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 第七十六章长生秘传

　　离开化龙海前，钱晨与敖玄进行了一场简短的斗法。不过这与其说是斗法，不如说是一次指点。　　地点就在龙宫外的试炼海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仅是几个来回。　　敖玄将真龙之力催发到极致，龙形气劲凝如实质，带着撕裂大海的磅礴威势轰向钱晨。　　钱晨不闪不避，也未动用化神领域或极道之力，仅以模拟出的同层次力量，结合对龙族的了解，抬手迎击。　　嗤—— 　　一声轻响，敖玄那看似无坚不摧的真龙气劲，在触及钱晨手掌前三尺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而柔韧的壁垒。　　力量被巧妙地牵引分化，然后缓缓消解。　　钱晨的手掌顺势向前轻轻一按，一股力量透出，并非击溃，而是点在了敖玄力量运转的某个关键节点上。　　敖玄浑身一震，攻势戛然而止，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体内气血翻腾，看向钱晨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他感觉到，对方并未用更强的力量压制，而是用一种近乎鬼斧神工般的精准，找到了他力量运用中的缝隙。　　而这只是钱晨气道造诣的一部分力量而已。　　钱晨收回手，行了个礼然后点评道，“敖玄兄，你身负真龙血脉，本质高贵，潜力与力量的源头，本应在祖龙之上。” 　　“真龙乃九州龙祖，坐拥水德，司掌天象，其力浩荡而堂皇。百里奇的祖龙之力，虽源自灵界，狂野霸道，专精于肉身征伐，但论及全面与潜力，未必及你真龙。”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惋惜，“然而，你方才那一击，力量虽雄浑，却失之粗疏，刚猛有余，变化与凝练不足。” 　　“真龙之力在你手中，如同手持神兵却只知蛮砍，未能将其中的精髓发挥出来，更未触及体道的道之真境。” 　　“也就是将每一分力量都锤炼到无懈可击，融入每一寸血肉神魂。与百里奇那将祖龙之力打磨得纯粹如一，近乎本能的运用相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敖玄闻言，脸上并无被轻视的愠怒，反而露出深思与恭敬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钱晨郑重一礼，“尊者教诲，振聋发聩。敖玄……受教了。确是我沉浸于血脉之力带来的强大，却疏于对力量本质的打磨与探索。” 　　能得到一位化神尊者，尤其是钱晨这般战力卓绝的尊者的亲身指点，确是常人难求的机缘。　　钱晨点点头，不再多言。　　又与龙族几位长老和百里奇夫妇简单寒暄几句，便不再停留，唤出青鸾舟，破开海浪，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青鸾舟平稳地航行在茫茫大海上。钱晨独立船头，海风吹动他的衣袂，他却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档子破事……”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烦闷。　　龙鹏世仇，如同一个巨大的泥潭，站在哪一边都觉得尴尬，站在中间更是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扶风汐的单纯信任，百里奇的兄弟情义，龙族的厚礼相待，鹏族的潜在恩惠…… 　　各种关系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本应超然物外的化神修士，也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与疲惫。　　夹在中间，滋味着实不好受。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心绪。此次化龙海之行，虽然过程糟心，倒也不能说全无收获。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先前在青鸾舟上与百里奇切磋，方才又与敖玄简单交手，两场战斗虽未尽全力，却已让他凭借自身极高的道境和极道的解析特性，将真龙之力与祖龙之力的能量结构，运行规律，核心道韵，解析了个七七八八。　　此刻，他心念微动，左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温润浩荡，隐现龙形水纹的淡金色光芒，正是真龙之力。　　