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的好,与其寻找一个功法,不如自己创造一个功法。 钱晨的长生真诀,就是由此而来。 在海上这段时间,他就一直在修炼这门自己创造出来的功法,不断的将其改进完善。 当他睁开双眼时,已经来到了浪方海域。 “修炼的时间还真是有够快的……”钱晨叹了口气,自从他化神后,已经不敢随便的入定修炼。 化神修士,入定修炼一小会,外界就已经过去了数年,若是再久一点,凡人的一生就过去了。 对于化神来说,如果没有天劫,寿命应当是无限的,眨眼之间,就换了人间。 然而有天劫在,就强制性的把化神的寿命缩减到了千年,千年后要么飞升,要么被劈死。 这也是九州从上上个版本就遗留下来的屎山代码了,而且在轮转觅长生这个版本里面,还被加强了一波,可谓是恶心至极。 钱晨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出脑外。 随即将青鸾舟收起,自己则立在浪方海域的边缘,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碧海与长空。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缕淡淡的的怅惘。 他本可以一个念头,便撕裂空间,直接出现在鲲鹏界入口。 对于元婴修士而言,空间的距离已经没有意义,只要对方不禁止空间,那么就相当于来去自如,更何况是他这般位列化神顶点的存在。但他没有。 他只是想走一走。 让浩渺的海天洗涤一下近来纷杂的心绪。 与恶饕的生死搏杀,白帝飞升的别离,师姐死因查明,筹建九州盟…… 这么多事情一件件的经历,让他有些心力憔悴,即便是道心坚固如他,此时也需要片刻的闲暇。 说起来,他现在其实还真挺闲的。 恶饕一战后,虽然九州格局剧变,但所有喧嚣似乎都暂时远离了他。 同盟事宜有李存枭操持,血剑宫那边有江疏影坐镇,宁州王府的地皮谈判也交由范杰处理。 一时间,他竟然无事可做。 不过如今的他,确实有这个悠闲的资本。 放眼九州,能让他心生忌惮的对手,已然寥寥。 化神,已是此界公认的顶点,是制定规则,俯瞰风云的存在。 恶饕一战,他以杀劫灾龙之姿撼动乾坤,更是在太虚境无数化神的神念观战中,彻底奠定了自身极道道祖的威名与地位。 如今行走世间,除非主动卷入滔天因果,否则少有哪个化神会轻易与他为敌。 更多的是客气,忌惮,乃至寻求合作。 实力,真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 钱晨漫无边际地想着,身形看似缓慢,实则一步跨出便是百里海疆。 他想起了自己弱小时,那天魔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从筑基期便压得他喘不过气,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在这段时间里面,还有种种缠身的事务。 各方势力各种阳谋诡计层出不穷,让他疲于应付。 可一旦突破化神,那些曾经看似不可战胜的威胁,错综复杂的困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往往变得脆弱不堪。 任你千般算计,我一力破之。 这便是实力带来的绝对自信与从容。 最为经典的应该就是天魔了,从筑基遇到他,就像是每一步被算的死死的,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掌心。 元婴期在幽州时,哪怕面对只有一具肉身的空壳,钱晨也无力抵抗。 那个时候的天魔,当真是强大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然而当他化神后,重新遇到了比完全体更强的天魔,却能直接抓住炼化,完全不用担心对方要用什么阴谋。 因为自己比他强。 因为天魔虽然是化神存在,但还远远没有到达超规格化神的级别。 这就是化神最直接的作用,实力。 有实力的人在哪里都很受尊重。 