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一百一十三章 俩剑丸

  钱晨与慧觉来到了金仙门山场脚下,穿过层层缭绕的云雾,终见金仙门山门。   山门并无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倒是古朴的石制牌坊,上书“金仙正道”四字,字迹苍劲有力。   门前有两位灰衣僧人值守,见慧觉与钱晨前来,皆双手合十行礼。慧觉也回了一礼,俨然一副僧人做派。   慧觉取出一枚刻有梵文的玉质路引,呈予守门僧人。   那僧人查验后,又看了看钱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侧身让开道路,“慧觉师叔,钱尊者,请。”   踏入山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群山环抱之间,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有钟声悠悠传来,梵音阵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虽无奢华之态,却处处透着古刹的庄严肃穆与深厚底蕴。   路上偶遇的僧人,无论老少,皆步履从容,神态平和,见慧觉与钱晨,皆止步行礼,而后各自忙去,井然有序。   慧觉引着钱晨,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禅院。院中古松参天,石桌石凳简洁古朴。   一位身着朴素褐色僧衣,眉毛雪白垂至脸颊的老僧,正静坐在松下的蒲团上,闭目养神。   其气息内敛深沉,钱晨略一感应,竟是化神中期修为。显然是道法极高的高僧。   “师尊,钱尊者已至。”慧觉上前,恭敬行礼。   老僧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清澈如孩童的眼眸,但是又不是孩童那种天真无邪,而是经历了各种沧桑过后返璞归真的一种心境。   纵然是没有修为,光是这心境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他看向钱晨,微微一笑,起身合十,“老衲玄苦,有失远迎。钱尊者,请坐。”   三人于石桌旁落座。   玄苦亲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茶香袅袅。   “听闻尊者此番随慧觉徒步而来,想必途中见闻不少,但饮一杯乡间之水。”玄苦为二人斟茶,声音温和。   钱晨也不隐瞒,将从渝州边界传灵塔之事,到途中点化石精,与武夫石猛的对话,以及和慧觉关于心道的论辩,一一娓娓道来。   玄苦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待钱晨说完,他才缓缓放下茶盏。   “尊者所见所闻,皆是众生相,亦是天道人道交织之象。”玄苦目光温和地看向钱晨,“老衲观尊者气运,福缘深厚,虽非此界注定的天命之子,却身负某种极为特殊的命数加持,隐隐与劫运,变革相关,可谓异数。”   钱晨坦然一笑,“大师法眼如炬。”   “不错,钱某确实身负万古魔劫命格。”钱晨坦然的告知,命格这种东西他没办法决定,他只能接受。   钱晨想着一路以来的不容易,感叹道,“此命格注定与魔道纠缠不清,曾几何时,也让钱某颇为困扰迷茫。”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平淡,“不过如今,倒已看开了。此间种种,也不过如此啊。”   “哦?”玄苦饶有兴致,“尊者认为,是何缘由让您得以看开?”   “力量。”钱晨的回答简洁直接,“因为钱某走到了化神之境。化神之下,皆为蝼蚁。”   “九州绝大多数曾令我苦恼,畏惧,挣扎的事情,在化神眼中,已如过眼云烟,虚妄不实。”   “我早年间尤为苦恼一种名为天魔的存在,简直是寝食难安级别的。但是当我到达化神这个级别后,才发现所谓的天魔也不过如此。”   “三界内外,犹如火宅,众生在其中煎熬沉浮。而化神,已然超脱此宅,独立世外。”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继续道,“在此界,除了天道意志本身,几乎无人能真正威胁到一位化神修士的存亡。”   “纵是同阶斗法,若无天时地利,周密布置,特殊手段或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也极难将对方彻底灭杀。毕竟化神还有独立的不死性。”   “对于化神而言,九州大地,某种程度上确实如一座广阔而有趣的游乐场。而钱某,如今便是这游乐场中的玩家之一。”   玄苦听罢,抚须而笑,“此言虽直白,却也中肯。力量带来视角的转变,地位的跃升,自然心境不同。”   “尊者能坦诚己见,可见道心通透。”他顿了顿,正色道,“既如此,尊者此番徒步修行,课业已算圆满。当年李存枭施主所欠的功德圣水因果,便以此抵过了。”   钱晨拱手,“如此甚好,多谢大师成全。”   玄苦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方非金非玉,温润古朴的方印。