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石门缓缓开启,钱晨迈步而出。 十年闭关,他气息内敛,眼神却愈发深邃。 他出关后第一件事,便是寻到了正在庭院中练剑的霍萱萱,“霍姑娘,十年叨扰,多谢了。” 钱晨拱手,语气诚挚。 若非此地灵气充沛且清净,他的闭关未必能如此顺利。 霍萱萱收剑而立,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钱道友客气了,不过是闲置之所,你能有所精进,便是它的价值所在。” “早年间你对我的帮助意义非凡,若没有你,说不定我无法到达如此成就” 她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倒是你,十年便臻至元婴中期,当真神速。” “哪怕是耽搁百年,你的修为速度仍旧是令人难以企及,就如同你在百年前一样的神奇。” “反观我,困于元婴圆满已有些年月,化神之境,却依旧如镜花水月,难觅其门。” 她轻叹一声,“化神之境,并非法力积累足够便能水到渠成。那冥冥中的神机,关乎对天地法则的深刻领悟与自身道路的最终确认,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钱晨闻言,若有所思。 他回想起自身闭关时,于万道交织中窥见的那条朦胧路径。以及白弘靖,火云长老,乃至心绮罗留下信息中提及的只言片语。 他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道,“霍姑娘,你是否觉得......或许是仙性有所欠缺?” “仙性?”霍萱萱微微蹙眉,有些不解,“我初次夺得天机大比魁首时,曾得天机阁前辈引领,参悟过一块名为不变之石的奇物。” “据闻其中蕴藏着红尘轮回之力,我于其中感悟良久,确实凝练出了一丝神性,也即是化神所需的仙性。这难道还不够吗?” 她回忆起当时感受,“那感觉......仿佛经历了无穷无尽的生生世世,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如此的万般情绪皆如潮水般涌来,最终沉淀,化作了那一丝超脱之意。” 钱晨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够,远远不够。你竟还能清晰感受到‘生生世世’的概念,甚至保留着强烈的自我意识......” 他脑海中浮现出被破界天尊那蕴含仙道规则的一击打中时,法环疯狂解析,海量仙性信息强行灌入的景象。 那种近乎无我无他,意识都要被同化消散的恐怖体验,至今心有余悸。 霍萱萱这点儿东西那算啥啊。 “真正足以支撑化神的磅礴仙性,其冲击远超想象,近乎要磨灭个体的认知。” “你感受到的,或许只是真正仙性的冰山一角,或者说,是被极大稀释后的效果。” 霍萱萱闻言,秀眉蹙得更紧,脸上苦恼之色更浓,“钱道友所言,或许有理。” “但在九州,通过类似‘不变之石’这等天地奇物获取仙性,已是最为方便获得,也几乎是公开途径中唯一可靠的方法。” “正统的增加仙性的方法,还是突破化神时自然增长的情况,其他的都是旁门。而恰恰这种旁门,极为稀少。” “世上想突破化神的修士,又何止一掌之数。” “其他能提升仙性的机缘,太过稀少,每一件现世,都会引来无数元婴老怪的疯狂争夺。” 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我虽有些虚名,被一些人称作什么九州女武神,但若真涉及化神根基的至宝,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们,可不会对我有半分客气。” 看着霍萱萱眉宇间的凝重与对前路的迷茫,钱晨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了李存枭为救自己险些魂飞魄散,想到了心绮罗的决然赴死,想到了白帝对师门传承的执着,也想到了霍萱萱这些年的照拂与并肩作战的情谊。 这些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执着。 自己的执着呢? 他不求长生不老,不求千秋霸业。 钱晨只要属于他的逍遥。 而要达成属于自己的逍遥,化神也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路途。每一位化神,背后都必须要有大背景。 不然的话无人担保,在九州只要化神,就会引来诸多人的袭击。尤其是没有经过审批的化神。 只有有了背景,通过了正规渠道的审批,签下条条框框的合约,才有争夺那化神的一线仙机。 而化神之路,艰难险阻。 多一位可靠的盟友,便多一分希望。 他现在背后虽然有一尊沈月梅,但那毕竟是天雪宗的化神,不可能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放在自己身上。 前世自己是离火门的弟子,或许可以试着去寻求那一位麒麟妖圣的庇佑。 但是现在他有许多事情要做,短时间内并不打算回归离火门。 霍萱萱本身名头也大,如果她化神,按照自己和她的交情,应当也是能得到好处的。 钱晨可清楚霍萱萱,她可不是那种吃光了好处翻脸不认人的家伙,品德值得信任 心中权衡再三,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手掌一翻,一枚散发着淡淡飞升道韵的令牌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心绮罗留给他的三样遗物之一,乃是青帝仙位石碑,上刻救苦救难大慈大悲青帝仙君位。 “霍姑娘,”钱晨将飞升令递到霍萱萱面前,神色平静而郑重,“此物名为青帝仙君位,乃我师姐遗赐。” “他最大的功效,便是能直接让下界修士得到青帝仙位的注视,如今,青帝的位置早就有人坐了,但是仍然可以通过这个仙位从中感悟仙道。” 这个功能也是钱晨后面发现的。 只不过这东西和他实在不符合,青帝位属乙木,并不适配他的全大道力量。 倒是和霍萱萱非常的相近。 霍萱萱的目光瞬间被那石碑吸引,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比不变之石纯粹和磅礴的仙道气息。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她万万没想到,钱晨手中竟有如此逆天之物,更没想到,他会将此物拿出 这东西要放在外界,不知道要被多少修士抢破头,而他居然就这么直勾勾的拿了出来。 