地位的变迁更是直观。 昔日区区练气,小小筑基,金丹小辈,元婴小儿之类的称呼早已远去。 如今所到之处,无论正邪,无论宗门大小,谁人不恭恭敬敬称一声钱仙友或钱尊者? 即便是血剑宫,天魔道这等顶尖势力,也要礼让三分,认真考虑他的意见。 而且因为自己和其有旧怨,还不得不更低声下气,希望自己不要追究以前的事情,如果放在他还是元婴修士的时候,这完全不可能。 因为对方有化神存在。 而自己现在也是化神,整个九州何人敢屌我? 这种俯瞰众生的高位感,初时或许令人意气风发,但久了,竟隐隐生出一丝……无趣。 当然,钱晨立刻在心里纠正自己,这种无趣若能一直持续下去,才是真正的幸事。 他宁可面对这无敌的寂寞,也不想再经历恶饕那种动辄毁灭一界,牵扯万千化神化身的惊世大战。 那实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疲。 九州要是时不时出一个这样的反派,那这化神也算是白突破了。 思绪飘飞间,眼前景色豁然开朗,浪方海域连接天地的壮阔碧空映入眼帘。 而在上方,有一阵非常不起眼的空间涟漪。 目的地,到了。 他没有直接闯入,而是放出一缕平和而清晰的气息,这个是他作为化神修士所递上的拜帖。 鲲鹏界自己早年也来过,也曾经帮助过自己和洛秋水,不管自己是什么境界,总要给几分尊重。 片刻之后,前方虚空泛起涟漪,一道精神矍铄的中年人身影显现,正是鲲鹏界当代族长,扶风擎。 他一身灰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气息沉稳如山岳。 赫然也是化神修为,虽只是初期,但根基扎实,显然在此境沉浸已久。 “不知钱尊者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扶风擎拱手为礼,态度不卑不亢,也给足了尊重。 他虽隐居小世界,不常与太虚境其他化神交流,但白帝飞升之战的影响早已波及诸天万界,钱晨的名号与实力,他岂能不知? 钱晨也拱手回礼,笑容温和,“扶风族长客气了,是钱某冒昧来访,叨扰了。” 两人简单寒暄,便在扶风擎的引领下,进入了隐匿于海域深处的鲲鹏界。 此界与九州大不相同,天高云阔,处处可见奇峰峻岭,罡风呼啸,充斥着一种搏击长天的意境。 真不愧是个鲲鹏栖息的好去处。 在静室落座后,钱晨直接道明了来意,详细阐述了建立九州同盟的构想,宗旨以及初步框架。 扶风擎静静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片刻,问道,“尊者此议,心怀天下,立意高远。只是……老夫有一问,龙族那边,也会加入此盟么?” 钱晨沉默了一下,坦诚道,“是,钱某确实希望,也正在尝试促成龙族加入。” “呵呵……”扶风擎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调侃。 “若是龙族通过这同盟平台,接触到我鲲鹏一族的部分功法典籍,偶然间发现里面记载的诸如《太初剐龙真诀》,《鲲鹏搏龙术》之类的玩意儿……” “啧啧啧,不知那群老龙会作何感想?怕不是要当场掀了桌子。到时候爆发争端,钱尊者你难辞其咎啊。” 钱晨微微蹙眉,他听出了扶风擎话语中的深意。 这并非简单的玩笑,而是点出了两族仇恨中一个难以忽视的核心。 那就是针对性的杀戮传承。 鲲鹏因为专门研发了针对龙族的功法神通,如今已经是龙族的天敌了。 “扶风族长的意思是……”钱晨试探着问。 扶风擎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尊者与我家汐儿有旧,又和龙族的姑爷交情不浅吧?” “你的来意,老夫也明白。无非是想搭建一个平台,将龙族与我鲲鹏族纳入同一体系,以规则约束,缓解仇恨,避免无谓的冲突升级,对吧?” 钱晨点头,“正是此意。仇恨绵延,对两族皆非幸事。” “想法是好的。”扶风擎轻叹一声,“但尊者可知,我两族之间的世仇,早已非简单的利益冲突或个人恩怨。” “这……钱晨实不知也……”钱晨此时才忽然发现,自己的认知好像有些浅薄了。 他对龙族和鲲鹏一族,只知道古时有争端,却不知道是为何而起的冲突,并不了解这仇恨的根源。 “最初或许只是一些资源争夺,领地摩擦……”扶风擎讲述到,“但当我鲲鹏先辈,为求族群生存壮大,不断开发自身潜能。钻研出诸多专门克制,乃至针对龙族的神通功法,并以此在漫长岁月中占据上风,甚至一度几乎断绝龙族传承时……这份仇恨的性质就变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血与火交织的古老年代,“我们成了他们铭刻在血脉里的天敌,他们成了我们功法验证的最佳对象。” 仇恨在一次次惨烈的战斗中不断积累,发酵,扭曲。” “打到后来,很多年轻辈甚至已经忘记了最初是因何而起兵戈,只是本能地知道——见到龙,就要杀!” “这种近乎本能的敌意,早已深深烙印在两族的传承记忆和血脉深处。” “所以,”扶风擎看向钱晨,眼神平静却透彻,“即便我作为鲲鹏族长,今日点头同意加入同盟,承诺遵守盟约,约束族人。” “但只要踏出鲲鹏界,在九州某处,我族晚辈与龙族后裔狭路相逢,旧恨涌上心头,冲突依旧难免。” “龙族那边亦是如此。他们如今休养生息,实力恢复,复仇之念只会更炽。这并非一个平台或盟约能够轻易化解的痼疾。” “这是历史与血泪铸就的,近乎无法挽回的隔阂。” 钱晨默然。 扶风擎的话,剥开了理想化的外衣,露出了残酷的现实。 有些仇恨,早已超越了是非对错,成为了族群记忆的一部分,成为了存在本身的一种对抗。 “……我明白其中的艰难。”良久,钱晨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坚定。 “但我认为总要做些什么。搭建这个平台,至少能为那些渴望和平相处的两族成员提供一个对话交流,乃至共同遵守规则的机会。” “哪怕只能减少一分无谓的伤亡,延缓一次全面战争的爆发,也是好的。总比……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仇恨的轮回继续转动要好。” 扶风擎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已站在九州巅峰的尊者,看到他眼中所闪烁出的决意。 这份决意并非天真,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心中微微触动。 对方所说的和平,其实是一种很不可求的奢侈。 尤其是在白帝飞升的情况下。 为何九州在能容忍神战的情况下,仍然没有爆发出大规模的神战,原因就是白帝。 只要白帝下场,那大家都没得玩。 白帝断档式的实力,就让整个九州都清楚了一件事情——有他在,整个九州乱不起来。 然而现在白帝飞升,世界早已和先前不一样了。 整个世界都在暗流涌动,等待一个机会的来源。 龙鹏二族之间的战争,很有可能就会成为一个导火索,那便是诸神之战的开启。 因为龙族和鲲鹏族的仇怨,是目前唯一一个很有可能触发大规模化神战争的引子。 二者之间的仇恨,不是他们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就算他们双方都达成了和解,太虚镜背后的那些化神也会想办法让他们打起来的。 毕竟对于整个九州来讲,虽然可以供养上百万化神,但是化神修士是不需要那么多的。 没有谁会嫌自己的资源少。 整个九州当中,有一百多位化神尊者,随着目前超新星时代的到来,几百年后,化神尊者也会翻上数倍。 这就代表着,从现在开始,各方势力就要为自家门派以后规划,让更多的化神修士出现在自己的宗门,资源的争夺也会在之后加剧起来。 种种因素叠加下,神战是迟早会爆发的,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的区别而已。 而神战一旦爆发,第一个挑起神战的人和他的种族血嗣,将会是历史罪人。 所以神战需要一个引子,而不是直接两个化神看谁不顺眼就干起来了,没有人会做这样的事。 不巧,龙鹏大战,就是最好的引子。 他们之间的仇怨,早都不止代表他们种族本身的仇怨了。 扶风擎想到此处,也是一阵无奈,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开始安慰着钱晨。 “尊者的心意,老夫敬佩。你所做的,并非无用。” “或许,当未来某一天,两族因仇恨再次爆发大战,元气大伤,旧的血脉在战火中大量凋零。而后,新的时代里,山川精怪得机缘化龙,凡鸟异禽经磨难成就鹏身……这些新生者,未曾亲历古老的仇恨,未曾被传承记忆中的血火浸染。” “到那时,新的龙族与新的鹏族之间,或许真能迎来和平共处的契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若真到了那一天,仇恨因战争而消弭,族群因新生而更替……你这九州同盟,或许也就不再被需要了。” 钱晨闻言,也是叹了口气。 扶风擎描绘的,是一个残酷的未来。 用旧时代的鲜血,浇灌新时代的和平土壤。 说实话,他们两个种族之间发生什么矛盾跟自己屁都不相关,他也不在乎谁和谁打起来了。 他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友人。 因为这战争动荡会波及到自己身边和自己在意的人,所以自己才尽可能的想把这个时期延后……最好是能等到他的那些在意的人全飞升或者是全部陨落过后再爆发最好。 但是这可能吗? 钱晨也知道这并不现实。 可自己又能做什么? 化神是化神,不是全知全能。 自己也只是在做自己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世事难料,尽力而为吧。” 钱晨最终只能如此说道。 “也罢。”扶风擎不再多言,“我这边还是给尊者一个准信,我鲲鹏一族,愿以我扶风擎之名,代表族群加入九州同盟。” “至于龙族如何抉择,便看尊者的手段和他们的造化了。” “这样也好。”钱晨拿出之前早早准备好的契约,二人商讨了一阵,然后正式的将契约签订。 随着契约签订,青光没入虚空,代表着鲲鹏界正式加入了这同盟,至于未来如何,钱晨也不甚清楚。 正事已毕,气氛也算是轻松了些。 钱晨想起那位性格飒爽的鹏族公主,问道,“不知扶风汐道友近来可好?上次听闻她准备冲击化神。” “劳尊者挂念。汐儿她……冲击化神失败了,如今正在族中秘境静养,稳固心境。” 提到女儿,扶风擎脸上露出复杂的情绪,有骄傲,也有心疼。 “失败了?”钱晨微微一怔,脱口而出。 在他的认知里,身边亲近之人冲击化神,似乎都颇为顺利。 江疏影身负仙道道痕,水到渠成。 霍萱萱劫道天纵。 徐凡丹道通玄。 连同他自己走极道之路,甚至还是自己说自创的太乙大道化神,虽各有凶险,但终究成功了。 以至于他下意识觉得,化神虽难,但对于真正的天才而言,似乎并非不可逾越。 扶风汐自然也是在这个天才的范畴之内的。 但扶风擎略带愕然和无奈的眼神,瞬间点醒了他。 钱晨恍然,心中涌起一丝歉意。 是他浅薄了。 化神之境,乃是修真路上真正的天堑。 多少惊才绝艳的元婴大圆满修士,耗尽寿元,苦求不得其门而入? 成功者更是万中无一! 自己周围聚集了太多时代的宠儿,气运所钟之人,才产生了化神似乎不难的错觉。 扶风汐挑战的,是风道化神,属于大罗化神的范畴。 大罗化神的难度和凶险,本来就远远的在太乙化神之上,霍萱萱,徐凡,自己都是用的太乙化神,在没有人占道的情况下,难度非常之小。 而自己目前周围人大罗大道化神的,就一个江疏影,对方对于自己能够通过的概率预测是两成。 钱晨当时还调侃对方这不八成没戏。 然而对方还是成功了,只是对方成功也是借助了仙道道痕的力量才得以成功化神。 如果让江疏影不依靠任何外力的化神,成功率或许还真如他所说。 大罗大道化神,失败,才是常态。 “是钱某失言了。”钱晨诚恳道,“化神之难,千锤百炼。扶风汐小姐天资卓越,此次积累经验,下次定能功成。” “若有需要,钱某或可提供一些关于突破化神方面的浅见,我对风道其实也颇有研究。” 扶风擎脸色稍霁,拱手道,“尊者好意,老夫代小女心领了。若有疑难,定向尊者请教。” “不知小姐如今可在否,在下也好探望一二。” “嗯……也好,就在深闺当中,你自去便是,这里的人应当都还记得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