同时右手掌心则凝聚出一股蛮荒霸道，充满纯粹力量感的暗金色气流正是祖龙之力。　　感受着掌中这两股足以令元婴修士疯狂，让普通化神也需正视的力量，钱晨脸上却并无多少欣喜。　　“若是在接触到仙级力量之前得到它们，或许会欣喜若狂吧……”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　　在他的心中，自有一张清晰的力量层级排名表：　　第一梯队是在化神之上的超限之力。　　首先仙道力量，对应的是天之道，源自更高生命层次，本质超脱，妙用无穷，威能莫测。　　目前仅云依的幼生雏形和江疏影拥有。　　钱晨自身模拟的，仅具其形，未得其神髓。　　然后是冥道力量，与仙道力量并列，对应地之道。执掌轮回幽冥，同样超乎人界。　　目前仅知九幽大圣掌握部分。幽魂本有机会染指，却被他亲手阻断。　　此二者，皆是远超普通化神层面的力量，属于战略级存在。　　第二梯队是化神当中的顶尖杀伐之力。　　一为杀道，洛秋水所掌。　　特性是直接造成真实伤害，能有效穿透，无视化神修士赖以为生的不死性，直击本源，威胁性极大。　　二来是劫道，破坏性更在杀道之上，其机制是先以劫力溶解目标的不死性，再造成巨额伤害。　　某种意义上比杀道更加的可怕，毕竟杀道这玩意儿，最多就是一个单体伤害，虽然很强，但只在一个个体上有用。　　劫道可是能将本身的不死性溶解，然后叫上一堆人来群攻的。　　两者破坏性，威胁性在化神中均属顶尖，都能有效克制化神不死性，只是方式不同。　　杀道更直接，劫道更彻底，综合而言难分高下，并列第二梯队。　　第三梯队便是真龙祖龙力量一类的强大传承之力。　　真龙之力和祖龙之力此刻他掌中所握，是为他所掌控的力量。　　它们确实比普通的金木水火土等五行大道之力要强悍得多，在化神力量中也算上乘，威能可观。　　但也仅此而已。　　它们潜力或许很大，但未能超脱化神范畴的层面，与第一梯队有本质差距。　　与第二梯队那种针对化神根本的规则性杀伤相比，更是显得常规了些。　　“若是之前……”钱晨摇了摇头。　　在他掌握伪仙道加持，解析劫道，领悟杀道之后，眼界已然不同。　　真龙与祖龙之力虽好，但相比他已有的牌，确实显得有些不够意思了。　　最多是锦上添花，丰富了他的攻击手段库，却难以带来质的飞跃。　　“不过，聊胜于无，正好用来完善那一直搁置的想法。”钱晨将两股力量纳入体内，开始运转功法。　　他并未尝试直接融合两者，而是先唤醒了另一股沉寂已久的力量。　　“吼——！”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的猿啼在钱晨识海响起，随即，一尊巨大的，浑身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神猿虚影，猛地从他的头顶百会穴跃出，凝立于青鸾舟上空！　　这神猿虚影顶天立地，面目威严而狰狞，对着高悬于天的煌煌大日，张开仿佛能吞食天地的巨口，做出吞噬的动作！　　吞日神猿变！　　这是他在昔年天机大比中获得的神通功法。　　一旦发动，便能唤出这尊吞日猿神化身吞日。　　使得使用者的下一次攻击，短暂获得类似太阳爆裂般的恐怖威能。　　然而，钱晨只是让那猿神虚影做了一下吞噬的姿态，便心念一动，将其强行压下，收回体内。　　虚影消散，海面恢复平静。　　他脸上露出无奈。　　“元婴期时，此功法堪称杀招，能让元婴修士触摸到恒星之力的门槛，威力骇人。甚至其中功法本身的天阶等级，有让修士以此主修，突破化神的可能。” 　　“但对于化神修士而言……”钱晨抬眼望了望那轮滋养万物的太阳，“一个太阳瞬间释放的力量……真的不算什么了。” 　　化神修士，已然是至尊的存在。　　若他们愿意，压根不用费什么功夫，凭空凝聚出一个体积与能量总量堪比小型恒星的火球，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尽管稳定性和持续爆发力远不如真实恒星，但这表现力也远非化神修士的极限力量。　　太阳之力，对于追求大道本源，掌握规则之力的化神而言，更多是一种能量的量与表现形式，而非无法企及的质。　　《吞日神猿变》的本质，是让元婴修士能越级爆发恒星级的量。　　它或许能作为辅助功法修炼到化神，但若以其为主修道路，到了化神期，其上限就显得过于单薄和局限了。　　钱晨在元婴期时，就曾构想将《吞日神猿变》与他掌握的多种龙变融合，创出一式侧重单次极限爆发的复合变化，吞日猿龙变。　　也就是打完一次结束战斗的那种。　　他已有的主破坏的凶邪魔龙变，主腾挪的无相云龙变，主冲刺的双天剑龙变，主威压的煌缔天龙变。　　它们分别侧重不同方向，若能加入一个纯粹追求瞬间输出峰值的爆发形态，他的战斗体系将更加完善。　　但随着他晋阶化神，寻常的太阳爆发之力已不足以对同阶构成决定性威胁。　　《吞日神猿变》的实用性大打折扣，这吞日猿龙变的构想也就搁置了。　　“如今，”钱晨眼中精光一闪，体内新解析的真龙之力与祖龙之力开始缓缓流动，与吞日猿龙变的流派根基产生奇妙的共鸣。　　