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这个概念,对于九州世界某些本土修士而言,或许如同天方夜谭。 是根本无法想象,也难以理解的存在。 人的思维往往受限于自身认知,没见过,没听过的东西,自然难以凭空构想。 但钱晨不同。 他虽非穿越者,却与这个群体有着不浅的缘分。 从最初的秦九渊,到后来遇到的李存枭,卓继梦等人,他不仅接触过不止一位穿越者。 更从他们,尤其是话痨的李存枭那里,知晓了另一个名为地球的世界的许多风貌。 包括其历史,文化,科技概念乃至一些网络流行语。 因此,当鸿钧下意识对出那句特定诗句时,钱晨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判断——眼前这位道祖,十有八九也是个穿越者! 鸿钧在短暂的震惊与暴露后,迅速收敛了面上过于人性化的惊愕表情,重新挂上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 只是眼底深处的好奇与探究光芒怎么也掩不住。 他坦然承认,“确实……贫道自意识在此界显化之初,便带有那些……嗯,来自另一个常识体系的记忆碎片。” “当时还颇为纳闷,按惯例,不是该有什么系统绑定,发布任务,给予新手礼包之类的么?” “结果等了许久,啥也没有,只好自力更生,琢磨着怎么在这个……嗯,洪荒背景板里混出个名堂。” 钱晨心中吐槽。 连系统这种穿越者标配金手指的梗都知道,看来是李存枭的老乡没跑了。 不过说起系统,他倒是想起了某个让他颇为头疼的家伙。那个似乎自带系统的秦九渊,倒是给他造成过不少麻烦。 “我也遇到过几位……与你类似来历的道友。”钱晨的意念平静地回应,“只是未曾料到,在我自身的小世界里,竟也能诞生一位。” “小世界?”鸿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追问道,“道友言下之意,是除了此界,还有其他世界也存在我等这般存在?莫非……道友你也是?” 他看向钱晨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钱晨索性将部分真相摊开:“我并非你等这般穿越而来。我所说的其他世界,指的是……我自身,以及我所在的主世界。” 在鸿钧疑惑的目光中,钱晨简要解释道,“你如今所在的这方天地,连同所谓的洪荒,五德十尊,天庭地府框架,乃至你感知到的天道,也就是此刻与你对话的我……” “这一切,都存在于我的小世界之中。我是此界的开辟者与主宰者,用我们主世界的说法,我是一名化神修士。” 鸿钧:…… 这位自诩为洪荒道祖,执掌宿命玉碟,布局万古轮回的穿越者大佬,在消化完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后,脸上的淡定从容终于彻底崩了。 他嘴巴微张,眼神呆滞,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又像是被一道混沌神雷劈中了天灵盖。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浓浓荒谬感与不确定性的国粹: “卧——槽——?!” 什么叫做这么大的世界只是小世界? 他苦心经营,推演轮回,设定天庭地府,搞宿命论养蛊的浩瀚天地,居然只是别人丹田小世界里面的一个小人? 那他这个道祖算什么?小人首领? “那……那天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鸿钧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他脑海中闪过某些洪荒小说里毁天灭地的称谓,“莫不是……传说中的圣人?混元大罗金仙?天道代言人?” 钱晨的意念传来平静的回答,“我不是说过吗?化神中期。正在向后期努力。” 鸿钧:……??? 化神? 就只是化神? 他那个世界某些修仙小说里,化神期虽然也算一方大佬,但跟开天辟地,执掌天道,演化世界这种逼格比起来,是不是有点……过于朴实无华了? 甚至说实话,这些小说里面的化神听起来还没他给自己设定的道祖位格高…… 他连忙追问,“等等,道友……不,天道,你是依靠着机缘拥有这小世界,还是化神修士人均一个小世界?” “难不成都能像你这样,在肚子里装一个能演化文明,轮回,甚至诞生我这种……呃,特殊意识的世界?” 钱晨肯定道,“不错,此乃化神修士之基本特征。” “于丹田开辟内景天地,或称小世界,乃是沟通太虚,铭刻大道,凝炼自身大道的关键。” 鸿钧感觉自己三观受到了新一轮的冲击。 他小心翼翼地继续求证,“那……你们这边的化神修士,是不是……只要稍微费点劲,就可以把现在发展出来的小世界给直接碾压毁灭?” 