印纽为莲台状,印底刻有复杂的梵文。   “此乃我金仙门传法印。”他将方印递与钱晨,“凭此印,尊者可入我门藏经阁,阅览并修习其中部分功法神通。”   “不仅如此,尊者亦可选择将习得的功法,传授于认可的弟子或他人。”   钱晨接过法印,入手微温,隐隐有佛力流转。他面露不解,“大师,这是何意?抵过因果便是了,何以还赠此等权限?”   玄苦微微一笑,看向慧觉:“慧觉师侄,莫非你一路未曾向尊者提及此事?”   慧觉合十躬身,“师尊明鉴。弟子恐提前告知会影响尊者徒步时的心境与感悟,故未多言,只说是完成课业,抵过因果。”   “也罢。”玄苦收回目光,对钱晨解释道,“尊者所走的这条路,并非简单的游历。此乃我金仙门免许皆传的一种特殊考验与修行方式。”   “免许皆传?”钱晨咀嚼着这个词。   “正是。”玄苦缓缓道,“依照古时佛门最正统的教义与修行,弟子需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周游列国,行走九州,体察众生疾苦,随缘教化,救苦救难,在红尘中打磨心性,印证佛法。此乃菩萨行之一种。”   他话锋一转,语气略带感慨,“然今时不同往日。九州各地,皆有化神尊者坐镇,势力格局稳固。”   “我金仙门若再如上古佛门那般,派遣大量弟子四处游走,广传教法,插手各地事务,极易引起各方猜忌与反弹。”   “上古佛门由盛转衰,其中一大缘由,便是触手伸得太长,引得众怒。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今之视昔,亦如昔之视今。后人哀之而不鉴之,则后人复哀之。”   钱晨了然,“所以,如今金仙门的行路修行,对象和形式都变了?”   玄苦颔首:“不错。如今,此路主要为两类人设。一者,是如慧觉这般,有特殊缘法或使命,需深入特定地域,解决特定因果的本门核心弟子。”   “二者,便是如尊者这般,与本门有重大因果牵连,且修为,心性,地位俱佳的外缘之人。”   “尊者在进入修行之前,已经入了金仙门的名册,所以一切都便是合情合规的。”   他指着钱晨手中的法印,“能走完此路,有所感悟,并通过老衲这最后一关问心者,便可得授此印。”   “这既是了结因果的象征,亦是我金仙门对尊者的一份认可与投资。”   “尊者可习我门功法增益己道,亦可择人传法,扩大我门理念之影响,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与强势,惹人忌惮。”   “他日尊者门下若有人凭此印归来,我金仙门亦能知晓渊源,妥善安排。此乃顺应时势,互利共赢之举。”   钱晨把玩着手中的法印,心中了然。   金仙门此举,既全了古礼,又适应了新局,还结下了善缘,拓展了潜在影响,可谓一举多得。   他将其收入怀中,不再多言。   忽然,他想起一事,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大师,钱某曾听闻,那古神教的开派祖师恶饕,似乎与金仙门……或者说与上古佛门,有些渊源?”   玄苦神色不变,坦然道,“尊者消息灵通。不错,恶饕其人,确是上古佛门末期的一名火工头陀,天资卓绝却心性偏激。”   “彼时佛门内部积弊已深,他因故叛出,后创立古神教,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魔道路数。”   “严格来说,他算是佛门前辈,这段因果,我门典籍中确有记载。”   老和尚语气平和,无喜无悲,“世间因果,纠缠难解。白帝飞升之局中,恶饕身死道消,对九州而言是除去一大祸患,于天道,于众生皆是好事。此间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钱晨点了点头,不再深究。又闲谈几句后,他便起身,在慧觉的陪同下前往藏经阁。   金仙门藏经阁古朴宏大,藏书浩瀚。   钱晨神识扫过,发现其中大多功法偏向炼体,修心,伏魔,疗伤等方面,与他目前所修的《长生真诀》及极道之路契合度高的并不多。   他着重挑选了几门关于禅定宁神,抵御外魔侵扰的心道神通法门,这些或许对他将来探索仙道力量,应对那未知的第二位仙人注视有所助益。   选取完毕,钱晨在金仙门又小住了几日,与玄苦,慧觉等人论道谈玄,对心性修炼与因果之道有了更深体会,方才告辞离去。   ……   宁州,御剑门旧址附近,钱晨与江疏影的洞府庭院中。   钱晨归来时,正见江疏影没有如同之前一样穿着那熟悉的黑裙,而是一袭白衣,立于一株花树下。   她手中托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幽黑的剑丸。   那剑丸静静悬浮在她掌心之上,没有逼人的剑气,却表现着一种内敛到极致,吞噬了一切光线的黑。   与江疏影周身清冷的仙道气韵形成奇异而和谐的对比。感知到钱晨归来,江疏影抬眸,眼中漾开一抹温柔笑意。   她指尖轻点,那黑色剑丸便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幽光,绕着庭院飞旋一周,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细微涟漪,却又瞬间平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夫君,你回来了。”