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五十二章 玄清天衍录

　　将宁州古迹之事初步敲定后，钱晨并未立刻参与具体的封锁事宜，而是寻了一处静室，心神沉入自身那方初生的化神小世界之中。 　　入目所见，仍是一片混沌未开的景象。 　　地水火风尚未分明，法则如同乱麻般交织，只有最本能的能量潮汐在缓慢涌动。 　　在这种状态下，小世界产出的世界之力微乎其微。 　　因为它仅仅是在凭借化神本源的力量惯性运转，缺乏内在的秩序与规律，效率极其低下。 　　构筑和完善小世界，是每一位化神修士的必修课，直接关系到其力量根基与未来道途。 　　当今主流的世界构筑思路大致分为两种。 　　其一，是小型聚集世界。 　　即将整个小世界的资源与法则凝聚，塑造出一个相对完整，统一的单一世界。 　　此法简单直接，对神识要求相对较低，是绝大多数化神修士的选择。 　　其二，则是大型统合世界。 　　此法不走单一世界的路线，而是在同等的小世界空间与质量基础上，构筑出多个相互关联却又相对独立的世界结构。 　　其优势在于，世界结构越复杂，运转越精密，单位时间内产出的世界之力便越多。 　　然而，此法对施法者的神识要求堪称苛刻。 　　想象一下，在固定大小的空间内，要分割出多个世界，每个世界都需要维持自身稳定的法则，地理乃至生态循环。 　　这要求创造者对力量的掌控达到微毫级别，对结构的精密性有着变态的要求。 　　同样体积下，分割出的世界越多，每个子世界的体积就越小，其上的一草一木，山川河流，乃至未来可能诞生的生灵，都需要以极强的神识进行精雕细琢般的创造与维持。 　　相对体积越小，结构越精密，世界运行的密度就越高，产出的世界之力自然水涨船高。 　　整个过程就如同造芯片一般。 　　都是相同的体积，只做一个世界的话就会显得游刃有余，因为每一个物品都那么大，太容易塑造了。 　　但是如果要做多个世界，体积是相同的，每个化神修士创造所用的物质不会有任何差距。 　　造的世界越多，每一个世界要用的物质越小，就要在这些本来就小的物质上雕刻出世界的结构和万物生灵。 　　就像是人类在一颗桃核上雕刻一样。 　　体积越小，越精密，消耗的神识和技艺要求就越高。除了神修以外，很少有人能负担得起这种消耗。 　　这也正是神道修士虽然正面战斗能力往往偏弱，却依然能在化神境界占据一席之地的重要原因之一。 　　星宫为何以星为名？ 　　正是因为其传承的神道功法赋予了他们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使得他们至少能构筑出蕴含实体星辰的万象星辰世界。 　　而非大多数化神只能模拟出的，徒具其表的虚假之天。 　　神修的优势，在于创造与经营的深度，只是这种优势在直接的斗法厮杀中，体现得并不明显罢了。 　　钱晨此刻，心念一动，已然进入了极道状态下的一个特殊分支——极神。 　　在此状态下，他的神识被催发到极致，变得无比凝练、敏锐且掌控入微。 　　所有的大道感悟，都叠加在单一的神道之上。 　　他凝视着自身的混沌小世界，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进行一项大胆至极的规划。 　　他没有选择简单的单一世界，甚至不满足于寻常的多世界结构。他将这片混沌，初步划分成了十个庞大的区域！ 　　这十个区域，并非随意划分。 　　而是对应着他目前所涉猎，乃至未来计划纳入的十条核心大道根基——剑，气，体，神，魔，金，木，水，火，土。 　　寻常化神修士的小世界，以其主修大道为绝对核心，其他大道只是附属点缀。 　　例如剑道化神的世界，必是剑道为尊，万法以剑为尊。而其他的大道相比之下，就始终是低了剑道一头。 　　但钱晨的极道不同，其本质便是海纳百川。 　　基于这种特性，他的野心远不止创造十个独立的世界。 　　他的构想，是在这十个区域的基础上，构筑出十个庞大的宇宙雏形。 　　每一个宇宙，未来都将包含无数星系，星系之中又有恒星，行星……直至孕育出万物生灵。 　　他要打造的，是一个包罗万象，大道并存的诸天万界。 　　这种规模的世界架构，一旦成功，产出的世界之力将如江河奔涌，无穷无尽，远超同阶想象。 　　