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一百零一章 炼废的丹药越多,丹术越高明

  踏入幽厄水府,钱晨并未像寻常探宝者般小心翼翼的破解机关。   说实话,要是有什么元婴期提前布置的东西能伤到化神修士,那还说什么,命给你不就得了。   化神只能由化神击杀。   这是化神绝对暴力的根本来源。   九州的阶级划分是质变,很难跨越。   金丹以下是可以越阶挑战的,因为这个阶段全是下修,在高级修士眼中是没啥区别的,金丹以下的练气筑基金丹,三个层次,其实只是一个阶段而已。   在元婴修士眼中,金丹修士和筑基练气甚至于凡人一点区别都没有,都是吹口气就能搞定的。   元婴上面就是化神了,在化神眼中,元婴又和凡人没什么区别了,全天下的元婴攻击力的总和,都过不了最弱化神的最小防御。   属于是站着打都不掉血条的。   九州大概就是这三个层级。   化神,元婴,元婴以下。   如果非要加一个层次,那么化神前面估计得加个白帝,白帝在化神里面也是断档级别的存在。   不过随着白帝飞升,九州目前大致就是这三个层级。   以幽厄元婴的修为,他要是能弄出可以伤害甚至杀掉身为极道化神的祖师钱晨的后手,那钱晨只能说死的不冤。   对面多半是开了风灵月影或者宵夜了,那还说啥,直接判对面赢得了。   不然元婴用尽千般力,难搅化神一根毛。   化神级别的神念扫过,洞府内的一切布置,陷阱,禁制,都如同孩童的玩具般清晰脆弱。   他懒得费神去分辨哪些是机缘,哪些是凶险,更无兴趣了解这幽厄老鬼生前的品味或故事。   对他而言,这里只是一个战利品仓库,尽快清点,打包,拿完好处直接百万撤离就完了。   搜索,打开,撤离,搜打撤不外如是。   他如同秋风扫落叶,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无论是陈列在玉架上的玉简,封存在玉盒中的奇珍,嵌在墙壁上的照明宝珠,还是堆积在角落里的各色灵石矿材,甚至包括那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石桌石椅,统统被一股脑地收入储物法宝。   神念如梳,无一遗漏。   正好拿这些东西回去装修洞府,家什之类的东西都省了造的功夫。   至于这样会不会太像强盗了?   只能说幽厄本人没发表意见,没发表意见就是没意见。   直到在最深处一间布满尘埃的静室角落,发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奇怪石头。   此物通体漆黑,表面却流淌着暗银色水波状纹路。   这石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给人一种极其沉重,仿佛能吸纳神魂的怪异感觉。   “神阴石?”钱晨微微挑眉,想起了李司魂那老鬼念叨过的东西。   他记得李司魂说过,《逆天造化术》的传承,需要以此物作为交换的一部分。   没想到在这幽厄的老巢里恰好撞见,这倒是省了些事。   他将这块奇怪的石头单独收起。   环顾四周,确认再无任何有价值或值得留意之物后,钱晨并指一弹。   一缕阴火落入静室中央。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无声的燃烧。   黑色的火焰瞬间席卷整个洞府,无论是岩石,禁制残骸,还是之前未曾收取的,可能沾染幽厄气息的零星杂物。   都在至阴至浊的阴火中化为青烟,连灰烬都未曾留下。整个水府,连同其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被彻底从物理层面抹除。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高温熔炼后的光滑琉璃状岩层。   做完这一切后,火焰熄灭,海水涌入。   钱晨站在淹没的遗址上方,心中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感触。   杀人,夺宝,放火,毁尸灭迹。   这一套流程下来,自己倒是做得行云流水。   明明并没有经常做过这类事情,上手起来倒是快的不得了。再联想到自己的万古魔劫命格……   自己还真的是非常适合做魔头啊。   “啧,没想到我钱某人,也有干起这杀人越货,挫骨扬灰勾当的一天。”他自嘲地笑了笑。   旋即他又摇了摇头,“不对,那老鬼算人吗?夺舍妖兽的残魂,半人半妖半鬼的玩意儿。”   “嘁,管他呢。反正事已至此,做了便是做了。”钱晨也不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他从修道开始就不把自己定位成什么好人,做坏事就老老实实的认了,并不会抵赖。   反正自己干的缺德事也多,不差这一回。   