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是一层覆在天地之间的黑纱,风拂过林叶,簌簌作响,仿佛低语着即将降临的命运预兆。
金卉羽睁开双眼,眉间拧着一丝惶然。她的伤口已被细细包扎,身上盖着熟悉的玄衣袍子,是月无择的。
她缓缓坐起,眼神在昏黄灯火下游移,那微弱光亮照着屋角跪坐之人。月无择倚在门边,手中紧握着那块破碎的护身玉,指节泛白,眼中血丝密布。他似乎坐了一夜,却始终未合眼。
金卉羽的心跳微微乱了。她记得,那块玉,是她曾亲手戴在他颈上的。如今,它已破裂,再也护不了任何人。
她的声音喑哑低沉:“你守了一夜?”
月无择抬头,眼神空洞一瞬,但很快又强作轻松一笑:“你醒了就好。”
那笑太过虚假,金卉羽一眼看穿。
她望着那块玉,语气轻得像羽毛:“它碎了,是不是……早就注定?”
空气凝结片刻,连风声也像停了。
月无择将玉握紧,移开目光,低声应道:“碎了,也好。你也该看清——我,不值得你相信。”
一句话,仿佛针扎入她的心脉。
“为什么这么说?”她看着他,“你到底,还隐瞒了我什么?”
他没有回答。
金卉羽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眼里积着痛苦和怒意:“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对吗?我在魔谷醒来,你说是柳家兄妹害我,你说你只是个生意人……可那些幻术,那些引导,分明都是你安排好的。”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甚至知道我是谁。”
月无择喉咙滚动一下,嘴唇发颤。他想说不是,却说不出口。
他只能垂下眼帘:“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金卉羽猛然提高声音,泪眼倔强,“你宁愿骗我,也不肯告诉我真相?”
月无择脸色一白。他颤声说:“我怕你承受不了,我……我怕你会离开我……”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都没有真的拥有过你?”她狠狠一推,将他推靠在门边,怒视他,“我到底是谁?我为何拥有魔血?为何所有人都要我死?而你,明明知道一切,却一次次避开我最想知道的答案!”
“我恨你——”她的声音哽住,“恨你骗我、操控我、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却背着我做那些……我恨你!”
月无择静静望着她,血红的眼中浮出一点点湿意。
“是,我骗了你,我把你带进魔谷,我给你看了假的画面……但我从未后悔——因为那时你若知道真相,你早就毁了你自己。”
他站起身,颤声说:“金卉羽,你知道你是谁吗?你是魔血、仙骨、妖气三魂归一的存在,是三界命定的劫难……他们想杀你,不是因为你是坏人,而是你一旦苏醒,天地将乱。”
“可我——我一直只想护你。我不想你死,也不想你恨我。”
“所以你就骗我。”金卉羽冷笑,泪水滑落,“你把我当成什么?傀儡?道具?是你们魔主的玩物,还是你买卖里的货物?”
“不是!”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我……我爱你。”
这一句,像雷霆劈下,两人都怔在原地。
月无择望着她,红着眼,喃喃道:“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你在魔谷里哭着说你没有家时;也许是你第一次笑着说‘谢谢’的时候……但我知道,我爱你。”
金卉羽的心狠狠一颤。
“可你——让我连自己是谁都不敢相信。”她轻轻地说,声音仿佛风中细线,“你说你爱我,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你要找的金卉羽,你还会爱我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这个身份……你根本不会靠近我。”
空气沉默。月无择摇摇欲坠。
“我只是……”他喃喃,“只是不想失去你。”
她一步一步后退。
“你已经失去了。”
话音落下,金卉羽转身走出木屋,夜雨正细细落下,她仿佛在雨中消融,背影决绝而冷。
月无择跌坐在地,望着那碎裂的护身玉,眼神空茫,喃喃念着:
“我失去了吗……我不是……只是想……护你……”
他低下头,猛然砸拳,胸口发出沉闷痛楚的咆哮。
屋外雷声大作,夜风啸啸,如同天地也在悲鸣。
金卉羽走在林中,雨水淋透衣衫,她的泪水混着雨滴,分不清是痛、是怨、还是心碎。
“我以为……至少你是我唯一的依靠。”
她蹲下身,抱膝而坐,终于失声痛哭。
而远处,一道淡蓝色的身影正悄然注视着这一幕,眼中有波澜,有挣扎,也有未明的光。
段瑨合,终于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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