但与之对应的，是对神识精密度的要求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且不说难度的问题，光是工作量都能耗死多少人的心神了。 　　钱晨此刻仅仅是维持这十个区域的初步划分和最基本的能量流转，就必须时刻保持在极神状态，心神消耗巨大。 　　“眼下，也只能先搭建起一个粗糙的框架了。”钱晨心中明了。 　　十个宇宙的蓝图固然宏伟，但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前最紧迫的，仍是提升自身神识的强度与韧性，或者快速提升对其他大道的感悟与修为。 　　毕竟，极道的一个逆天之处，便是能将所有修行过的大道积累，在特定状态下叠加于一道之上，爆发出极致威能。 　　这虽然极其耗费心神，但无疑是快速提升实力的捷径。而对钱晨而言，最快的学习方式，莫过于挨打。 　　通过承受他人的大道攻击，以法环·归源流进行解析，复制，吸收，快速提高大道感悟。 　　这份能力，在九州堪称独一份。 　　“不过，现在还不是四处找人切磋的时候。”钱晨收敛心神，退出内视。 　　眼前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 　　二十年后与江疏影的婚礼需筹备，恶饕与古神教的威胁如芒在背，宁州古迹的变故更是充满了未知。 　　他长身而起，目光透过静室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那被暂时封锁的古迹裂缝，以及潜藏在暗处的汹涌波涛。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 　　趁着霍萱萱与徐凡在宁州古迹内探索的间隙，钱晨开始梳理各方势力私下递交的委托。 　　这些请求大多与古迹内可能存在的特定资源或失物相关，虽非强制，但若能顺手完成，无疑能巩固人情，缓和关系。 　　首先找上门的是星河剑派，来的还是熟人——洛秋水。 　　她如今已是金丹修士，在宗门内地位不低，但面对钱晨时，依旧带着几分妹妹对兄长的依赖与恳求。 　　“兄长……”洛秋水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些许为难，“宗门……想拜托你……” 　　“让进入古迹的前辈，帮忙留意一下我们星河剑派护山大阵缺失的那柄核心阵剑。据说它当年失落在了古迹某处，对宗门至关重要。” 　　看着洛秋水那带着期盼的眼神，钱晨心中叹了口气。对这个今世的妹妹，他的感情颇为复杂。 　　既有血脉相连的亲近，又因江疏影之事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既希望洛秋水能来参加自己的婚礼，见证自己的幸福，又担心她与江疏影见面后，因过往的些许摩擦再起波澜。 　　这算什么事？ 　　嫂子和小姑子不对付的凡俗戏码，竟也要在自己身上上演不成？这种家长里短的破事，他最不擅长了。 　　但关键是，他还不能说什么。 　　毕竟是两边都是自己的亲人。 　　自己要是真表态了，必定会伤害到另一边，维持现在这种诡异且平衡的关系就挺不错的了。 　　钱晨心中涌出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罢了，无奈归无奈，面对洛秋水的恳求，他终究硬不下心肠拒绝。 　　“我会让他们留意的。”他最终还是应承下来，并通过特殊渠道给古迹内的霍萱萱和徐凡传了讯。 　　结果倒是顺利。 　　没过多久，霍萱萱便传回消息，说是在古迹内一处废弃阁楼的床榻之下，找到了那柄布满灰尘的古朴阵剑。 　　正是星河剑派当年丢失的辰星剑。 　　如今找回，也算是丁却了星河剑派一桩心事。 　　紧接着是竹山宗的请求，希望能找回宗门早年遗失在古迹内的一部名为《真元玄典》的秘籍。 　　对此，钱晨答应得更为爽快。 　　毕竟霍萱萱本身就是竹山宗的人，就算他不开口，竹山宗也能直接联系霍萱萱。 　　果然，不久后消息传回。 　　秘籍已然找到，是在击杀一位被魔气侵蚀了心智，沦为古迹中游荡魔物的竹山宗上古长老青霞子后，从其遗物中获得的。 　　