“真龙之力，水德具显，亦能司掌部分天象，其统御与浩荡的特性，或许能优化吞日过程中能量吸纳与控制的效率。让吞噬更迅猛和更彻底，减少浪费与反噬。” 　　“祖龙之力，纯粹，霸道，集中于肉身与力量爆发，恰好能完美承接并强化吞噬得来的巨量能量，将其转化为最野蛮，最直接的物理或能量冲击，将爆发二字的威力推向极致。” 　　“以真龙之力为引，高效吞纳，以祖龙之力为基，极限爆发。再结合我原本的龙变根基与极道统御……” 　　“而且也没有必要执着于太阳——吞日，其实我可以效仿恶饕，浪方，甚至天魔道的食仙谱，这些都大有可为。” 　　钱晨盘膝坐下，周身气息开始变得玄奥起来。　　一丝丝淡金与暗金的光晕在他体表流转，隐约间，似乎有一尊更加凝实，兼具猿之狂野与龙之威严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它开始拜四方，对着虚空做出吞吸之状，周遭的光线都微微向其扭曲。　　他不再追求简单的太阳之力，而是试图以这两种强大的龙力为引擎，重构吞日猿龙变。　　将其升华为一种在化神层面也极具威胁的，将能量的掠夺与瞬间释放合到极致的特殊爆发形态。　　…… 　　青鸾舟在无垠海面上静默航行。　　钱晨立于甲板，心念微动，体内新近整合的力量骤然奔涌，他全身血液奔涌，力量上头。　　下一刻，一声似猿啼似龙吟的咆哮响起，钱晨的身形骤然膨胀扭曲。　　眨眼间，他已化为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庞然巨物！　　这怪物主体仍是巨猿轮廓，浑身却覆盖着细密坚韧，闪烁着暗金与淡金交织光泽的奇异鳞片。　　而里面还间杂着一些如同钢针般的刚硬毛发。　　一条粗壮有力的龙尾在身后甩动，抽得空气噼啪作响。　　头顶生出两只分叉的，蜿蜒向天的狰狞龙角。　　猿臂肌肉贲张，末端是锋锐的龙爪。　　吞日猿龙变——初步完成！　　化身巨猿的钱晨，随意朝着前方空旷的海域挥出一拳。　　轰隆！！！　　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技巧，甚至还没有吞噬太阳，获得力量加成，仅仅是纯粹的肉身力量结合龙猿之威的爆发！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剧烈扭曲，一道肉眼可见的，宽达百丈的恐怖气浪呈扇形向前犁开！　　下方深蓝色的海水被这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硬生生劈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长达数里的鸿沟！　　两侧海水如同悬崖峭壁，半晌才轰鸣着合拢，激起滔天巨浪，久久不息。　　钱晨将自己的威力压制在了元婴期，方便计算这等力量带来的增幅具体有多少。　　而即使是元婴期的实力，这一拳之威，足以崩山裂海，让寻常元婴修士魂飞魄散。　　如果换成化神修为来打出这一击，即便是老牌化神修士，也需郑重对待。　　钱晨迅速解除了变化，恢复人形，落在甲板上。　　按理来说，这种成果就应该是自豪。　　这个流派的变化相当成功，虽然一次变化只能出一招才能打出这种高爆发伤害，但是这本身就是他设想里面的场景。　　他理应非常的开心，毕竟目标已经达成了。　　然而他只是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没有半分自得，反而浮现出一丝……索然无味。　　“玩具。”他低声吐出两个字，给自己这新创的，耗费了不少心思的变化下了定论。　　没错，就是玩具。　　“爆发力尚可，对付普通化神修士，或许能作为奇兵，打乱其节奏，甚至造成一定威胁。”钱晨冷静地分析着，“但我的对手是谁？” 　　他脑海中首先闪过白帝那立于剑道终点的剑光，江疏影体内的仙力，恶饕那融合了无数凶兽神兽血脉的躯体。　　又想到了在海外和他不相干的一些人。　　例如九幽大圣执掌幽冥的莫测手段，乃至天魔道，古神教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种种手段…… 　　“一个两个都是超出常规的怪物。就算是在化神期，也是实打实的超规格存在……” 　　“在这种层次的对抗中，吞日猿龙变这点爆发力，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他并非贬低真龙与祖龙之力，相反，真龙之力与祖龙之力不仅不弱，而且非常强大。　　它们甚至比绝大多数化神修士所掌握的主流大道之力都要强悍，更具潜力。　　“只是……”钱晨望着自己的手掌，眼神深邃，“对我而言，不够特别，不够关键。”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能够应对顶级战局，决定胜负走向的力量。　　