再说这老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自己命硬加上后来机缘够猛,早在金丹期就成那水母的腹中阴魂了。   那老鬼对自己又无半分恩义,反而有追杀之仇,宰了也就宰了。   “魂修,妖兽,还养狐狸……真是把我讨厌的要素凑齐了。”钱晨撇撇嘴。   幽魂那种魂修手段阴损诡异,当年给他添了不少堵,让他着实不喜欢魂修鬼修一流。   未化形的妖兽形态丑陋,身上自带一股浊气,腥气扑鼻,看者不喜,闻者不悦。   至于狐狸更不用多说。想自己当初刚刚修仙,初入天星城时,被那曾仙姬圈养的灵狐戏耍捉弄,着实是一段窘迫经历,就让他对这种生物自带三分厌恶。   这幽厄倒好,三样占全了。   当真是孽缘。   想完这些破事,钱晨不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辨明方向,朝着阴冥海核心区域的阴冥岛疾驰而去。   那里是李司魂的老巢,也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阴冥岛如其名,终年被浓郁的灰黑色阴冥死气笼罩,岛上怪石嶙峋,不见半点生机。   上面荒凉到了极致,除了石头什么也没有,更没有什么动物,只有一些依靠阴气存在的鬼物幽魂漫无目的地飘荡。   钱晨轻易避开了在他眼中如同虚设的外围警戒阵法,直接落在了岛屿中心一处相对干净的平台上。   这里死气稍淡,甚至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聚阴阵法。   李司魂那老鬼身形虚幻,面目模糊,正盘坐在阵法中心,似在吐纳修行。   他修行的方式很奇特,似乎是在默默感应,接引着远方某处传递来的某种阴性能量,借此滋养自身。   同时隐隐与岛上另一个更加隐晦,强大的气息源头产生共鸣。   钱晨能感知到,那幽荧本体正在不断的接受阴气滋养,只是他的这个本体进入了一种被动沉睡的状态。   想来是利用某种玄妙的分身法,将大部分意识投射去了宁州附在洛秋水身上。   本体则留在此处积累力量,等待飞升的契机。   李司魂像是个守在宝库门口的窃贼,眼巴巴等着幽荧飞升时可能泄露出的仙灵之气或本源,好用来重塑自己的肉身。   说来也是可怜。   钱晨的到来,并未引起李司魂太大的反应。   这老鬼眼皮抬了抬,虚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起身。   他依旧沉浸在那种的修行状态中,对钱晨这个访客显得颇为怠慢。   这也难怪。   李司魂的层次实在在太低了。   他本身只是个元婴期的阴魂,靠着古老传承和一些鬼蜮伎俩在阴冥海这旮旯称王称霸,眼界也仅限于此。   上一次见到钱晨,钱晨还是个需要和他交易,被他拿捏的金丹小辈。   这才过去多少年?   几十年而已。   在修真界,几十年对元婴,化神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闭个小关的功夫。   李司魂根本没往钱晨已经化神那方面想。   他感知不到钱晨的气息,只以为对方还是那个金丹期的钱小友,此番前来,多半又是有求于自己,或是找到了神阴石想来交易。   “钱小友,别来无恙啊。”李司魂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可是寻到了神阴石?”   钱晨也懒得跟他客套,直接说明来意,“我要《逆天造化术》。”   李司魂眼中幽光一闪,果然如此。   他伸出虚幻的手掌,“规矩你懂,神阴石。”   钱晨随手将从幽厄水府得到的那块黑色怪石抛了过去。   石头入手,李司魂虚幻的身躯明显波动了一下,仔细感应后,语气带上了一丝满意,“不错,正是品质上佳的神阴石。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仅此一块,可不够换取完整的《逆天造化术》传承。”   “我身上只有这个。”钱晨平静道。   李司魂那双眼睛转了转,似乎早就想好了刁难的说辞,用带着一丝戏谑和为难的语气说道,“这样啊……那可就难办了。”   “要不,钱小友你想想办法,去把这阴冥海东边,那只盘踞了数千年的元婴大圆满冥河水母给宰了?它的本源内丹,倒是可以抵得上另一半报酬。”   “当然,老夫也知道这对你而言可能强人所难了,呵呵……”他发出几声干笑,显然认定钱晨做不到。   这是故意提出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想让他知难而退,或者再多榨取点别的。   钱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他没说话,只是手掌一翻,一团散发着精纯阴气的六品本源物质出现在他掌心。   