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晨脸色难看无比,成功化神的喜悦也被冲淡不少。他可不是刚刚进入仙门一无所知的懵懂小童了。 在星辰泪和天道树五世钱晨的帮助下,他已经看清了这个世界的大概脉络。 按理来说,自从仙人江疏影的执念沉寂,整个世界就应该自由了,不会按套路出牌了,但是有些地方仍然会按照以前的脉络走。 恶饕,自然也就在这脉络当中。 从星辰泪的记载当中,此人应当是融合了妖兽精血,转换为了另类的化神级别存在,在下界就如同化神妖兽一般,没有了飞升的必须要求。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在很久以后才会发生。 是要在诛仙四剑凑齐后,白帝快要飞升之前才会出现的情况,现在恶饕应当没有理由出现啊? 钱晨这才发现,离火门遇袭,其实和星辰泪当中的某个事件很像,那个事件也正是恶饕出场之时。 而那个年限,得从钱晨刚刚修道开始算,一直算到800年后才会出现,现在才200多年,没可能的啊。 钱晨开始回想起恶饕做这一切的意图。 “是我做了什么导致一切改变了吗?”他仔细的思考着其中的因果。 首先是离火门,这是整个古神教安插的一个重大钉子,自己差点也栽进去了,但好在脱身的快。 离火门他应当是没有改变多少的,玄古丹的问题——等等,玄古丹? 钱晨立马意识到了关窍,玄古丹出自于玄古门,原本整个宗门应当是被古神教当做傀儡操控,不断的向离火门修炼了魔焰诀的修士提供丹药。 然后从丹药里面下蛊控制整个宗门。 但问题是,这个宗门早在古神教之前,就和朱素宫合作了,朱素宫早年有黑心老人坐镇,又有凌无绝合作。 这俩人都是根歪苗黑的古神教中人。 想在这两位的眼皮子底下渗透或者做些手脚什么的,实在太难了。 这也就直接导致,古神教失去了这么一个情报组织,失去了在离火门当中的视野。 对方如今也把目标给透露出来了,就是为了麒麟的精血。在他们没有离火门的情报的情况下,基本是接触不到离火门的化神妖圣的。 但是这次世界的补全给了一个机会。 所有人都想着,化神修士到底能不能在这片土地上放开手脚的战斗。 所有化神都想知道,但是又没有人真正的愿意展开神战,因为化神修士没一个好惹的主。 化神修士惹不起,但是化神妖兽效果也差不多。 在仙人江疏影执念没有沉寂的时候,人道昌盛,一直将这种影响力维持到了现在。所以妖兽的地位普遍比人低。 那么有化神对炎麟大圣打起主意也是很自然的。 “也就是说……该死!”钱晨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次的行动背后,古神教和天魔道一定有在推波助澜,并且不知用什么方法让宁州的化神都保持沉默。” “恶饕出场的时候,明显是出乎了大多数人意料,也就是说,在他们的视角里,麒麟精血是势在必得的。” 钱晨又联想到了之前在海岛上看到的古神教在对妖兽血脉做实验,如今居然把主意打到神兽血脉了。 很有可能是因为世界过于充沛,导致其古神教的实验进度大大提前,迅速的来到了可以用神兽血脉做实验的阶段。 但是又因为失去了玄古门作为傀儡宗门的帮助,从而丢失了离火门的情报位。 因此下人无从得知炎麟大圣的行踪,无法用和平的方式窃取血脉。 于是只能以化神的实力大闹离火门,把炎麟大圣逼出来。种种因素的叠加下,才让这场本应该在五六百年以后的神战提前开始。 “那这么说来的话——”钱晨猛然抬头看向修煞尊者。 修煞尊者打了个寒颤,“钱仙友……你,您考虑的如何了?” “修煞仙友,真是久仰了,啊不,应该说是别来无恙吧——我的魔念好用吗?”钱晨略略微笑。 修煞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修士之争,菜是原罪。 钱晨刚刚进入化神,实力就已经超越了许多老牌化神。根本原因在于他的种种机缘堆叠。 你辛辛苦苦就练个几千年,凭什么和我的挂比? 没挂你修什么仙? 钱晨成为化神过后,就是依靠着这些资源,有了雄厚的资本,像他这样的人,新时代至少还有两个。 一个霍萱萱,一个江疏影。 换言之,这些老牌化神把化神的位置占的太久了,一旦下面的小辈升上来,很轻松的就能把他们顶掉。 修煞也不是傻子,一下就能明白这一点,“还……还请钱仙友放我一马,我愿奉上珍宝秀财,再不踏入宁州一步!” “哦?” 钱晨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舍得,很干脆的就赔款求饶了。和李存枭口中所说的一个叫清的王朝简直一般无二。 “钱仙友初入化神,需要大量的道痕填充小世界,转换为自己的大道感悟,我有天道源丹十丸,炼魂神丹十丸,五品丹药海量,仙材灵矿若干,还望钱仙友不计前嫌!” 钱晨立刻转变笑容,“哈哈哈,修煞仙友如此诚意,往日种种,钱某怎会追着不放?” “往日种种……” 修煞一阵唏嘘,他没想到钱晨这样的人物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化神修士。 