钱晨想了想,结合自身认知与九州常识,摇了摇头,“没这么弱。” “化神修士元神与身体相合,近乎不死。肉身历经蜕变,执掌生灭。神识已经可干涉现实,追溯因果。至于意念贯穿始终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小世界本身没有主人的话,化神毁灭小世界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鸿钧听完,彻底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中那原本以为能操控一界命运的造化玉碟,再感受一下自己这具道祖之身。 这具身体本质是钱晨小世界内诞生的特殊灵体,这么一想更是长叹一口气。 最后想想自己穿越以来,兢兢业业搞设定,玩宿命,建天庭,立轮回,以为在下一盘关乎世界命运的大棋…… 结果,这一切,包括他自己,都只是人家化神修士肚子里一个小世界里的过家家? “我修了这么久……合着是修了个假仙?”鸿钧喃喃自语。 “你这化的是什么神啊?这规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传统修仙不是这样的,你要先从练气开始,然后被人追杀到筑基,在被人追杀到金丹,元婴扬眉吐气,化神准备飞升。” “飞升到仙界过后再被人追杀,重复上面的操作,不断的叠盒子满足战力痴的欲望。” 钱晨已经无力吐槽了,“合着写着那些飞升上去当黑奴挖矿的仙人这种题材的小说是你们那个世界传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向虚空,“天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帮你把这小世界,按照我的方案,真的发展到了理论上的顶峰,或者某个极高的完成度……” “对你,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能让你……立地成圣?还是直接超脱?” 钱晨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实事求是的平淡,“嗯,若顺利的话,积累足够,应能助我从化神中期,突破到化神后期吧。” “修为会更精进,对大道掌控更深,小世界反馈的本源之力更强。” 鸿钧:…… 化神中期……突破到……化神后期? 就这? 他甚至没突破一个大境界……从化神中期到后期,只是同境界内的小台阶。 自己辛辛苦苦搞了这么大阵仗,设计了这么精妙的循环体系,结果终极目标就只是帮房东从中期升到后期? 鸿钧感觉自己的道祖逼格,以及身为穿越者的那点优越感和宏伟蓝图,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高大上的词都没说出来,只化为一声充满复杂情绪的,长长的。 “……行吧。” 果然,世界的参差,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 他以为自己在玩《文明》或者《群星》的创世神模式,结果人家告诉他,你其实是在玩《模拟人生》的小镇模式。 而且你本身的人生还是别人电脑里的一段数据。 钱晨感知到鸿钧那股强烈的幻灭与无力吐槽的情绪,天道意念中也难免泛起一丝微妙的同情。 毕竟,任谁发现自己苦心经营的帝国只是别人沙盘上的一粒沙,恐怕都会有些崩溃。 “既如此,”钱晨的意念缓和了些,“你我目标也算一致。” “你继续按照你的规划推动世界演化,只要能促进世界晋升,产出更多更精纯的本源,于我便是助益。” “至于具体如何操作……你自行把握即可,只要不试图颠覆天道根本,或引来不可控的,可能污染世界本源的外魔,我不会过多干涉。” 鸿钧收拾起碎了一地的逼格与世界观,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能怎么办? 生活还得继续,剧本还得演下去。 至少,知道了房东的底细和需求,他以后的世界演化也能更有针对性一些。 “明白了,天道。”鸿钧拱手,语气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打工人认清现实的觉悟。 “贫道……会尽力让此界发展得更有效率一些,争取早日助天道……突破到化神后期。” 与鸿钧的会面,让钱晨本身还是有点意外的,毕竟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小世界里面有这么一个特殊存在。 他最后说道,“若我修为得以精进,乃至最终飞升功成,或许便不再需要此界作为修为根基。” 