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八十五章 云依的预感

  星河剑派,玄伶仙子所辖地。   洛秋水在自己的静室内,并未像往常一样修炼或温习剑诀,而是神色复杂地与一个悬浮在她面前半空中的存在对话。   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凝聚不散,不断流转着纯粹黑白二色光晕的朦胧人影。   整体散发出一种既非生也非死,既非正也非邪的奇异气息,若是有眼光的,一眼便能认出这是一种类似于天魔一般的先天生灵。   而女子的声音就从中传出,飘渺不定,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你那兄长,待你还真是不错。如此多的灵石宝材,说送便送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神秘女子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赞许,又像是单纯的陈述。   洛秋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从麻将桌上赢来的战利品,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兄长他……自小便待我极好。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或许真的只是身外之物,算不得什么。”   她像一只骄傲的小猫似的,很明显的能听出来语气中带着对兄长的信任与自豪。   “身外之物确是小事。”神秘女子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不过,他此番前来星河剑派,请教的多是霜冻类的杀伐控制之术,而非寻常的剑道切磋或功法交流。”   “你们宗门最擅长的是水剑,为何他不请教水和剑?只能说明这并非是一场单纯的学艺。”   “从他学习的东西上看来——他即将面对的,恐怕不是什么寻常对手,而是一场真正的恶战。”   洛秋水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恶战?兄长已是化神尊者,新晋道祖,威震九州,谁敢轻易招惹他?”   “化神之间,不是有制约吗?”   “制约?”神秘女子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真之语。   “制约在以前,确实是悬在所有化神头顶的利剑。但如今,天地有变。”   “你难道没有察觉,近些年化神级别的力量交锋已经越来越频繁,甚至偶有传闻说有化神亲自下场试探了么?”   “制约之力,正在松动。”   “既然世界已经能够承受神战而不至于崩溃,那么神战的爆发,就只是时间问题,或者说一个合适的借口问题。”   “化神与化神之间,也是会打起来的。”   洛秋水的心沉了下去。   她并非完全不知晓外界风雨,只是潜意识里不愿将兄长与那种级别的生死搏杀联系起来。   此刻被神秘女子点破,一股担忧涌上心头。   “即便如此……我也管不了这许多事。”洛秋水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低落,“我的力量,在化神面前,与蝼蚁何异?”   但随即,她眼中又闪过一丝坚定,“可是……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尽一份力。兄长他对我真的不算差了。”   神秘女子沉默了片刻,那黑白流转的光晕似乎加快了速度。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诱惑般的平静,“你若真想管,真想出力……倒也不难。”   “我有一种秘法,品阶上佳。我唤之为——鬼上身。”   洛秋水一愣,“鬼上身?”   “不错。”神秘女子解释道,“我的本体,乃是一腔最纯粹的先天阴气交汇所化,本质更偏向阴灵。”   “此神通,便是以我之灵体本源为引,暂时寄托于你身,与你神魂,灵力,乃至道痕产生深层共鸣。”   “届时,你便能短暂地,调用属于我的部分力量本质与境界感悟。”   她顿了顿,最后抛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哪怕是你如今金丹修为,凭借此术,短时间内,也能爆发出堪比化神初期的威能!”   “什么?!”洛秋水惊呼出声,满脸的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金丹与化神,天壤之别!世上竟有如此逆天神通?”   其实这并非是广义上的神通,而是一种类似于代打的手段。   使用过后虽然壳子还是洛秋水,但其实背后真正操纵身体的人已经变成了这个神秘女子。   这个神秘女子本身就有化神级别,所以已经不能算是洛秋水为主体了,应该是这个神秘女子为主体,只是套了一层洛秋水的身躯而已。   神秘女子淡然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此界法则虽强,却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些东西,本就超越了常规定义。”   洛秋水心动了。   能拥有帮助兄长的力量,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要付出代价,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她看着那黑白光影,犹豫着问道,“那……施展此术,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对你我的损耗……大吗?”   神秘女子没有直接回答代价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你还想不想帮你那亲爱的兄长了?”   洛秋水沉默了。   脑海中闪过兄长揉她头发时的笑容,蹭饭时的惫懒模样,输赢东西给她时的随意,以及叮嘱她好好修炼时的认真……   往日种种。   皆是汇聚成一股难以割舍的亲情。   静室内,只剩下黑白光影无声的流转,和洛秋水沉重的呼吸声。   她在权衡。   另一边,白帝楼内   另一边,钱晨与云依叙话片刻后,便一同寻到了正在处理最后事务的白帝凌轩。   倪旭欣也厚着脸皮跟了过来。   四人聚在一间静室。   钱晨先是将自己在星河剑派习得霜冻之道,推演出冰魄神龙变的事情简要告知,白帝点头表示赞许。   随后,话题转向即将到来的飞升与可能随之引发的乱局。   钱晨半开玩笑地对白帝说道,“师兄,你这白帝楼基业,日后若是交给倪兄打理……我总觉得,怕是要多遭几场劫难啊。”   他这话虽是玩笑,但也确实道出了不少人的担忧。   倪旭欣的能力或许不差,但那跳脱不羁,惹是生非的性子,实在不像个能稳坐钓鱼台,统领一方大势力的宗主。   白帝闻言,眼神微微一动,目光扫过一旁安静侍立的云依,又瞥了一眼正因钱晨的调侃而有些讪讪的倪旭欣。   他没有直接回应钱晨的玩笑,而是悄然向钱晨传音,声音直接在钱晨识海中响起。   「师弟,倪旭欣接任楼主,只是权宜之计,对外的一个名分。待云依修为再进一步,心性手段更加成熟,楼主之位的实权,会慢慢过渡给她。」   