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四十二章 尊者真好

  钱晨成功化神,并在离火门神战中崭露头角,已然在九州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处理完离火门的后续事宜,并赠予焦飞麒麟真火火种后,他便带着徐凡,动身前往下一站,也就是朱素宫。   如今的朱素宫,在宫主李存枭的治理下,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势力扩张,气象万千。   只是前番李存枭因为钱晨的陪同寻找了破界天尊的洞府,被天外混沌气正面击中,身受重伤。   钱晨后面倒是去中州拿了功德圣水,缓解了一定的伤势,让李存枭得以存活。   此刻他正在宫中静养。   当他听闻钱晨与一位陌生化神尊者联袂来访,李存枭不顾伤势,强撑着便要起身相迎。   “小李啊,这可使不得。”钱晨见状,一个闪身便已来到李存枭榻前,连忙伸手扶住他,阻止他行礼。   钱晨的语气中带着责备与关切,“你我乃是共同历经生死的伙伴,何须如此见外?”   “你若拜我,岂不是要折煞我,让我折寿?就以往日的相处方式便好,我们始终是兄弟。”   李存枭脸色虽显苍白,精神却尚可,闻言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带着他特有的幽默回应道:“钱兄如今贵为尊者,我借您些许寿元,好多活些时日,岂不正好?”   两人相视,皆是一笑。   他们之间的情谊看来并没有因为身份和地位的差距产生太大的割裂。   不过这倒也正常,李存枭在某种意义上本来就是钱晨提拔而来,双方哪会有什么争执或者是高下之分。   钱晨侧身,将身后的徐凡介绍给李存枭,“李兄,这位是徐凡徐道友,早年间亦是我辈中人,证得太乙丹道化神。想来你也是认得。”   李存枭目光转向徐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徐丹师?!我倒是记得。”   “当年朱素宫初立,根基浅薄,多赖徐丹师炼制的丹药支撑门面,方有今日。”   “没想到……徐丹师竟也有如此仙缘,登临化神之境,恭喜恭喜!”   “不敢当。”徐凡面对李存枭,并未因自身化神身份而拿捏姿态,反而颇为谦和地拱手回礼,“李宫主迟早也会化神的,往事不必再提。”   “徐某能有今日,也多亏钱道友一路提携。”他深知李存枭与钱晨关系匪浅,自然不敢怠慢。   徐凡清楚的很,他能化神,不是因为自己多能坚持,多努力,或者是容忍了什么其他人不能容忍的东西。   纯粹是因为自己有了钱晨的帮助,才可以达到这等境界,钱晨要是帮其他人,那多半也可以做到化神。   李存枭这么个铁哥们,钱晨还能让他化神失败不成?   那肯定不可能的。   对方敢顶着两个化神回去帮一个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联系的曾经待过的宗门,本身就说明了钱晨这人是很重情义的。   不说真让他兄弟化神,但想来李存枭以后的日子也是差不到哪去的。   钱晨看向徐凡,正色问道,“徐道友,李兄此番伤势,以你丹道造诣,可能调理?”   “此外,我曾与李兄一同学道,他根基在于血道,我欲使他以血道太乙化神,若辅以天元神丹,不知可行性如何?”   徐凡略一探查李存枭伤势,便自信点头,“李宫主伤势看似沉重,实则本源未损,只是经脉脏腑受创,邪气淤积。”   “再加上李宫主本人其实自愈能力并不算差,就算不治疗,用上个百来年应该也是可以自行恢复的。”   “调理不难,我开一剂九转灵蛇丹,辅以金针渡穴,旬月之内便可痊愈,不留隐患。”   “嗯,甚好。”钱晨满意的说。   徐凡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化神之事……血道虽非先天大道,但李宫主沉浸此道多年,根基深厚。”   “如今天地已证太乙可行,又有天元神丹弥补根基、增强底蕴,徐某看来,李宫主冲击血道化神,把握不小,当无大碍。”   钱晨闻言,尽管早有准备,仍然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如此我便放心了。”   “李兄,你且好生养伤,待伤势痊愈,便可着手准备化神之事。所需丹药资源,若有欠缺,尽管开口。”   李存枭感激地点点头,正欲说话,却见一个明眸皓齿,带着几分精灵古怪的少女从殿外探头探脑。   正是他的女儿李思晨。   李思晨走进殿内,像模像样地对钱晨和徐凡行了一礼,“晚辈李思晨,拜见两位尊者伯伯。”   钱晨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嘴角抽抽。   这小丫头也是真会演的,钱晨无奈的说道,“司辰啊,你上次见到我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今时不同往日了,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她行礼完毕,却不急着走,一双大眼睛在钱晨和徐凡身上骨碌碌地转着。   