正是幽厄被炼化后留下的精华。   “你说的是这个?”钱晨语气平淡。   李司魂的笑声戛然而止,鬼火般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住钱晨手中那团本源。   那上面残留的,属于幽厄的独特气息和元婴大圆满的魂力波动,他绝不会认错!   “这……这……”李司魂的声音有些干巴,他虚幻的身体不自觉地飘近了一些。   仔细感应,确认无疑后,看向钱晨的目光首次带上了惊疑不定。   “这……这是哪位前辈出手,替你斩杀了那幽厄老怪?”他试探着问,依然不敢相信是钱晨自己干的。   在他想来,定是钱晨背后有什么长辈出手了。   钱晨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收起那团本源,语气依旧平淡,,“我自己杀的。另外,纠正你一下,杀你,也不难。甚至……”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阴冥岛的禁制,望向了无尽阴冥海。   “将你这阴冥海,连同外面的九州,一起从这世上抹去,对我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太难的事。”   李司魂魂体剧震,如遭雷击。   这番话的口气太大了,大到让他本能地觉得荒谬。   抹去阴冥海?抹去九州?   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传说中难得一见的化神修士,也不敢如此口出狂言吧?   他……他是在唬我?   这家伙的眼界着实不高,若他有一定的见识就会明白毁掉九州对化神来讲到底有多容易了。   “呵……呵呵……钱小友,不,钱道友,您……您可真会开玩笑……”李司魂强笑着,声音却忍不住有些发抖,心底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蔓延。   因为他从钱晨的眼神里,看不到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细节,对方好像并没有运作任何和神识或者遮蔽有关的功法神通。   但是自己就是感觉不到对方的境界波动。   只能说明两件事情,要么对面的修为已经废了,现在是个凡人,要么对面的修为远超自己。   自己生前可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就是面对原因大圆满的修士,也能够轻松感知到具体的气机。   超越元婴大圆满修士的修为……那不就是……   化神!?   钱晨也懒得再多费唇舌去证明什么。   心念微动,气息稍稍激法出一丝。   仅仅是一丝。   轰!!!   仿佛有无形的太古神山压顶,又像是直面了开天辟地的无尽雷霆!   李司魂那元婴期的魂体,在这缕气息面前,如同暴风雨中的残烛,连挣扎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他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威压碾碎了一切思考能力!   噗通!   他虚幻的双膝不受控制地砸在地面上,整个魂体匍匐下去,抖得如同筛糠。   他声音凄厉,充满了恐惧,“前辈饶命!尊者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狗眼看人低!”   “求尊者开恩,饶小的一命!《逆天造化术》在这里!在这里!您拿去!全都拿去!!”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着,双手高高捧起一枚玉简,那玉简正是记载《逆天造化术》的传承之物。   钱晨伸手一招,玉简飞入手中。神念一扫,确认无误。   他随手将那团幽厄本源丢到李司魂面前。   “这团东西,算是给你的补偿。两清了。”   李司魂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地用魂体做出磕头动作,“多谢尊者赏赐!多谢尊者恩典!”   他心中惊魂未定,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该有的念头。   这位新晋的化神尊者,脾气似乎……有点太好了?   不但没杀自己,还真的给了报酬?   那些传说中的化神老爷,哪一个不是视元婴如蝼蚁,予取予求,何曾讲过什么交易公平?   莫非……他这化神修为有水分?   是用了什么特殊秘法或法宝模拟气息,故意来唬我,想空手套白狼?   