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琐的筹备告一段落,亲手制作的婚服和五金饰品备齐了后,钱晨与江疏影的生活,终于有了一段难得的真正属于彼此的宁静时光。 逸风城周围的一处临湖的水榭,成了他们临时的家。这是离火门专门为钱晨和江疏影置办的婚房。 这里的环境确实不错,正常购买的费用堪比天价。 云依和洛秋水也时常被接来小住。 洛秋水对江疏影的态度,早已不复最初的剑拔弩张和隐隐排斥。 或许是兄长的幸福,或许是江疏影在相处中展露的对的深情让她逐渐改观。 又或许只是时间冲淡了少年人心中那点仇恨。 如今,她虽仍做不到像云依那般亲近自然,但至少能平和地与江疏影共处一室,偶尔还能就钱晨过去的糗事达成共识,相视一笑。 二人现在勉强可以说是点头之交了,这也没办法,毕竟洛秋水始终无法真正的融入进去,江疏影背后的血剑宫可是洛家的罪魁祸首。 即使血剑宫分部的仇人已经被灭了,但是雍州血剑宫总部始终也是血剑宫,心里有隔阂太正常不过了。 洛秋水也因此有理由融入不进去。 只是对于江疏影和钱晨的关系她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她对江疏影的排斥感虽未完全消失,不像最初那般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戒备就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或许是江疏影本身并未刻意摆出嫂子的架子,而是以一种平等的态度与她相处,让她感觉舒适。 如今,她最多只是在私下跟钱晨抱怨两句“兄长有了道侣就忘了妹妹”。 或是偶尔和江疏影就某些剑道问题进行几句不算太热烈的讨论。 至于更深一层的关系,那就得看日后了。 而云依的融入则快得惊人。 她本就性情温婉,心思玲珑。对这位即将成为亚母的江疏影更是充满了好奇。 江疏影身上那种仙道清冷与魔宫贵气的独特气质,以及她在剑道,炼器甚至衣着品味上的见解,都深深吸引着云依。 她开始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江疏影,请教修行心得,学习打理妆容,甚至模仿她走路的仪态。 看得出来,云依恬静乖巧。 她很快便融入了这氛围当中,她会安静地坐在一旁听长辈们谈话,或是捧着一卷道书细细研读。 …… 一日,江疏影正指点云依一些修炼上的细微之处。钱晨正巧从旁边路过。 或许是聊到了少女心事,或许是云依对江疏影过往的经历产生了好奇,江疏影便笑着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了几件自己少女时期穿过的旧衣。 款式或许不算最新颖,但料子极好,绣工精致,带着那个年纪独有的清雅与灵动。 云依看着那些衣物,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喜爱。 在江疏影的鼓励下,她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裙子,和她平日里的便装款式相同,云依有些羞涩地换上了。 除了胸部有些略略的紧,其他的地方倒是尺码相合。当她换好服装,从屏风后走出来时,庭院仿佛静了一瞬。 十四五岁的少女身姿初显,穿着那身略带古意的衣裙,青丝半挽,眉眼清澈。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竟有七八分像极了钱晨记忆中,初次在宁州见到的那个一柄剑把自己五口法器飞剑打爆了四把,同时把自己打的像条死狗一样的江姑娘…… 呃呃,奇怪的回忆涌上来了。 不过真要说的话,从那个时候开始,江疏影应当就已经有些在意自己了吧……不然钱晨想不到初次见面对面有这么抽象的战斗力怎么没直接把自己宰了的。 钱晨回过神来看着云依,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这就好像是时光倒流,让他透过漫长岁月,又看到了那个少女。 他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同时一股混合着怀念,感慨与岁月流逝之感的暖流涌上心头。 江疏影也看着云依,眼神有些复杂。 有欣赏,有追忆,或许也有一丝对自己年华逝去的淡淡怅然。 她走上前,亲手为云依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轻声道,“很好看,很适合你……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云依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掩不住眼中的欣喜。 …… 这般温馨团聚的日子固然美好,但钱晨和江疏影也并未一直困守于一隅。 婚礼前的这段空闲,被他们当作了一场提前的蜜月。 两人携手,开始游览九州各处风景名胜。 他们去过渝州的十万大山,看古木参天,妖兽奔行,在险峻奇峰之巅共赏云海日出。 他们漫步中州的繁华古城,尝遍街头巷尾的美食小吃,像最普通的道侣般在夜市中流连。 他们也重返过无尽海域的寂静海岸,听潮起潮落,看星光洒满黑沉的海面,追忆过往的险死还生。 山河壮丽,红尘喧嚣。 在他们化神级别的感知与悠长寿元下,呈现出别样的韵味。 