钱晨的意念平静地阐述着一种可能性,“届时,未尝不能施展大神通,将此界从吾身斩出,赋予其真正的独立存在,化作一方真实不虚的世界。” “到那时,你欲在此界中如何作为,皆由汝自决。” 鸿钧闻言,眼中光芒大盛! 成为一个真实世界的创世神或道祖,这可比在一个别人丹田里打工,目标只是帮房东升一小级要有诱惑力得多! “这还真是……无法拒绝的诱惑啊。”鸿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就是知道对方是没有任何担保的画大饼,但是这个大饼它足够诱人啊。 “既如此,贫道定当竭尽全力,推动此界演化,助天道早日突破境界!” 钱晨心中明了。 鸿钧是穿越者也好,是此界原生特殊灵体也罢,其身份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有效促进小世界发展,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至于他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设定和记忆,只要不影响大局,反而可能成为演化的有趣变量。 自己的小世界能诞生这样一位既有能力,又有上进心的存在,实属幸事。 他没有必要去排斥什么穿越者,李存枭,卓继梦都是穿越者,照样和他是朋友。 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大家都可以是朋友嘛。 不过,钱晨也清楚,即便有鸿钧的宿命轮回养蛊流的加持,小世界要发展到足以支撑他突破至化神后期的程度也不容易。 按照内外时间流速差和能量积累速度估算,恐怕也需要百年左右的现实时间。 这是一个不短的过程,急不得。 眼下,他有更紧迫的现实问题需要解决。 距离白帝凌轩飞升之期,只剩最后几年。 九州暗流涌动,尤其是与古神教恶饕的潜在冲突,让钱晨不得不提前谋划。 与恶饕交手的经历当中,无论是亲身经历还是通过情报分析让他得出明确结论。 此獠不仅手段诡异恶心,融合了无数凶兽血脉,其纯粹的攻击能力与破坏力也堪称骇人听闻。 那就必须设法加以克制。 经过多方权衡,钱晨将目光投向了宁州星河剑派。这个以剑修闻名,且门人皆为女修的特殊宗门。 据说这个宗门当中有一脉传承专注于霜冻。此流派不追求极致的锋锐与斩杀,而是侧重以极寒剑意冻结,迟缓,削弱对手的灵力运转,肉身活性乃至神魂反应。 可以说霜冻流派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控制与辅助流派。 诚然,天下间能削弱对手攻击的手段并非仅有霜冻一道,毒,咒,封印,阵法等皆有类似效果。 但那些手段要么需要特殊条件或长时间准备,要么距离钱晨当前所在或熟悉的环境较远,实施不便。 星河剑派的霜冻传承,就在宁州,相对容易接触,且其效果直接,适用性广,正是应对恶饕那种狂暴攻击的优选。 于是,钱晨离开洞府,径直前往星河剑派山门。 星河剑派,坐落于宁州西北境一片的灵秀山脉之中,钱晨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但是当钱晨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外的云端时,整个星河剑派都被惊动了! 化神修士! 警讯长鸣,护山大阵瞬间开启到最大戒备状态。 但很快,当门中高手看清来者身份,尤其是感受到那股虽刻意收敛却依然如渊似海,与天地法则隐隐共鸣的化神威压时,紧张便化为了极度的郑重。 甚至……一丝不安。 以掌门云玑仙子为首,包括两位副掌门以及数位实权长老,总计三位元婴修士以及十数位金丹巅峰的精英弟子,齐齐飞出山门,列队相迎。 不仅如此,她们在感知到了那股独特的气息后,甚至将正在后山静修的洛秋水也请了出来。 玄伶仙子特意拉着有些不明所以,甚至有些抗拒的洛秋水站在前排稍显眼的位置,低声对她耳语,“钱尊者此来,不知何意。你是他的义妹,或许……能缓和一二。” 她们心里实在没底。 不怪她们如此阵仗,如此忐忑。 钱晨的身份太特殊了。 太乙极道道祖,九州历史上第二位开创太乙大道的化神,和徐凡并列,地位尊崇。 在这个基础上,还是未授权化神,九州对于化神的制约近乎于无,行事自由度极高,偏偏立场还偏向中立,非正非魔。 这几样叠加起来,意味着钱晨在宁州,乃至整个九州,都拥有极大的行动自主权和威慑力。 只要他不做出屠宗灭门这种天怒人怨,彻底打破底线的事情,其他化神修士多半会持观望态度,不愿轻易与这位实力莫测,潜力无穷的新晋道祖正面冲突。 更让星河剑派众女修心中发紧的是,她们宗门是全女宗门。 面对一位实力绝顶,且似乎并无道侣约束的男性化神尊者……万一对方真有点什么别的心思…… 以对方的实力和地位,就算真把星河剑派当作后宫收纳了,恐怕上面的化神大佬们也不会为了一个剑派的女修们去强出头…… 要知道,五行宗派里面,就只有星河剑派最为拉胯了。 