霍萱萱还额外提到，古迹内存在大量此类神智沦丧后极具攻击性的魔化修士，需格外小心。 　　离火门那边，则由那位镇守麟庙的元婴后期长老出面，恳请寻找一种名为赤元火铜精的六品炼器材料。 　　钱晨也一并应下。 　　徐凡在搜寻此物时，意外遭遇了一位金鸿剑派在上次古迹开启时失踪的长老——衍复真人。 　　此人当年便是宗门内杀性最重的元婴修士，魔化之后，凭借元婴大圆满的修为更是凶戾异常。 　　可惜，他遇到的是已然化神的徐凡。 　　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衍复真人徒有凶悍，却连徐凡的护体神光都难以撼动，被轻易镇压。 　　从其身上，徐凡不仅找到了《衍复笔录》，依此轻松定位了赤元火铜精的所在，还顺带完成了化尘教易文轩私下拜托采集的几株炼心芝。 　　这对于丹道化神的徐凡而言，辨识和采集灵植，不过是举手之劳。 　　如此一番下来，各大宗门明里暗里的委托，竟被霍萱萱和徐凡顺带着完成了七七八八，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然而，核心目标——戮仙剑，却依旧杳无音信。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之际，他们于古迹深处发现了一座虽然说很破败，却被强大禁制笼罩的奇异宫殿。 　　直觉告诉他们，此地非同寻常。 　　他们不敢贸然进入，立刻传讯请示钱晨，推测戮仙剑的线索或许就在其中，询问是否进入探索。 　　钱晨接到传讯，略一思忖便予以批准。 　　以两位化神联手的实力，只要不遇到同阶存在，古迹内应当足以自保。 　　可自那以后，足足半个月，宫殿内再无任何消息传出。 　　静室之中，钱晨眉头微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以他二人之力，即便遇到强敌，脱身应当不难。” 　　“除非……古迹内有什么连化神都能困住甚至威胁到的存在？可九州之内，除了同阶修士，还有什么能伤到化神？” 　　他正思索间，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是宁州古迹方向传来的急讯！ 　　钱晨立刻读取信息，里面是霍萱萱略显急促却带着兴奋的声音，“钱仙友，我们出来了。” 　　“那座宫殿里面不是戮仙剑。”徐凡在一旁补充，“是一份完整的传承，玄微真人的衣钵传承！” 　　“天阶上品功法——《玄清天衍录》！” 　　“里面还封印着一位不知名的前辈。” 　　钱晨握着玉符，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只剩下满满的错愕与茫然。 　　“玄微？《玄清天衍录》？”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号，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前世今生，星辰泪内的所有记忆，最终终于想起。 　　这家伙和最初钱晨好像有过交集。 　　是在200年后的宁州古迹当中，最初的那个钱晨来到了那个宫殿，接受了传承，学会了玄清天衍录。 　　如今也是被霍萱萱学了，这桩机缘也就归她了。 　　真是福缘深厚。 　　宁州古迹深处，隐藏的不是预料中的杀伐至宝戮仙剑，反而是一份闻所未闻的顶级道法传承。 　　这幅话语说出去也违和不到哪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但是钱晨非常的清楚，戮仙剑应当是就在这里面。 　　钱晨立刻通过传讯玉符追问细节，“玄微真人？《玄清天衍录》？细细说来，究竟怎么回事？” 　　“你们在殿内遇到了什么？那被封印的前辈又是何人？” 　　霍萱萱的声音很快传来，“我们进入那座名为登仙殿的宫殿后，并未遇到预想中的机关险阻。反而在核心处发现了一道被强大封印禁锢的残魂。” 　　“那道残魂自称已被囚禁于此上万年之久，囚禁他的，正是此地原本的主人——玄微真人！” 　　