「倪旭欣……到时候最多挂个名头,或者分管一些他擅长却不甚要紧的事务。」   钱晨闻言一愣,传音回道,「云依?她……能行吗?」   在他印象里,云依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和引导的,有些柔弱的小丫头。   白帝的传音带着一丝柔和与肯定,「私下里,我一直在培养她处理楼务,平衡各方,乃至统领全局的能力。」   「她很聪明,也学得很快。近些年楼里一些不太引人注目的庶务,其实已是她在暗中协助打理,做得井井有条。」   「能力上,可以是肯定可以的。至于那些楼里的老人……云依的表现他们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多说什么闲话。」   钱晨这才恍然,看向云依的目光多了几分欣慰。   原来师兄早有安排,将云依作为真正的继承人在培养。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倪旭欣虽然看到白帝和钱晨眼神交流,知道他们在传音,但具体内容无从得知,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白帝收回传音,开始说正事,“宁州各大势力中,我能请动,也愿意前来观礼的化神道友,都已通知到位。”   “届时他们会前来,既是为我送行,也是作为一种见证与潜在的威慑。”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些请不来的,多半是在闭死关冲击更高境界,或是被其他紧要事务缠身,暂时无法脱身。”   “化神到了这个阶段,大多时间都在与天争命,为飞升做最后准备,闭关是常态。”   钱晨点头表示理解,“确实,到了这个境界,谁也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成功飞升。每一次闭关,每一次感悟,都可能决定最终的成败。”   说到这里,他心中忽然一动。   迄今为止,他自己好像还从未真正沉下心,通过太虚境去系统地感悟,学习那些真正属于仙级别的渡劫神通?   他一直忙于应对各种危机,学习实用战斗技能,完善自身功法体系,却忽略了化神修士另一项重要的修行。   也就是通过太虚境接触更高层次的力量信息,为未来的飞升积累知识与感悟。   这倒是他想岔了,或者说,被现实的紧迫逼得有些短视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离飞升还早得很,倒也不必急于一时。眼下,应对好白帝飞升的事件,才是重中之重。   “为应对这一日,我在星河剑派可不只是学了霜冻之道。”钱晨对白帝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   “我将自创的《长生真诀》进一步完善,使其更具韧性与恢复力。此外,我手中至少还握有两个未曾动用的底牌。”   具体是什么底牌,他没有明说,白帝也没有追问。   化神修士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压箱底的手段。问出来了反而不是什么妙事。   在商议妥当后,钱晨和白帝便准备动身,前往预先选定的飞升观礼地点进行最后布置。   就在这时,倪旭欣却突然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少见的认真,“师尊,钱兄,我……我也想去!”   钱晨和白帝都愣了一下。   钱晨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提醒,“倪兄,我们要去的地方,局势复杂,极有可能爆发神战。也就是化神级别的战斗。那种层次的交锋,余波都足以让元婴修士灰飞烟灭。你确定要去?”   倪旭欣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我……我也想为白帝楼尽一份力!再说,我修行至今,也经历了不少战斗,学了不少本事……”   然而,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小,底气越不足。   他自己也清楚,别说他现在只是金丹圆满,就算侥幸突破了元婴,甚至到了元婴圆满,在真正的化神面前,也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他那点本事在神战面前,恐怕连炮灰都算不上。   看着倪旭欣那副既想承担责任又深知自身弱小的矛盾模样,钱晨心中暗叹。   而后出言宽慰道,“倪兄,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但此时并非意气用事之时。”   “守护白帝楼,未来更需要你。留在这里,稳住后方同样重要。”   白帝也拍了拍倪旭欣的肩膀,语气难得温和,“旭欣,白帝楼的未来,终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不必急于在这一时证明什么。来日方长。”   倪旭欣听了,虽然仍有不甘,但也知道两人说得在理,只得颓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钱晨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暗道,“要不是师兄你刚才传音说实权要给云依,我差点就真信了你这未来交给你的鬼话……师兄忽悠起自己徒弟来,也是面不改色啊。”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云依。   却见少女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剪水秋眸正望着白帝和钱晨,眼神复杂。   钱晨心中也跟着随之微微一沉。   他能感觉到,云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或许说不清楚,但那种命运交织的直觉,让她隐约感到,这一次分别,自己很可能会失去义父和亚父当中的一个。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仅仅是一种模糊的直觉,但钱晨知道,修士,尤其是身负特殊血脉或因果的修士,其直觉往往不容忽视。   更别提云依拥有的仙道道痕是何等存在。   他走上前,轻轻揉了揉云依的头发,温声道,“丫头,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云依抬起头,看着钱晨,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担忧深深埋进了心底。   白帝看了云依一眼,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转身,对钱晨道,“师弟,我们该出发了。”   两道流光,一白一青,自白帝楼冲天而起,消失在云海深处。   云依的预感其实是对的,白帝飞升,成功了就飞升仙界,再也无法关注到下界,失败了就直接死了。   钱晨也明白这一点,但是却没有办法。   他虽然是化神尊者,但仍然没有到达全知全能。   或许只有成仙,才能够得享大逍遥,大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