嘴里说着些“尊者伯伯风采照人”,“晚辈修为低微,好生羡慕”之类的话语。   话里话外,都是含沙射影地讨要起见面礼来。   钱晨哪能不知她这点小心思。   看着这古灵精怪的故友之女,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与徐凡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莞尔。   他自然不会与小辈计较,随手便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几件适合金丹修士使用的精品法宝和数瓶有助修为的灵丹,赠予李思晨。   对方虽然走的是尸解仙的路,但想来这些东西也是能够用上的,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送了也就送了,不心疼。   “好了,莫要顽皮,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你父亲的期望。”钱晨温言勉励了几句。   打发了欢天喜地的李思晨,钱晨便对徐凡道,“徐道友,李兄的伤势调理,以及后续化神的一些前期准备,恐怕还需劳你在此多费心一段时间。”   徐凡拱手应下,“钱道友放心,此间事交由徐某便是,定当尽力。”   安排妥当朱素宫之事,钱晨心中牵挂的另一件事便浮上心头。   他辞别李存枭与徐凡,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朱素宫。而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城池之外。   城楼之上,逸风城三个古字,在夕阳下泛着熟悉的光泽。钱晨的身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逸风城宁王府的上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神识微动,便锁定了府中那位大人,正在悠然享用牛肉汤锅的当代宁王——宁攸。   一道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意念,直接传入宁攸的脑海,“宁王,我乃新晋化神修士,今来拜访,出来一见。”   正夹起一片涮牛肉的宁攸,听到这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尊者传唤?!   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膳厅,心脏狂跳,脑子里飞速闪过自己这些年干过的种种出格之事。   私宰耕牛?这种事情凡人都不会管,尊者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来找自己?   那就是滥用私刑处决了些该死却靠关系逍遥法外的恶徒?那也说不通啊,尊者每日日理万机,哪会在乎这点小事?   还是得罪的哪个对头背后竟有如此通天的关系?   他甚至荒谬地想到,自己弄死的那些人里,难道有哪位是这位尊者的血亲故旧?   毕竟修士的报复,往往是来的最出乎意料的。在修士的众多岁月之中,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这也不怪他如此惶恐。   尊者!   那可是站在九州巅峰的化神存在!   对他这等凡俗王爷而言,简直是云端上的神话人物。   平时他能接触到筑基修士已算不易,能与金丹修士说上几句话都需谨慎对待,元婴真君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如今一位活生生的化神尊者直接找上门,他如何能不惊惧交加?   当他在侍从搀扶下,腿脚发软地来到庭院。   看到那位负手而立,气息渊深如海的青年时,更是吓得几乎瘫倒在地。   钱晨看着眼前这位被下人架着,面无人色的宁王,不禁有些汗颜。   自己似乎……把对方吓得不轻?   他自认语气还算平和,应当不会如此才对啊?   宁攸挣脱侍从,几乎是扑倒在地。   他颤颤巍巍地行了个大礼,然后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发抖。   “晚……晚辈宁攸,拜见尊者!”   “尊者仙福永享,万寿无疆!不知尊者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一连串的恭维与请罪之词不受控制地涌出。   钱晨无奈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淡。   “宁王不必多礼。”   “本尊问你,你可知道,百余年前,前代宁王宁衍,曾勾结天魔道,四处抓捕散修炼丹,以致天怒人怨之事?”   