就在这种紧张,不安,甚至略带一丝屈辱的复杂气氛中,钱晨按下云头,落在山门前的雪地上。 他并未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以云玑仙子为首的三位元婴修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修士拜山之礼! “这……” 三位元婴女修大惊失色! 化神尊者拜元婴修士? 这于礼不合! 按照修真界的潜规则和一些气运之说,低位修士承受高位修士如此大礼,是会折损自身气运甚至折寿的! 云玑仙子,玄伶仙子等人几乎是本能地,狼狈地向后连退数步,脸色都有些发白,连连摆手。 “使不得!钱尊者万万使不得!折煞我等了!” 她们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这位道祖到底想干什么?先礼后兵? 洛秋水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兄长这副一本正经,对着自己师父和掌门行礼的模样,也是一脸懵圈。 她眨了眨眼,心里嘀咕,“啥情况啊这是?兄长怎么跑我师门来了?还摆出这副架势……难不成是上次我重伤,他还不放心,特意跑来监视我养伤的?” “不至于吧……化神这么闲的吗?” 钱晨见对方反应激烈,这才直起身,神色依旧平和,朗声道,“诸位道友勿惊。在下钱晨,今日前来贵派,非为寻衅,亦非私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云玑仙子身上,再次拱手,语气诚恳。 “在下志心朝礼,前来拜问学道。”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拜山?学道? 一位开创了自身极道的化神道祖,跑到星河剑派这个最高只有元婴传承的宗门来……学道? 众人先是愕然,随即恍然。 原来如此!对方是来交流学习的? 可这规格也太高了点…… 掌门云玑仙子定了定神,连忙回礼。 很显然的语气依旧带着惶恐与推辞,“钱尊者言重了!我星河剑派微末小宗,传承粗浅,岂敢当尊者拜问学道四字?” “实在没有什么能教与尊者的,尊者速速请起,莫要再折煞我等了。” 她心里想的却是,“您一位化神道祖,什么高深传承没见过?跑来我们这儿学什么?该不会是找个借口吧?” “五行宗派,超级宗门,末微在哪我请问?”钱晨在心中无力吐槽。 他当然知道对方仍有疑虑,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云玑掌门过谦了。贵派传承精妙,尤其是霜冻一脉剑意,于宁州独树一帜,别处难寻。” “钱某近日参悟神通,恰需此类凝滞的削弱之法门以补全自身,故特来拜山,诚心求教霜冻流派之精要。” “还望贵派不吝赐教。” 求教霜冻流派? 星河剑派众人面面相觑,表情更加古怪了。 她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心中念头纷杂。 按理来说,星河剑派门规森严,乃是传承悠久的全女宗门,从不招收男弟子,更不可能将核心剑诀传授给男子。 钱晨这么一个男子跑来拜山学艺,按常理,早就该被客气或不客气地“请”出去了。 但是…… 众人悄悄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位紫衫磊落的年轻人。 人家是化神啊! 在绝对的实力和地位面前,理很多时候,就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甚至重新定义的东西。 门规? 那是对门内弟子和实力不如己者的约束。 面对一位执意前来,态度看似客气实则不容拒绝的化神道祖,那所谓的不收男子的门规还守得住吗? 敢守吗? 云玑仙子心中苦涩。 拒绝?拿什么拒绝? 护山大阵? 就算有化神级别,但是也就仅限于对付那些刚刚化神的家伙了。 这个大阵的真实作用是方便绞杀所有化神级别以下的存在,在真正的化神面前反而形同虚设。 请动其他化神主持公道? 谁会为了这点小事得罪钱晨? 而且钱晨这厮的人脉……貌似比他们广啊。 更何况对方只是求学,姿态还放得这么低……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洛秋水,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等待答复的钱晨。 今日之事,怕是难以用常规方式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