更重要的是,身边有彼此相伴,再熟悉的风景也仿佛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游历途中,他们也未完全切断与家的联系。 钱晨这边主要是和离火门的炎萧,焦飞等人传讯。多是问候平安,分享些旅途见闻,或是询问宗门近况。 炎萧和焦飞则事无巨细地汇报婚礼的准备进度,字里行间透着亲近与为他高兴的意味。 偶尔炎麟大圣那老顽童的神念也会蛮横地插进来,嚷嚷着让他们记得带点各地的特色回去,惹得钱晨哭笑不得。 相比之下,血剑宫那边的联系,画风就有些……与众不同了。 血薇尊者和血亢剑仙的关切自然不少,但几次传讯后,话题总会微妙地转向某个方向。 “疏影啊,你和钱晨那小子游历之余,可有考虑过……未来子嗣之事?”血薇尊者的声音透过传讯符传来,语气温和,却带着期待。 “我血剑宫传承重任,终究需要血脉延续。你二人如今修为已固,感情甚笃,正是时候……” 血亢剑仙的传讯则更直接一些“丫头,那小子没欺负你吧?对了,趁年轻,早点生个娃!按你们俩现在的情况,资质绝对差不了!” “咱们血剑宫的剑法和你们俩的传承,都得有人继承!最好生俩,一个跟你姓江,继承血剑宫,一个跟他姓钱,继承他那边乱七八糟的摊子……” 钱晨接到这类传讯时,表情常常十分精彩。 尤其是对方说的那个什么资质绝对差不了……多半有点悬。 如果放在之前是完全仙胎之体,那这种说法确实没有错。但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纯粹的仙胎之体了。 在烛龙宗毁灭时,魔念和自己合一,将原本的身体归还,现在的身体属于是在一开始最原始的身体身上叠加了一个仙胎的状态。 虽然现在的身体仍然拥有仙胎时候的适应能力,也能够使用轮回灵根,但是根子上仍然是五灵根。 若论遗传学上来讲的……自己这资质怕不是要拖垮江疏影的资质。 不过九州的灵根貌似不能用普世的遗传学说来证明。九州的灵根形成大概是随机的。 哪怕是两个凡人也仍然能够生出天灵根的修士,哪怕是两个天灵根的修士,也依然免不了子孙后代为凡人的事情。 从仙人江疏影制造的那几个模拟世界来看,每一个钱晨都用的是同一个父精母血,身体的结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 但是哪怕是遗传物质完全相同的情况下,每一次的灵根都是随机的,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完全可以说明灵根和指纹差不多,是几乎无法复制的生物体征。 甚至现在也是…… 钱晨毫不怀疑,以仙人江疏影的执着程度,但凡灵根是可控的,自己也不可能一开始是五灵根那么低劣的资质。 “我说疏影啊啊……”他捏着传讯符,一脸无奈地看向身旁的江疏影,“咱们这是修仙界吧?怎么还有催生这种凡俗戏码?而且催得这么理直气壮?” 江疏影闻言,也是抿嘴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接过传讯符,平静地回复母亲和舅舅,大致意思是:修士生命漫长,子嗣之事顺其自然,不必急于一时。 况且,他们已收养云依,视如己出,未来未必需要亲生子嗣。 更重要的是,化神修士孕育后代极为困难,往往需要类似她当年诞生时所用的耗费精血本源的秘法,代价不小,且并无必要。 她的理由充分且合理,血剑宫那边虽仍有遗憾,却也尊重她的选择,不再频繁提起。毕竟对方都这么大了,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血剑宫虽然在法门上严苛,要求做到一丝不苟,但是对于这种小辈之间婚配的事情,倒是不怎么过多干涉。 然而,江疏影内心还有着一个未曾明说的理由,这个理由更为私密,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的独占欲。 她确实不想生孩子。 除了钱晨提到的那些客观困难,更深层的原因是她害怕。 她害怕一个真正流淌着两人血脉的孩子的降临,会分走钱晨太多的关注和爱意。 钱晨是那样重情重义之人,对认可的亲人朋友都愿倾力相护。 云依这样的养女,乖巧懂事,且已长大,自有其边界和自己的世界,钱晨对她的关爱是长辈式的,从容而适度,不会时时刻刻的牵肠挂肚。 可一个亲生的,幼小的孩子呢? 那会是完全不同的羁绊。 一个亲生稚子,软软糯糯,依赖父母,以钱晨那重情重义,责任感极强的性格,怕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围着孩子转。 研究其天赋,呵护其成长,付出难以计量的心血与柔情……这其实是件好事,但是在江疏影心中可不是这样。 她想的是到了那时,她这个道侣,会不会就被排到了后面? 到那时,自己在他心中,会不会从道侣,渐渐变成孩子他妈? 那份独一无二,历经生死才换来的紧密联结,会不会就这样被这个孩子耽搁了。 这个念头偶尔闪过,就会让江疏影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和隐隐的抗拒。 她与钱晨历经生死才走到一起,她渴望的是与他携手同行,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漫长岁月,而不是很快被一个小麻烦占据生活的重心。 “唉……”她心中也是无可奈何的嘟囔,“可恶的小畜生,就会坏娘的好事……还是不出生的好……” 若钱晨能知晓她这番极端心思,恐怕会先是一愣,然后哭笑不得地将她搂进怀里,敲着她的额头说,“你这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呢?” 