她顿了顿，继续描述，“据那残魂所言，他的存在意义，便是作为守经人，负责考验后来者，并传授玄微真人的核心传承《玄清天衍录》。” 　　“按理说，一旦传承被成功取走，他这道负责传承的残魂便会完成使命，自然消散。” 　　“但诡异之处在于，”霍萱萱的语气带着疑惑，“他明确告诉我们，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此地，并且成功取走了《玄清天衍录》的传承。” 　　“可问题是，传承被取走后，他这道残魂却并未消散，依旧被封印禁锢在原地……” 　　徐凡的声音也插了进来，补充道，“说起来……那位前辈残魂神智似乎因漫长囚禁而有些混乱，记不清太多细节。” 　　“但他非常肯定，前一个取走传承之人，并未经过任何考验，而是凭借对殿内阵法的极致了解，直接绕开了所有禁制，轻松取走了传承。” 　　“他推测，那人极有可能就是玄微真人座下的亲传弟子，否则不可能对此地如此熟悉。” 　　霍萱萱接过话头，语气变得严肃，“关键是，那位前辈回忆说，当时见到那人时，对方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说是周身缠绕着一股极其阴邪混乱的气息，显然心智已被某种东西严重侵蚀。” 　　“那人好像叫做玄机散人！”徐凡沉声道。 　　“玄机散人？”钱晨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最初钱晨的记忆是记录在星辰泪里的。 　　他是以阅读的方式了解最初钱晨是什么情况，然而在整个宁州古迹里面，最初钱晨几乎是杀疯了。 　　并没有谁给他留下过深刻的印象，自然对于这个名字也没太大的反响。 　　多半是被最初钱晨一脚踹死的路边野狗。 　　“没错，”霍萱萱肯定道，“那位被封印的前辈最后见到玄机散人，是看到他状若疯魔。” 　　“而后一头冲向了宁州古迹的最核心区域，也就是古原城。自那以后，便再未见过他出来。” 　　她总结道，“我和徐凡分析，如果戮仙剑真的存在于这宁州古迹之内，那么最有可能的持有者，便是这个状态诡异，对古迹内部极为了解，并且最后消失在古原城的玄机散人。” 　　“如果他未曾离开古迹，那么极大的可能，他至今仍被困在古原城某处。” 　　钱晨听完两人的叙述，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线索链。 　　玄微真人的传承，《玄清天衍录》，被侵蚀心智的玄机散人，以及可能就在其手中的戮仙剑……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座神秘的古原城。 　　结合前世的记忆，戮仙剑的方位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古原城……吗？” 　　钱晨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光芒，“看来，最终的答案，就在那里了。” 　　“萱萱姑娘，徐凡仙友，你们情况如何？能否立刻前往古原城？” 　　“我们状态完好，取得了传承，此行收获不小，正好需要实战稳固境界。”霍萱萱回答时语气中带着跃跃欲试的战意，“我们这就动身，前往古原城，会一会那位玄机散人。” 　　“好！一切小心，随时保持联络。”钱晨叮嘱道，结束了通讯。 　　他站起身，在静室内缓缓踱步。 　　事情的发展虽然出乎意料，但总算有了明确的方向。玄机散人，古原城……戮仙剑的踪迹，似乎已然不远。 　　只是，那个状态诡异，能轻易取走上古传承的玄机散人，以及那座古原城核心区域，让他有些担忧。 　　真正让他担忧的倒不是宁州古迹本身。 　　而是宁州古迹背后古神教的影子，他们如此处心积虑的让整个古迹提前登场，究竟是为了什么？ 　　实在太过费解。 　　“山雨欲来啊……”钱晨望向宁州古迹的方向，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并未因找到线索而消散，反而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