这念头刚冒出来一丝苗头——   钱晨正要离去的身影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随意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   但李司魂只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阴影,一切的想法瞬间无所遁形。   一股凉气从后背冲到脊髓,直冲脑门,几乎要将它冻结!   所有的侥幸,怀疑,试探,在这一眼下,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与恐惧。   是真的!   这是真正的,不容置疑的化神威仪!   他曾经在幽荧身上感知到过。   钱晨撇了一眼后就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阴冥海灰暗的天际。   他可懒得去管这些破事。   李司魂瘫在原地,许久之后,魂体才慢慢停止颤抖。他看向面前那团幽厄本源,眼神复杂。   现在他仍然有些后怕,如果对方真的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化神,刚刚那一下把自己拍死了,自己都无处叫冤。   而且自己明明主动将逆天造化术相送,让一位化神欠下人情,但是自己却错过了这个机会。   此时他深呼吸了两口,懊恼的情绪伴随着后怕不断涌出,过了好一会,才渐渐的平复了心境。   恐惧褪去后,贪婪重新浮现。   眼前这东西,对他确实是大补……这位钱尊者,行事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   钱晨回到宁州时,心境已然平复。   阴冥海之行,顺手了结旧怨,取得所需之物,过程虽有波折——主要是李司魂那老鬼太不长眼。不过总的来说,结果倒是顺利。   他开始着手筹备与江疏影的婚礼。   血剑宫那边早已开始准备,他这边亲友不多,主要是自己的一些友人和离火门,白帝楼的一些关系。   虽然算不上多,但该有的礼数,场地,宴席等等,也需费些心思。   好在他如今地位超然,只需定下大方向,自然有李存枭,倪旭欣等人跑前跑后张罗。   反正他们都乐得干这些事情。   让他有点头疼的还是倪旭欣这家伙,在筹备婚礼的间隙,还不忘他的炼丹大业。   时不时就揣着几颗颜色诡异,气味难评的丹药,兴冲冲地跑来找钱晨评鉴。   “钱兄!钱兄!快看看我这新炼的洗髓丹!我觉得这次火候把握得极好!”倪旭欣献宝似的递过一个玉瓶。   钱晨打开瓶塞,一股混合着焦糊,腥涩,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酸败气味的怪异味道扑面而来。   他面无表情地倒出那枚黑中透绿,表面还有不规则凸起的丹丸,神念微微一探,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怎么样?”倪旭欣一脸期待。   “这分明是答辩啊……”钱晨评价道。   “实在不行你把药材当柴火烧吧,这样你用的这些药材还有些价值。”   “……药力冲突,五行逆乱,杂质比药性还多,火毒内蕴。这东西你到底是怎么成丹的?”   “考虑过去当毒师吗?我感觉你很有天赋。”   倪旭欣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像霜打的茄子。   钱晨看他那副沮丧模样,想起这家伙虽然炼丹天赋实在感人,但热情可嘉,而且是自己人,忽然觉得自己说的好像有些过了。   炼丹这玩意儿是很吃天赋的,天赋好的第一次炼丹就能成功,不好的可以用努力弥补。   但是没有天赋的就真的没办法了,没天赋就是没天赋,再怎么努力也补不上来的。   就像打游戏一样,天赋好的练一次丹加十点经验,天赋不好的练一次加一点经验。   倪旭欣属于是压根就没有经验条。   俗话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没机会你他妈瞎准备什么?   他拍了拍倪旭欣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倪兄。丹师嘛,就是要炼的废丹越多,丹术才能越高明。”   “这就像……嗯,就像凡间的医师,治死的人越多,医术才能越精湛一样。都是经验积累的过程。”   倪旭欣:……   他抬起头,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钱晨,幽幽地吐槽道,“钱兄……你举的这两个例子,好像……都不太对吧?”   钱晨一愣,摸了摸下巴,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像……是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