他轻声道。   身旁,灵阶使者之一“席末”快步而来,拱手道:“段师兄,掌门下了命令,要我们三日内寻回金卉羽。”   段瑨合眉心微蹙,“只寻回,还是……”   席末欲言又止。   段瑨合冷声一笑,转身走下崖顶。   “掌门该不会以为她……真的已堕魔了吧?”   席末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回应:“她身负三魂一体,又从山中突然失踪,这三日灵镜异象连连,掌门已无退路。”   “那你怎么想?”   席末迟疑片刻,坦白:“我信师兄。”   段瑨合走在前方,背影坚挺如剑。   “你错了,我也不信自己。”   他望着林间闪烁的远光,像是看见了什么,声音变得低沉:“若她已心生怨念,魔主苏醒,也许我们早就已经——”   话未说完,风中传来几缕模糊灵气波动。   他眼神一冷:“她……还在这片山域。”   另一边。   金卉羽坐在火堆旁,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月无择不在,她一个人,身边只剩那只追随她的白狐灵兽静静趴着。火光照在她脸上,那一双眼早已不再澄澈,像被泪水冲刷干净之后,留下空无和荒凉。   忽然,她抬起头。   空气震荡。   她感应到了某种熟悉而又压迫的气息——灵镜气息。   “蜀山的人……来了。”   她苦笑,摸了摸怀中那张画卷,那是弘聗曾经画的,她和他并肩练剑的情景。   “我不再是那个小师叔了。”   她喃喃。   火堆哔哔剥剥响着,仿佛她心中那最后一点温暖也被烧尽。   白狐轻叫一声,头蹭着她掌心。   金卉羽缓缓闭上眼,却忽然感应到一股极为强烈的灵力靠近。   她猛然睁眼。   一道白衣身影从树林中跃出,步履稳健,气息凌厉。   她瞳孔一缩——段瑨合。   “是你?”   段瑨合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还活着。”   金卉羽握紧手中短剑,防备。   “你来做什么?带我回蜀山?”   段瑨合缓缓摇头:“我是来问你——你是否……愿意自己回去。”   “你觉得可能吗?”   他沉默,随即叹息一声。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卉羽。灵镜异动,蜀山不会再容你。”   金卉羽一笑,笑容苦涩。   “可惜啊,我已经无处可容。”   两人对视,许久。   月光洒落,火光摇晃,风吹动他们的衣袍,却吹不散彼此之间的沉重。   段瑨合忽然低声:“你可曾恨过我?”   她摇头,却说:“我恨自己太弱,弱到……什么都保护不了。”   他神色动容。   “若你信我,我可以……想办法护你。”   金卉羽摇头:“你不是唯一一个想护我的人,可最后,他们一个个都没了。”   段瑨合张口,终究没能说出“我不会”这三个字。   因为他知道,金卉羽已经走在无归的路上。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他们静默的这一刻,另一处山岭之上,一道黑袍身影看着这一切,眼中闪着阴冷光芒。   “段瑨合……竟然比我早一步。”   月无择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轻轻地笑,转身隐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