当然,江疏影永远不会主动说出来。 这是她骄傲又敏感的内心里,一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秘密角落。 自己想和自己的爱人一直过二人空间,这有什么错的吗?显然没错。 既然钱晨也没有要孩子的意思,那保持现状不就是她所期望的嘛,如此一想,倒也不错。 一日,在某个风景较好的山谷溪流边休息时,钱晨枕着手臂,望着天上的流云,忽然调侃道,“我说疏影啊,你们血剑宫那边催得这么紧,搞得我压力好大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入赘你们血剑宫的上门女婿,肩负着为贵宫开枝散叶的重任呢。” 江疏影正用清澈的溪水濯洗着一串野果,闻言侧过头,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戏谑,“怎么,钱大尊者……不愿意吗?” 钱晨转头看她,夕阳的余晖为她清丽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筑基时她强势的姿态,金丹期她别扭的关怀,元婴时她坚定的并肩,化神后她无悔的抉择…… 一路走来,看似是她图谋自己,实则自己又何尝不是早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 “如此说来……你在我练气筑基那会儿,恐怕是真琢磨过把我打晕了直接绑回血剑宫吧?” 江疏影将洗好的野果递到他嘴边,坦然承认,“不然呢?我为了玩吗?” “难说。”钱晨张口咬住野果,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同时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认真道:“唉……这辈子,就栽你手里了。上门女婿就上门女婿,反正你家就是我家。” “去你的,油腔滑调,一点都没变。”江疏影脸红着气鼓鼓的把钱晨推开。 接下来的旅程,愈发从容惬意。 他们不再刻意规划路线,随心而行,遇山则攀,遇水则渡,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留下属于两人的足迹。 当然,正事也是要跟着做的。 除了游山玩水以外,钱晨还要说服各大州的超级势力加入九州盟。 不然整个九州盟就宁州雍州幽州这三个超级势力,加上海外的龙鹏二族,这算什么九州盟。 不过就是很普通的跨地域结盟而已。 宁幽雍三个大洲已经加入,还有衡州那边也不用太过关注。凌无绝在那边重建古神教,并表示重建完成后会如约加入九州盟。 说来这个名字也是不太吉利,毕竟再怎么重建,在外人看来这都是魔教。 但是要统一现在的衡州,最好的方法就是继承古神教的大统,让潜伏在暗地那些存活下来的遗老没法发作。 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至于魔教的身份……只能慢慢改了,现在也没办法,毕竟恶饕创立的那个古神教,确实是间谍特务到处跑,明里偷来暗里抢。 等到凌无绝把衡州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她搞的那个新古神教也会加入九州盟,届时自己再帮点忙就是。 现在的任务,还是把其他大州的势力给说服。 说来其实也不难。 利用他白帝师弟的身份,以及其强大的实力,大多数的超级势力都不会反对。 有些态度晦暗的,在帮忙解决掉一些问题后,也如约的加入了同盟,同盟里面盟友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总的来说,整段旅行还是有些忙碌的,但也仍然有闲暇的时刻。 在闲暇时,钱晨会寻一处清净地,继续推演和完善他的《长生真诀》。 经历恶饕之战,杀劫灾龙变的极限消耗与恢复,他对生机的理解,对极道适应性的把握,又有了新的感悟。 他尝试将更多的大道真意融入这部自创的根本功法之中,使其不仅仅是一部恢复功法,更成为一种修行方向。 日后若有能人异士,说不定还会用这个功法组成一个流派呢。 而江疏影这边空下来的时候也没有闲着,她将她的大部分业余时间都投入到了对那枚剑丸胚子的温养与祭炼之中。 每到一个大州的主要修士城池,她都会去寻访当地有名的炼器宗师或器室。 或是交流心得,或是借用特殊的炼器环境与地火,对剑丸进行细微的调整与打磨。 要么就是新学到的各种炼器古法,一点一滴地温养和打磨那枚黑色剑丸。 她能感觉到,剑丸与她的联系日益紧密,其中蕴含的剑意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成长和蜕变。 为此她甚至不惜动用仙道力量,试图引动一丝更高层次的力量法则,缓缓渗入剑丸核心,为其打下根基。 岁月在游历,修炼与彼此陪伴中静静流淌,平淡却充实。 …… 游历结束后,二人也该举行那场约定的婚礼了。 九州各地的宾客请柬早已发出,各方贺礼陆续送达宁州。 白帝楼,离火门,血剑宫三方的筹备人员,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清点与确认。 两位化神修士的大婚,便在此处要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