硬要说的话,他们往日也没有太大的交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修煞利用了钱晨的魔念。 钱晨应当是没有理由和他对立的。 然而,修煞哪能想到,眼前的钱晨曾经在离火门进修过,甚至是里面长老的得意门生。 只是因故死亡,轮回再来了一遭。 种种变故是没法预料到的。 而且现在形势比人强,钱晨的大道简直就是为斗法而存在的,刚刚突破化神,就能把老牌的化神压着打,从各种意义上来讲,这都是极为逆天的。 硬拼的话,修煞首先就没有自信能够打得过钱晨,再来场上还有两位化神。 炎麟大圣本身就对他有抵触,要不是拿他没办法,巴不得把自己撕成三瓣。 徐凡和钱晨本身的关系也非比寻常,刚才打架的时候,钱晨只是叫了一声,徐凡就跟着过来,可想二者关系非同一般。 现在这么个抽象局面,老老实实认错赔款反而是最佳选择。 此时,修煞尊者的储物袋被召唤出来,化作一道流光悬浮在钱晨身前,钱晨拿不拿这个储物袋,就决定了修煞尊者接下来的下场。 “钱仙友,这——”修煞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位化神修士,不免的冷汗直下。 化神修士,在没有破解掉不死性之前,是无法被击杀的,但是被封印住,或者拿化神肉身的材料去炼器炼丹这种是非常轻松的。 尤其是现在三个化神围着,更是让人倍感压力山大。 钱晨友善一笑,拿下储物袋,让开道路,“修煞仙友自然是可以走的,我不强拦。” 修煞还是警惕的看着四周,然后拜了四方,破空离去。炎麟大圣虽然有些动作,但也被钱晨拦下。 炎麟大圣不解,“为何要将其放走?难不成你就贪这点财物不成?” 钱晨已经无语了,好一个这点啊。 修煞给的这些东西,几乎可以说是一位化神修士的半数身家了,而且因为是临时掏出来的,一些关键的东西甚至都来不及拿出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修煞本身的身份。 “大圣应当不涉政事,化神修士影响力非同小可,当下虽然环境可以容纳神战,但最好化神之间还是莫要死战太深。” 钱晨清楚的明白,现在能够容纳神战的世界,不代表以后都能一直容纳神战。 这点他在神州那边就有所了解。 白弘靖和朱暨也是化神斗法,最后还是让世界崩塌了,虽然其中有白弘靖推波助澜的作用,但这也代表着一件事情。 在九州,哪怕是可以容纳神战了,也绝对不能够肆意的开放神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钱仙友,虽然很感谢你的付出,但是这毕竟是我离火门的敌人,就这般不经过本座的同意直接放跑未免也……” 炎麟大圣也看出来了,钱晨是他这一边的,所以倒也没有过多拘谨,该问的还是要问。 “大圣息怒,钱某断然不会害了大圣。”钱晨也不恼怒,行了个礼,“大圣可知我为何人?” “钱仙友之名,整个九州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元婴期时战力就只差竹山宗霍萱萱一筹,整个九州难寻敌手。中州天机大比的亚军嘛。” 钱晨笑了笑,“大圣根基倒是看的浅了,想是事务繁忙,故多忘事。我乃火云长老门下大弟子,如今练魔救驾,均是为了这份香火情。” “当年大圣赠我血菩提,雪中送炭之恩,莫不敢忘。不知大圣可还有印象否?” “你是……等等。”炎麟大圣彻底茫然了,火云长老的大弟子,他是见过的。 当年也确实送了血菩提,只是火云长老的那位弟子,早就死了啊。 名字好像叫……叫什么来着?叫钱……等等,钱晨? 记忆中的形象越来越清晰,逐渐和现在的钱晨拼接起来,炎麟大圣猛然一惊,“我操,有鬼啊!” 钱晨:…… 徐凡:…… 这就是离火门的化神妖兽吗? 谁家小孩? “大圣可以理解为,我自身有了某种机缘,从而得以重生,并非是鬼魅之身。”钱晨解释道。 …… 离火门仅存的麟庙之中,钱晨和炎麟大圣一起坐上坐,焦飞炎萧分别坐左右手,徐凡就站在钱晨的旁边。 而其余座位坐的便是其他几位元婴修士长老。 “钱师兄,你居然真的还活着?我现在都……真的,我感觉我现在就像是在做梦一样——”焦飞话还没说完,就被钱晨堵住了。 “焦师弟,我知道你很急,你先别着急,事有轻重。我们还是这边好好商量一下离火门怎么重建吧。” “是啊,如今最要紧的事情还是赶紧的把离火门的山场修好,紧接着才是私事。”一直守着麟庙的那位元婴修士开口说道。 炎麟大圣只顾着点头,一句话都不说。 钱晨这下就明白了,炎麟大圣纯粹是作为高端战力镇场子用的,论决策还得看这位太上长老啊。 “炎萧师兄有没有什么要说的?”钱晨望向右手旁边的炎萧。 炎萧抱拳,“若是重建山场,可请化尘教,竹山宗来做工程,同时聘请一些炼器师,阵师,符师或丹师,多管齐下,统筹分工。” 焦飞赞同,“我觉得此事大有可行。” 钱晨满意的点了点头,“可以可以,既然都想好了,那就去做吧。焦飞先留下,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吧。” 周围人都一动不动,神色或渴望或狂热的看着钱晨。 “干,干什么了?”钱晨不明所以。 “请钱尊者统筹大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离火门的众人都沸腾了。 “钱尊者若重回离火,我们便有两位化神级别的存在,一门双化神,在五行宗派中,足以名列上宗!” “是啊,钱尊者也是从离火门出来的,如今宗门遭劫,正是需要有人镇守的时候。” 钱晨神色古怪的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炎麟大圣。 此时的他已经化作了人形的模样,是一个长着麟角的小男孩,赤发赤瞳,远远瞅见就能观其不凡之处。 他此时就像是一位人畜无害的孩子一样,坐在上方吃茶。 这位也是一位化神存在,现在又没死,真要镇守的话,为什么不找这货? 这是钱晨的一大疑惑,不过看到对方这毫无边际的样子,钱晨就很快的释然了。 “钱仙友看我作甚?”炎麟大圣毫无自知之明。 钱晨叹了口气,望向四周,“这是谁出的主意?” 四下无声。 “诸位且安心,我既然是从离火门出来的,自然不会忘记这番香火情,此番出手相救,也是有几分这番意思。” “只是回归一事,莫要再提。”钱晨缓缓解释,“纵使我不回归,离火门有难我也会出手相助。只是如今闲散惯了,着实不想再挂个名头,此事便就此作罢。” 众人还想挽留,钱晨神色坚定,也都一一拒绝了。 离火门当下也是遭了难,不可能说出什么好东西留下钱晨,他们自己都要重建。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要出重宝流下钱晨,钱晨也不会同意,离火门的那些宝物大多都是火属性的,钱晨虽然也能相用,但更多是需要修煞尊者给的那些通用资源。 其他的倒是不重要。 “焦飞,你且留下,其他人都散了。”钱晨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露出无奈的表情,双手做出夸张的动作挥舞,“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离火门这边还要重建呢。” …… “钱师兄……”焦飞看起来神色有些紧张。 钱晨直接将其拉到了自己的左手边,坐上了原先炎麟大圣坐的位置。 “焦师弟不要焦虑,我们还是以之前的师兄弟之礼招呼。”钱晨笑呵呵的,看不出一丝架子,“不知焦师弟如今修为几何?” “今……勉强元婴初期,还未找到出路。”看着眼前已经化神初期的钱晨,焦飞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荒诞感觉。 钱晨表情倒是很满意,“看来焦师弟已经将自身的仇怨都处理完毕了,不然元婴的心魔劫也不会度过。如今功成圆满,师兄还未来拜会,希望师弟不要见怪啊。” “无妨,钱师兄想必也有事情要处理……说实话,当年我突破元婴时,其实是有过一段迷茫的。” “哦?但讲无妨。” “我当时突破的时候,师兄你是已死,而突破成功后,又得知了师父战死灵界……从而一阵迷茫。纵使复了仇,仍旧有太多的遗憾,难以弥补。如今见到师兄,也算是全了当年的念想。” “……师父可有魂魄一类的东西留存于世?我倒是有些方法可以复活师父……” “在灵界,而灵界又被血河尊者破坏了……多半找不回来了。” “这样……” 钱晨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当时可能还在复活的过程当中,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转眼一觉醒来,百年已过,竟已是沧海桑田。 这些事情是他无法更改的。 但是他也不会困在这种情感里面太久,过去是无法改变的,未来是无法预测的,人们能抓住的……也只有现在。 人的一生当中就是有无尽的悔恨掺杂。 有些人或许执念一生未曾放下,有些人或者淡然一笑就继续前行。 钱晨便是后者,他虽然也对自己师父的结局惋惜,但他也仍然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并非是冷血,而是一种理性。 “焦师弟,你这些年受苦了。”钱晨清楚的知道,焦飞虽然是掌门之位,但若论实权,是绝对比不过那些太上长老的。 掌门人的实力和权力其实都不是最强的,九州的掌门更类似于某种协调经理。 焦飞爬到这个位置不知道用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努力。然后又在这个位置上不知道坚持了多久。 就这一点而言,钱晨是十分佩服焦飞的。 “无妨,师父要是看到我师兄弟二人有这等成就,估计也会很欣慰的吧。” “嗯,所以师弟,我有一物想要赠与你,愿你在今后也能继续沿着自己的路走下去,你可莫要嫌弃啊。” “这怎么使得?!” “不打紧不打紧,此物我也是悄然所得,也算不上是贵重。焦师弟修炼的应当是异火流派,此物送予你,最适合不过。” 钱晨从自己演化成一个小世界的丹田当中,抽出一缕缕红色的气息,最后汇聚成一颗种子。 “此乃异火火种——唤作麒麟真火,我想送与你,应当是最适合不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