宁攸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脑子再次一空,冷汗涔涔而下,连忙伏地回答,“回……回尊者!百年前确有此惊天大案!”   “当时……当时的宁王宁衍倒行逆施,不仅勾结魔道,还致使宁州龙气遗失,引发众怒。”   “州内各方势力联合,将其嫡系一脉……尽数诛绝,晚辈……晚辈本是旁系远支,侥幸得各方认可,才……才得以继任王位……”   很明显,眼前这家伙在撇清关系。   不过钱晨也并不是太过在乎就是了,他又不是来寻仇的,只是单纯的过来了清一个因果而已。   钱晨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嗯。当年,本尊便是那险些被炼成丹药的散修之一。”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宁攸脑海中炸开!   他瞬间面如死灰,万念俱灰!   完了!果然是来寻仇的!   还是这等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他猛地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   连声音都带着绝望的哭腔,“尊者!罪臣……罪臣知罪!罪该万死!”   “当年之事,虽非晚辈所为,然宁衍乃晚辈族亲,晚辈亦难辞其咎!请……请尊者速速动手,将罪臣诛杀于此!”   “只求……只求尊者开恩,莫要波及罪臣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他已存死志,只求不要牵连亲族。   看着宁攸这反应过度,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钱晨反倒被他逗笑了。   好一个汉子,就算是没有做也认下了。   如果钱晨和他是同辈,说不定还会结识一下,也算是个人物了。   钱晨摇了摇头,“宁王,你且起身,不必如此紧张。本尊并非来寻仇的。”   宁攸磕头的动作一顿,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水和尘土,不解地看着钱晨。   钱晨继续说道,“当年之事,机缘巧合,本尊不仅逃脱,还不慎……将你宁王府遗失的那道龙气,纳入了己身。”   他顿了顿,看着宁攸瞬间瞪大的眼睛,缓缓道,“今日前来,一是了解旧日因果,二便是……将此道龙气,归还于宁王府。”   宁攸彻底愣住了。   不是寻仇?   是来……归还龙气的?   巨大的转折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龙气这东西,对他而言感受不深,甚至隐隐觉得,若非当年龙气遗失,宁衍嫡系被清算,也轮不到他这旁系上位。   从某种角度说,这位尊者还算间接帮了他?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他连忙再次叩首,“多谢尊者!多谢尊者宽宏大量!尊者恩德,宁攸没齿难忘!”   “宁州百姓亦感念尊者大恩!”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钱晨神色,心中巨石总算落地。   钱晨不再多言,抬手虚引。   只见一道氤氲着金色光泽,充满尊贵与统御气息的光华自他体内缓缓分离而出。   它如同一条苏醒的小龙,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倏忽间没入宁王府深处的地脉之中。   “虽然如今我将龙气还了回去,然而龙气给我带来的灵装和噬魂龙枪却并未有太大的改变。”   “只是缺少了一道核心的气机,在自然的孕育个百年,也会生出独属于我的龙气。”   “相当于是宁州的龙气改造了我的装备,但是我的装备在这段路途中也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归还了倒,也是全了我的因果。算是好事一桩。”钱晨心中如此想到。   刹那间,整个逸风城,乃至整个宁州,那冥冥中缺失了一角的气运仿佛被补全,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与厚重感悄然弥漫开来。   宁州缺失百年的龙气,今日终于物归原主。   宁攸虽无法清晰感知,却也觉得周身一轻,仿佛某种无形的束缚消失了。   钱晨也感知到扣着自己的一环因果,就此解开。   看着眼前对自己感恩戴德,恭敬无比的宁王,再回想起当年为了调查此事,还需小心翼翼潜入王府,与那位前代宁王周旋的情景,心中不由升起一番感慨。   尊者的身份,果然是如此不同。   昔日需要谨慎对待的凡俗权势,如今在自己面前,已与蝼蚁无异。   化神修士,超然物外,执掌法则,俯瞰众生,真不愧是屹立于九州之巅的存在。   了却这桩因果,钱晨不再停留,身形缓缓变淡,如同融入虚空,消失在了宁王府上空。   只留下依旧跪伏在地,久久不敢抬头的宁王宁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