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九十七章 当今局势

  如今的九州,格局大不相同,钱晨这边想要建造一个九州同盟来让九州各大势力有一个谈判的平台。   这件事情一日之间,是完不成的。   据点的建造工作,钱晨交给了李存枭。   早年,李存枭在钱晨的帮助下,掌握了朱素宫,建造了血池,魂池等项目,经验丰富,对于现在再动工程,对他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   李存枭接下工作后,钱晨就去了一趟幽州,他要搞清楚一件事情。   关于她师姐的事情。   “当时恶饕所说,尸解仙的传承,一共有三个人获得,一个是李司辰那个小丫头,一个是古神教那个盗版凌无绝……还有一个,是一名天魔道的女子所得。”   “那个人会不会是师姐?”钱晨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毕竟,在自己最为无助时,师姐的心道帮助了自己,自己虽然对于心道有所涉猎,但是钱晨心中有数,自己的心道怕是浅薄,难有作为。   所以,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师姐尸解成仙,前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私下,他还专门去询问了李存枭的女儿一遍关于尸解仙的事情。   李司辰说的是,当世三份传承,她得其一,古神教得其一,天魔道得其一。   和恶饕所说的不谋而合。   在了解了尸解仙的法门后,他又专门向红莲尊者请教,只是红莲尊者一直有隐瞒,不知具体的情报。   所以他便是又回了幽州,来寻许墨心。   他必须知道,自己师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   天衍阵宗,李少桓旧居。   “墨心……”钱晨在外试探的呼喊,“小许?”   说实话,他和许墨心关系奇特,既不是那种生死仇敌,也没有熟到哪里。所以他反而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这个小女孩。   如今的幽州是一派深秋的萧瑟。   钱晨站在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小院外,青石板上落着几片枯黄的叶子。   叶子在微风吹拂下飘啊飘,钱晨的心仿佛也随着叶子忽上忽下。   他虽然贵为尊者,但是对于这些情感联系,人情世故的事情,却显得有些稚嫩了。   他还在犹豫是该直接叩门,还是该先传音入内,那扇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许墨心站在门内,穿着是一身素净的衣裙,面容清冷,眼神却比从前沉淀了许多。   她看到钱晨,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情绪,随即垂下眼帘,姿态恭敬地福了一礼,“钱尊者。”   这一声尊者叫得钱晨心头微涩。   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刻意的亲近,试图打破那层无形的隔阂,“不必如此生分。你是我心师姐的徒弟,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师叔。”   “再者,你我同出一源,唤我一声兄长也无妨。”   不知怎的,远在衡州正一边赶回宁州,一边听凌无绝讲述丰功伟绩的洛秋水,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惹得凌无绝挑眉看她,“怎么,说你兄长两句,还带感应的?”   洛秋水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   小院内,许墨心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受到钱晨的真诚,但也敏锐地捕捉到那份小心。心道修士,对于这一类情绪上的变化最为敏感。   哪怕对方是化神修士,只要没刻意隐藏,总是会注意到一二的。   最终,她微微摇头,声音坚定,“礼不可废。师叔,请进。”   一声师叔,划定了界限,也定下了基调。   钱晨心中暗叹,知道这丫头心防甚重,也不强求,点头迈步进了小院。   院落整洁,却透着一股冷清。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石台上悬浮着的一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湛蓝的宝珠。   柔和的光芒缓缓脉动,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这是一颗养魂珠。   钱晨一眼认出,里面温养着的,必然是李少恒的完整魂魄,这家伙……怎么肉身没了?   而且肉身没了魂魄居然还是完好的,这小子才筑基吧,灵识尚且稚嫩,怎么可能保全如此完整的魂魄?   看来这颗珠子也不是什么俗物……应当是白弘靖留下的东西吧,看起来是暂时存着魂魄,等着人复活。   看着这颗珠子,钱晨心头涌起一阵惆怅。   复活之术,何其逆天。   