首选自然是仙道力量。　　这是超规格的，能带来质的飞跃。　　可惜，可遇不可求，除非自己愿意对江疏影或者云依下手，将她们吞噬。　　但是这种事情……说白了，魔念都不干。　　都是自己重要的人，他要是下手了，那只能说明他不是钱晨了。　　其次是杀道劫道这类具有规则穿透性的顶尖杀伐大道。　　它们能有效克制化神不死性，在高端对决中至关重要，尤其是对于某个不死性复杂到离谱的老东西。　　再不济，也需要能极大提升生存能力，确保自己不会在对手的致命一击下瞬间崩溃的力量。　　化神不死性虽强，但也并非无敌，面对某些极致攻击，依旧有被重创然后短时间内失去战斗能力的风险。　　想到这里，钱晨的思绪忽然飘远，一个几乎被他遗忘在角落的名字浮现——《长生诀》。　　那是他早年拜入离火门那一段时间里，从师父魏无极那里学来的，品阶低得可怜的人阶功法。　　它的效果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鸡肋。　　越是接近死亡，肉身的恢复速度就会越快。　　在钱晨以往的认知和战斗风格里，这种功法简直形同虚设。　　他经历的生死搏杀，大多在电光石火间决出胜负，要么秒杀对手，要么被对手秒杀。　　都快死了才加快恢复？　　只能说远水救不了近火。　　然而，如今他已是化神修士。　　化神之间的战斗因为不死性的存在，在没有杀道劫道这一类东西的前提下，往往不再是瞬间分生死，而是演变成一场持续拉锯的持久战和规则战。　　在这种战斗中，续航能力，恢复能力，抗打击能力的重要性被无限放大。　　“如果……能将《长生诀》这种濒死加速恢复的特性，强化升华到化神层面，甚至与化神不死性结合……”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钱晨心中萌芽。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长生诀》品阶太低了，仅仅是入门级的人阶功法，理论上最多支撑修炼到金丹期。　　绝大多数修士在筑基后就会转修更高级的功法。　　它本质上是一门打基础的修炼功法，而非用于战斗的“神通法诀”。　　“但是……”钱晨眼神逐渐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发现新可能性的光芒。　　“我已是化神修士，身具极道，通晓诸多大道真意，解析过无数功法神通。自创功法，对我来说，并非不可能……” 　　“我连我化神的极道都是自己自创出来的，创造一个功法而已……总不可能比创造一个大道还麻烦吧。” 　　“或许……我真的应该创造一门，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传承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审视自身目前的主修功法——《大乐飞升经》。　　“《大乐飞升经》来自合欢秘藏，门槛极低，入门容易，前期效果极佳。” 　　“练出的无色天玄气能减免近半伤害，堪称保命神技。”钱晨客观评价，“作为辅助功法，它的强度是合格的。” 　　“但是，作为主修功法……”他皱了皱眉，“到了化神期，已经不够看了。” 　　“它的转化效率对大道契合的深度，所能支撑的力量上限，都已经跟不上我的需求。” 　　“必须有一门更强大、更契合我之道途的功法来替代。” 　　他原本的备选方案，是寻找一门完整且强大的天阶功法，例如血剑宫核心的《血煞剑经》，虽偏激但威力绝伦。　　备选也是白帝楼镇派的不传之秘《白帝剑诀》。　　他的目标都是这类真正的顶级传承。　　而不是像《吞日神猿变》，《剑典·天道篇》这种虽然挂着天阶的名头，但实际威力与深度并不足以完全匹配化神修士全部潜能的功法。　　但现在，自创传承这个能完美契合自身的想法，牢牢占据了他的心神。　　“以我如今的境界，见识积累，未必不能做到！” 　　一股豪情与探索欲在他胸中升腾。　　要做这件事，第一步，自然是重温《长生诀》的原始奥义，以其核心理念作为基石之一。　　钱晨当即取出一枚传音符，输入一道神念。　　玉符亮起微光，另一端很快传来回应。　　「疏影，」钱晨对着玉符说道，语气温和而坚定，「我在海上。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也需要再见见师父。我们……在宁州老地方碰面吧。」　　他口中的老地方，指的是武陵城的客栈，昔年，江疏影就是在客栈当中，委托钱晨去获取白帝楼的功法。　　从那以后，这里也经常被二人故地重游。　　钱晨做好安排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也许我以后也可以留下传承……如果我这功法自创完毕的话，这传承就叫……长生秘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