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5:资本为王

第二十五章 展会落幕前的暗涌

  1995年10月11日,清晨七点。   BJ的天空依旧阴沉,但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街道倒映着灰白的天光,梧桐叶落了一地,在积水中打着旋。林海站在宾馆大堂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快递单据——那是昨晚发往青岛样品的追踪单,显示“已签收”。   “赵总监应该已经收到了。”朱婷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喝点热水,你嗓子有点哑。”   林海接过水杯,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他确实累了,连续几天的紧张奔波让身体发出了警告,但精神却异常清醒。今天是展会最后一天,也是决定这次BJ之行成败的关键时刻。   “阿伟呢?”   “还在睡,我让他多睡半小时。”朱婷看了看手表,“昨晚他焊电路板到那么晚,手都在抖。”   林海点点头,想起昨晚实验室里阿伟专注的侧脸。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坚韧。   “你也再休息会儿?”他看着朱婷眼下的青色。   “不用。”朱婷摇头,“我习惯了。在研究所做实验时,经常连续熬几个晚上。”   两人安静地喝着热水。大堂里陆续有其他参展商下楼,拖着行李箱,脸上都带着展会最后一日的疲惫和期待。有人兴奋地讨论着拿到的订单,有人沮丧地抱怨着位置不好,还有人抓紧最后时间交换名片。   这就是展会,一个微缩的商业世界。有人满载而归,有人空手而回,但每个人都曾经在这里奋斗过。   上午八点半,三人到达展馆。5号馆的人流量明显比前两日少了很多——很多小参展商已经提前撤展,通道里堆着打包的货物和废弃的宣传资料。海清科技的展位前,却意外地围着几个人。   “是陈教授介绍来的。”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林海,主动上前握手,“我是天津新科电子的技术部经理,姓孙。陈教授说你们的技术很有特点,让我一定要来看看。”   “孙经理您好。”林海立刻进入状态,“欢迎参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接待了五拨客人,都是陈教授或其他同行介绍来的。虽然位置偏僻,虽然展会即将结束,但专业圈子的口碑传播开始显现效果。朱婷和阿伟轮流讲解技术,林海负责洽谈合作意向。   到上午十一点,他们收到了三个明确的测试邀请,两个询价,还有一个——来自上海的一家外资企业代表,对“海清一号”的纠错算法表现出浓厚兴趣,约好展会结束后去深圳实地考察。   “总算没有白来。”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阿伟小声说。   “别松懈。”林海提醒,“下午才是关键。”   话音刚落,展位前突然安静下来。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几个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陈啸东,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带微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身后跟着赵成和两个随从,阵仗十足。   “林老板,几天不见,气色不错啊。”陈啸东停在展位前,目光扫过简陋的布置,“这个位置……委屈你们了。”   来了。正面交锋。   “位置不重要,产品重要。”林海平静地说。   “说得好。”陈啸东拿起一份宣传册,随意翻了翻,“听说你们昨天在技术交流会上很出风头?连陈明远教授都替你们说话。”   “陈教授是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陈啸东笑了,放下宣传册,“林海,我欣赏你的能力,也欣赏你的韧劲。但做生意,光有这些不够。你看——”   他指向展馆深处A区的方向:“我的展位,三天接待了两千人次,现场订单签了三百多万。你的展位呢?除了陈教授介绍来的几个人,还有谁?”   “我们不需要人多,只需要对的人。”   “对的人?”陈啸东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林海,我今天来,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你的公司卖给我,你和你的团队过来,我给你们股份,给你们平台。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林海看着他,前世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那个雨夜,陈啸东笑着拿走公司最后一份合同,苏媚站在他身边,眼神冷漠如冰。那时的绝望和愤怒,此刻却化作了平静的力量。   “陈总,”林海一字一句地说,“海清科技不卖。我们走的路不同,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陈啸东盯着他,眼神逐渐冰冷:“年轻人,别太天真。你以为在BJ有了几个意向客户,就能翻身?我告诉你,青岛华威电子那个赵总监,是我大学同学。你们那些连夜赶工修好的样品……”   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林海脸色微变:“你觉得,他会用你们的产品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林海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产品质量说话。”   “产品质量?”陈啸东冷笑,“你们连样品都要临时修修补补,谈什么质量?赵总监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没机会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赵成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嘲讽。   展位前安静得可怕。阿伟脸色发白,朱婷紧咬着嘴唇。   “林海……”她轻声说。   “没事。”林海强迫自己冷静,“他在攻心。赵总监如果真和他关系那么好,早就直接拒绝我们了,不会让我们送样测试。”   “可是……”   “没有可是。”林海打断她,“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的产品,相信我们昨晚的努力。”   话虽如此,但陈啸东的话还是在每个人心里投下了阴影。接下来的时间里,展位前偶尔有人经过,但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十二点,林海的BP机响了。是李娜从深圳发来的信息:“青岛赵总监来电,测试初步完成,要求下午三点前回电讨论结果。”   终于来了。   “我去回电话。”林海说。   “我陪你去。”朱婷站起身。   展馆外的公用电话亭排着队。等待的时候,林海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起重生那天——1995年7月18日,深圳筒子楼里,他从草席上醒来,决定改变命运。三个多月过去了,他走出了深圳,来到了BJ,有了公司,有了团队,有了……朱婷。   可是,这一切会不会在今天就结束?   “林海,”朱婷轻声说,“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尽力了。”   “我知道。”他握紧拳头,“但我不想输。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不想辜负大家的努力。”   轮到他们了。林海拨通青岛的电话,手微微颤抖。   “喂,赵总监吗?我是深圳海清科技的林海。”   “林老板,你们样品我收到了。”赵总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测试做了一上午,有一些结果想跟你们沟通。”   “您说。”   “首先,八台标准版的样品,性能表现不错。”赵总监说,“画质、纠错、稳定性,都达到了你们宣传的水平,甚至在某些指标上更好。但是……”   这个“但是”让林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那台简化版的样品,问题很大。”赵总监语气严肃,“画质下降明显,长时间工作后出现花屏。我需要一个解释。”   果然。林海深吸一口气:“赵总监,那台简化版是因为运输过程中损坏严重,我们为了凑齐十台样品,在BJ紧急赶制的。我们承认它的性能有折扣,但另外九台……”   “我理解你们的情况。”赵总监打断他,“但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如果我们合作,我们要的是稳定的、统一的质量,而不是这种临时拼凑的产品。”   “是,您说得对。”林海承认,“那台简化版不能代表我们的真实水平。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重新提供十台标准版样品,重新测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赵总监说:“重新测试需要时间,而我的客户等不起。不过……你们前九台样品的表现,确实让我看到了你们的技术实力。”   峰回路转。   “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赵总监说,“五百台的订单,我可以下。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单价再降10%。第二,交货期从一个月缩短到二十天。第三,首批货到后,如果出现任何质量问题,订单全部取消,你们要承担所有损失。”   苛刻的条件。单价再降10%,意味着利润空间被压缩到极限;二十天交货,对刚起步的他们来说是巨大挑战;质量问题全赔,风险极高。   但这是机会,是公司活下去的机会。   “我可以接受。”林海说。   “别急着答应。”赵总监说,“还有第四个条件——我要你们的技术负责人来青岛,现场指导我们的工程师做第一批产品的组装调试。时间至少一周。”   林海看向朱婷。她立刻点头,用口型说:“我可以去。”   “可以。”林海对着话筒说。   “好。”赵总监似乎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那你把合同发过来吧。记住,二十天,五百台,质量必须和那九台样品一样。做不到,以后就不用合作了。”   “一定做到。”   挂了电话,林海站在电话亭里,久久没有动。朱婷看着他:“成了?”   “成了。”林海重复,“五百台订单,二十天交货。”   “太好了!”朱婷眼睛亮了,但随即想起条件,“二十天……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林海走出电话亭,深吸一口气,“回展馆,收拾东西。展会提前结束,我们马上回深圳。”   下午两点,他们撤展完毕。小小的展位又恢复了空荡荡的样子,只剩下墙上海清科技的招牌还没来得及拆。林海看着这个待了三天的角落,心里感慨万千。   这里见证了他们被排挤到偏僻角落的窘迫,也见证了深夜修复样品的坚韧,更见证了他们拿到第一笔大订单的激动。   “林老板,有人找。”阿伟小声说。   