他所知的两种方法,白帝为师尊魏无极施展的《造化逆天术》,以及之后他的另一个目标,逆天造化术,都是需要用到仙灵之气的东西。   而这种东西只有在飞升的时候才能引动。   他虽已是道祖,极道包罗万象,却偏偏在这条路上,走得还不够深,也不够远。   钱晨要是有能力可以复活他人的话,也不介意多一个李少恒。   但是很不幸的,目前他所能得知的两种复活方法都离不开仙灵之气,也就是至少要有化神飞升的时候,才能够承诺帮助他人重塑肉身。   就目前而言,他什么也做不到。   化神修士也并非全知全能啊……   “师叔不必为此费心。”许墨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已悄然沏好两杯清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少恒是我选的人,他的路,我会想办法。”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钱晨转过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若有需要,随时找我。千万不要客气,你师尊对我来讲可是大恩人……”   两人落座,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郁。   许墨心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发白,低声问道,“师叔许久未曾踏足此地,此次前来,想必不止是为了探望吧?”   钱晨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她,不再绕弯,“实不相瞒,我来是想查清心师姐……也就是你师尊,真正的死因。”   “死因?”许墨心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她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痛楚和一丝难言情绪的复杂神色。   她扯了扯嘴角,“有什么好查的?师尊她……是为了让我活下去,自愿将心给了我。如今魂魄都找不到,真灵不存,回不来了。”   “心……”   钱晨知道,那并非普通的心脏。   而是心绮罗的核心,是她心道的载体,也是她身为特殊天魔存在的基础。   将心给予许墨心,等同于将自己的大道,性命,乃至存在的根基,尽数传承。   “那可未必。”钱晨的声音低沉下来,仍然存着一丝侥幸,万一对方舍了这个根基,还有另一个根基呢?   他缓缓开口,“我怀疑,师姐走的,可能是另一条路——尸解仙。”   “尸解仙?”许墨心瞳孔微微一缩,显然对这个词并非毫无概念。   她曾在天魔道修士身上劫掠而来的的残缺典籍,或是师尊偶尔的只言片语中,隐约听过这个名词。但终归印象不深刻。   “师叔为何会这样想?”   “因为我在白帝师兄飞升一战中,遇到了类似的存在,也得知了更多关于尸解仙的传承信息。”钱晨没有隐瞒。   “此传承共有三份,一份在李存枭之女李司辰手中,一份被古神教所得,还有一份……据红莲尊者隐晦提及,可能落入了天魔道某人手中。”   “时间,条件,都与师姐的情况……有些吻合。”   许墨心沉默了。   她纤细的眉毛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师尊最后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语。   “那……师叔想如何调查?”她问,“用因果探查之术么?”   “恕弟子直言,弟子虽仅有金丹修为,但因这天魔之躯与师尊传承之故,身上因果纠缠紊乱,怕是不易追索。”   钱晨心中讪笑。   完整的魔神与天魔本源他都炼化过,许墨心身上这点天魔特质,在他眼中并非无法穿透的迷雾。   但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方法。   “非也。不是你的因果难查,而是师姐的痕迹被抹得太干净了。”   钱晨回想起白帝飞升时,那疑似来自心绮罗的抚平他内心躁动的清凉力量。   事后他多次以神念扫荡虚空,却找不到一丝异常波动,让他感到了十足的挫败。   “我曾感应到过疑似师姐出手的迹象,但事后无论如何探查,皆无所得。”   “这不是屏蔽,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无痕。所以,只能来问你,当时最具体的细节。”   他凝视着许墨心,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或许,师姐真的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至少他是这么希望的。   许墨心在他的目光下,缓缓放下了茶杯。   她望向院子中央那颗蓝色的养魂珠,眼神变得悠远,开始回忆起那段过往。   她的描述很平静,却字字清晰,“那日,师尊将我携至密室。她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但眼神却很亮。”   “她说,我失去了虚魔心,此身此道,已至尽头。但不该就此湮灭,我是她选中的传承者,也是最适合容纳心的人……”   “她让我坐下,就将他的一颗心,转交给了我。”   “然后……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挣扎,甚至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师尊只是温柔地看着我,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如同消融的光。”   “最后时刻,她整个存在化作一道纯粹的光流,消失不见。”   “而我在那一瞬间,感觉心脏被补全,整个生命的根基被重塑……等我醒来,密室里只剩下我,和师尊留下的一件旧衣。”   “整个过程,我没有动过手。是师尊主动的,完全的,献祭般的给予。我只是一个坐享其成者……师父……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许墨心最后总结道,声音有些干涩。   主动献祭,完全给予,未假他手。   钱晨听着,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凝重,探究,慢慢转变为一种深沉的失望,最终凝固为一片冰冷的了然。   尸解仙的传承,关键在于尸解。   他从李司辰那里详细了解过。   尸解,需借他力或天时地利完成死亡的仪式,需有特殊命格或媒介承接,需符合特定条件完成转化。   自杀,尤其是这种毫无外界干涉,纯粹自我消散的献祭,恰恰是尸解的大忌,是彻底断绝转化可能性的方式。   这就如同他用蕴含天劫的阴火彻底焚毁古神教那个复制体,断绝了她尸解的可能一样。   心绮罗的做法,是彻彻底底的传承,是牺牲,是终结。   不是为了尸解成仙而布局的假死,而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道消身殒。   钱晨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最后一丝侥幸的星火,在这冰冷的事实面前,熄灭了。自己想多了吗?   师姐……真的死了。   可是那天明明……钱晨想不明白。   不是为了更高的境界而假死脱身,也不是留下了什么惊人的后手等待复苏。   她就是那样,选择了自己的弟子,燃尽了自己,化作了许墨心新生的一部分。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养魂珠的光芒,还在不知疲倦地脉动着,映照着两人同样沉重的侧影。   “师姐……你当真是……”不知过了多久,钱晨才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沉静。   他看向许墨心,目光变得温和而郑重,“墨心,师姐选择了你。那么,你就是她生命和道统的延续。”   “好好活着,连同她的那一份。”   许墨心用力地点了点头。   钱晨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颗养魂珠,留下一句,“李少恒的事,若有转机,我必相助。”   然后,他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出了小院。   秋风卷起落叶,在他身后盘旋。   调查似乎有了结果,一个令人心痛却不得不接受的结果。但钱晨心中,却仍有一丝极淡的疑惑未能完全散去:   那份流入天魔道的尸解仙传承,究竟在谁手中?   红莲尊者的隐瞒,又是因为什么?   而师姐在心道上的造诣,真的无法留下任何一点,超越常规探查手段的信息吗?   这些他不明白,也不想去想了。   这种明明有希望又被掐灭的感觉,确实太不好受了。   死亡……死亡,为何世上如此多的人畏惧死亡?因为死亡代表着终结。   修仙界中虽然有魂魄一说,但是因为地道有缺,所以没有轮回。   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在自己进入杀劫灾龙变形态的时候,是真的听到了自己师姐的声音,他当时是真的认为师姐没有死。   然而现在一个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   师姐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不是什么尸解蜕生,也不是什么后手残留,没魂魄就是死了,死了就是死了。   钱晨心中有股不甘心在作祟,但是他却无可奈何,只能叹气,“死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酣眠……”   至于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哎……算了,干正事吧。”钱晨摇了摇头,“接下来要去海外拿逆天造化诀,方便之后复活魏老头。”   “一路下去还要拜访鲲鹏和龙族,商讨九州盟的事情,尽量让他们不要爆发大规模的战争……”   “事情果然还是很多啊,得忙起来了。”他吐出一口浊气。   在钱晨没有看到的地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里,宵色的眸子轻轻扫了一眼,随后佳人的嘴角挂起一丝微笑。   当钱晨有所感应回望之时,却什么都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