江疏影收起剑丸,迎上前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与期待,“这寂渊剑丸,总算初步祭炼温养完成。正要给你看看。”   钱晨快走几步,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那枚重新浮现于她掌心的黑色剑丸上。   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江疏影性命交修的凛冽剑意。   “好剑丸!”钱晨赞叹道,随即又挑眉,“不过,寂渊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太……”   “太什么?”江疏影微微歪头,眼中带着狡黠。   “太配你了。”钱晨笑起来,将她揽入怀中,“幽深寂静,又隐含无量锋芒,妙极。”   江疏影指尖轻点,那枚寂渊剑丸缓缓沉入她掌心,灵光内蕴,仿佛与她的气息彻底融为一体。   “只是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哎,罢了。”她抬头看向钱晨,“……这寂渊本是为你量身炼制的胚子,是我想为你铸造的专属武器。”   “我选材合炼时,便以你的特性,极道适应性为考量,欲炼成一枚能随你修为成长,变化由心的本命剑丸。”   她轻叹一声,指尖拂过剑丸表面,“只是……祭炼温养的过程,比我预想的更加深入。”   “仙道力量的浸染,剑意心神的灌注,如今它已与我性命相连,气机难分。若要短时间内强行剥离转赠于你,非但会损及剑丸根基,对你我二人道途亦有妨碍。”   钱晨握住她的手,摇头道,“无妨。此剑丸既与你如此契合,便是你的机缘。我的法宝,另寻便是。”   “不。”江疏影反握住他的手,眸光清亮,“我已想好了法子。”   她左手一翻,掌心又现出一枚剑丸。   这一枚约略小些,通体呈暗红色,仿佛凝固的鲜血,又似燃烧的余烬,其中隐有血色流转,散发着凌厉无匹的杀伐之气。   隐约还能感知到与寂渊同源却又迥异的气息。   “这是用血剑宫秘库中珍藏的黄天剑胎为主材,掺杂了你原先那枚剑丸胚子炼废的边角料,辅以数种阴属,地属灵材,反复锻打而成的赤魄剑丸。”   江疏影将红色剑丸托至钱晨面前,“虽不及寂渊那般潜力无穷,但成型时便有下品通天灵宝的底子,更难得的是——”   她指尖轻弹,剑丸微震,一道血色虚影一闪而逝。   这剑丸爆发出的凌厉的剑意中竟蕴含着某种吞噬精血,反哺自身的效用。   “我将《血煞剑经》的完整功诀,运剑心法,乃至一些血剑宫不传的秘剑式,都以心神烙印之法刻入了剑丸核心。”   “持此剑丸修行,不仅能事半功倍,更可从中体悟血煞剑道的真意,血剑宫弟子若是得了,修行血剑宫内部的功法如鱼得水。”   “纵使是散修拿了,只要能够以特定的祭练口诀祭练,甚至可以从中悟出血剑宫真传。”   “这枚剑丸,是我自己给自己做的,如今我想把它暂时的交给你。”   钱晨接过赤魄,入手微沉,一股凶戾的气息顺着手臂经络隐隐上涌,却又被他体内生生不息的《长生真诀》真元轻易化去。   这法宝虽有些凶威,但终究是敌不得修成了元神的真人,钱晨转手之间就可将其镇压。   他细细感应,点头赞道,“好浓烈的煞气,好精纯的剑意。此丸确有通天之象。”   江疏影见他满意,唇角微弯,“我的想法是,这赤魄剑丸,暂由夫君你保管,祭炼。”   “它虽以血煞为基,但掺杂了你的剑丸边料,又与你的极道适应性隐约呼应。”   “你以自身功法,剑道理解温养它,应能逐步调和其中过于暴烈的煞气,使其更具韧性灵性。”   “待它与你气息相合,祭炼得当时,你再将它交还于我。”   “而我这边,”她抬起右手,那枚黑色剑丸重新浮现,“我会继续以仙道之力温养寂渊,并尝试逐步将与我性命相交的那部分本源剑意小心剥离转注,降低它与我之间的绑定。”   “待它状态稳定,可以安全转移时,我便将它赠予你做一份礼物。”   她望向钱晨,眼神认真“如此,待双方剑丸都祭炼至与当前持有者心意相通,威力更进一步。我们再行交换。”   “届时,你得寂渊,我得赤魄,皆是最适合对方的通天剑丸,可作本命法宝长久相伴。”   “此法虽耗时,却最为稳妥周全,夫君以为如何?”   钱晨把玩着手中温热的赤魄剑丸,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剑意,又看向江疏影眼中清晰的期待与周全的考量,心头暖意涌动。   他岂会不知,炼制这两枚剑丸耗费了她多少心血与珍稀材料?   更不用说,将《血煞剑经》完整版刻入赤魄,这等于是将血剑宫核心传承之一的部分精髓开放给他参详。   显然对方也有向自己传功的意思。   “此法甚好。”钱晨收拢手掌,将赤魄剑丸郑重收起,纳入丹田附近开始以真元缓缓温养,“那便依疏影所言。”   “这赤魄,我会好好祭炼。你的寂渊,亦不必急于求成,稳扎稳打便好。”   江疏影见他应下,笑意更深,依偎进他怀中,把玩着他衣襟,“嗯。正好,我也需时间将仙道力量与剑丸的融合推至更高层次……”   “或许,对你将来提取仙道力量的计划,也能有所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