展位前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质地考究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看起来不像电子行业的人,气质更像……投资人。   “请问是林海先生吗?”男人问。   “我是。您是?”   “我姓秦,秦永明。”男人递上名片,“BJ创新投资基金的投资经理。”   投资经理?林海接过名片,上面印着“BJ创新投资基金”的字样。这家机构他前世听说过,是九十年代中期成立的第一批风险投资机构之一,投资过不少后来成功的企业。   “秦经理,您找我有事?”   “我在展会上观察你们两天了。”秦永明微笑,“准确说,是从陈明远教授在技术交流会上提到你们开始。我听了你们的演示,看了你们的技术资料,还打听了你们的情况。”   他顿了顿:“我想和你们谈谈投资。”   投资。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为订单的苛刻条件发愁;现在,突然有投资人找上门。   “我们到外面谈?”林海提议。   展馆外的咖啡厅里,秦永明开门见山:“我看好你们的技术团队和商业模式。产学研合作的路子是对的,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有独特优势。我想投你们,五十万,占30%股份。”   五十万。在1995年,这是一笔巨款。有了这笔钱,生产问题、资金问题、甚至陈啸东的压制,都可能迎刃而解。   但30%的股份……意味着控制权的让渡。   “秦经理,很感谢您的赏识。”林海谨慎地说,“但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理解。”秦永明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你们,投资是有窗口期的。现在是你们最需要钱的时候,也是投资价值最大的时候。过了这个阶段,可能就不是这个价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投资意向书:“这是初步方案,你们可以看看。三天内给我答复。”   送走秦永明,三人站在展馆外的广场上。秋风很凉,吹得人清醒。   “五十万……”阿伟喃喃道,“有了这笔钱,我们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但代价是30%的股份。”朱婷看着林海,“而且,投资人进来后,公司的决策可能就不完全由我们掌控了。”   林海看着手里的意向书。白纸黑字,条款清晰,看起来是标准的风险投资合同。五十万,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能让公司快速扩张,能让他们不再被资金问题困扰。   可是……前世他见过太多创业公司被资本绑架的例子。投资人的钱不是白拿的,他们有回报要求,有退出期限,有对赌协议。一旦签了,公司就不再纯粹是创业者的梦想了。   “先回深圳。”林海把意向书收起来,“这件事,要和大家一起商量。”   下午四点,他们到达首都机场。回深圳的航班是六点,还有时间。   候机大厅里,林海看着窗外起落的飞机,心里思绪万千。BJ之行结束了,他们拿到了订单,也遇到了投资人。看起来是收获满满,但前路却更加复杂。   “在想什么?”朱婷坐在他旁边。   “在想选择。”林海说,“拿订单,我们面对的是生产压力;拿投资,我们面对的是资本压力。好像没有容易的路。”   “本来就没有容易的路。”朱婷轻声说,“但至少,我们有选择了。三个月前,我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让林海心里一动。是啊,三个月前,他刚重生,只有三百多块钱,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和一个改变命运的梦想。现在,他有了公司,有了订单,有了投资人的青睐,有了……她。   “朱婷,”他转过头,“如果公司需要你去青岛一周,你……”   “我去。”朱婷毫不犹豫,“技术是我的责任。”   “谢谢。”   “又说谢谢。”朱婷笑了,那笑容在机场的灯光下格外温暖,“林海,你知道吗?这次来BJ,我最大的收获不是订单,不是投资人的关注,而是……”   她停顿了一下:“而是看到你在压力下的样子。冷静,坚韧,不放弃。这让我相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能走过去。”   林海看着她,千言万语涌到胸口,最终只说出一句:“因为有你在。”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三人起身,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时,夜幕降临。BJ在下方渐渐变小,灯火如星河般铺展。这座城市给了他们考验,也给了他们机遇。   林海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这三天的经历:展位的偏僻,深夜的实验室,陈啸东的威胁,赵总监的电话,投资人的意向书……一切像一场快进的电影。   而现在,他们要回到深圳,回到那个简陋的办公室,回到那群等待消息的伙伴身边。   前路依然未知,挑战依然严峻。   但这一次,他不再迷茫。   因为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是他一个人在走。   有伙伴,有团队,有朱婷。   有那些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人。   飞机穿过云层,上方是璀璨的星空。   林海闭上眼睛。   深圳,我们回来了。   带着订单,带着问题,带着希望。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