钱晨没有停下,他目光扫过静室内备好的文房四宝,心念微动,法力流转间,笔墨纸砚无风自动。 他并指如笔,以神念为引,凌空书写起来。 一个个药草图形,炼制法诀,以及深奥的药理阐述,如同烙印般浮现在特制的灵纸之上。 这正是他前世从江疏影处得来的《青帝药典》。 当初江疏影看他炼丹,不知耗费了多大代价才换来此书赠予他。 钱晨早已将此书内容烂熟于心,虽因自身道途与天魔影响,丹道修为终生被困在五品,无法再进一步。 但其药理这一方面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准确来说,在海上这段时间反而让他的药理知识更进一步。 只是丹道修为这一块已经没有办法再进步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到了后面他才知道天魔给的啥东西都有坑,早些年间不懂事,着了道也正常。 只要以后不犯这错,那什么都好说。 不过想来天魔也不会给他第二次犯错的机会了,当然,自己也是。 毕竟他已经知道了所谓的天魔是什么东西。 不就是比较强一点的先天生物嘛。 将神念收回,钱晨继续开始整理前世的青帝药典。 他直觉感到,这《青帝药典》与那青帝仙君位的石碑必然出自同源。 两者相辅相成,虽然每一个都可以独立运作,但毕竟两个凑在一起效果更佳。 对霍萱萱感悟青帝之道,积累仙性定有裨益。 霍萱萱看着那凭空浮现,蕴含着种种奥妙与药理的文字图形,心中更是震动。 她看着钱晨将那抄录完毕的厚厚一叠《青帝药典》副本,与那青帝仙君位石碑一同递到自己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矫情推辞,郑重地双手接过。 她后退一步,对着钱晨躬身,深深一拜。 “钱道友今日之恩,萱萱铭记于心。” “化神之路渺茫,我不敢妄言必成,但若真有登临化神之日,道友今日所赐,萱萱定当厚报!” 她直起身,看着钱晨,眼中带着感慨与一丝无奈的笑意。 “说来惭愧,自相识以来,似乎一直是我在受钱道友恩惠。从初入道时懵懂无知,得道友相助良多。” “到后来种种际遇,也常得道友援手。本以为如今略有薄名,或能回报一二......” 没想到......钱道友的机缘底蕴,依旧深不可测,随手便能拿出这等关乎化神道途的至宝。”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由衷的叹服,“论起仙缘福泽,我所见过的修士中,恐怕真没几人能与你相比。” “简直......就像是天地钟爱,气运所钟,连老天爷都追着喂饭吃。” 听到“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这句话,钱晨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晦气般的厌烦。 连忙摆手打断,“霍姑娘,别提什么老天爷喂饭了,这话我听着就有些害怕。”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触及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若真要说起来,那老天爷可不是想喂饭,而是想拿我当替身呢!光是想想都觉得膈应。” 钱晨一想起那位仙人,为了复活她的钱晨干的那些魔怔事情。尤其是那股执念,简直能够穿透人心。 虽然现在表面上九州是解放了,然而就连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将那位仙人打散。 按照更准确的推测,以及行家的判断。 那位仙人很有可能正潜伏在现在的江疏影身上。 虽然那位仙人也是江疏影,但终归不是自己的江疏影,如果要让那位仙人将自己的江疏影替换掉,钱晨是真的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 按目前最好的方法,还是得让现在的江疏影正常的化神升仙,成为自身独立的仙人。 这样就能够摆脱上一世仙人江疏影留下的影响。 二者之间的关系就像是游戏里面的存档一样。 成仙就像是存档点。 现在的江疏影如果死了,就会回档到上一个成仙的节点,也就是仙人江疏影的记忆和身份。 而如果现在的江疏影成功的飞升成仙,就可以留下自己的存档,真正意义上的将前一世的存档给覆盖掉。 所以在这个期间,这边的江疏影绝对不能死去。 他顿了顿,收敛了神色,淡淡道,“我如今的许多因果,更多是承袭自前世遗泽。” “这一世,若论纯粹的机缘运气,反倒不如从前了。或许,这便是挣脱某些束缚,获得真正自由时,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他不想再多谈这些糟心事,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我出关还未见云依,她近来可好?在何处修炼?” 霍萱萱见他转移话题,也顺着他的话头,脸上露出调侃的笑容,“你啊,闭关闭得连自家养女都不上心了。云依那丫头,前些时日被小凌带去参加鄢陵试剑了。” “这比赛三年一届,这些年她每次参加都是头名,倒是有个叫知痕的小伙子,每次都稳坐第二。” 她看着钱晨,语气带着几分替云依不平:“那孩子每次拿了第一,都兴冲冲地跑回来。” “本来是想让你看看她的进步,可惜你次次都在闭死关。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失落得很。你现在过去,她定然欢喜。” 钱晨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心中也涌起一丝愧疚。 自己这养父,当得确实有些失职了。 “是我疏忽了。”他歉然道,“我这就去试剑会场看看,也好亲眼瞧瞧云依这些年的长进。” 霍萱萱点头笑道,“快去吧,还是老地方。我这边还需整理一下你刚赠予的功法与药典,便不陪你同去了。” 钱晨拱手告辞,身形一晃,便已出了洞府,朝着中州试剑大会的举办地疾驰而去。 “哎,钱道友这人还真是风风火火的。当年明明那么稳重的一个人,现在居然也变得如此少年心气了。还真是万般都在改变啊。” 霍萱萱没来由的感叹一下,然后看向了自己手上的青帝仙君位石碑。 “诶,等等……这东西怎么这么像清灵门那个惊雷剑仙留下的石碑的气息?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