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晨被白帝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和那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给整懵了一瞬,大脑随即开始疯狂运转。 冷汗差点下来。 “冷静!必须让他冷静下来!眼前这位可是白帝!一个不好,别说自己,整个九州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他飞速思索着对策,最终决定先抛出部分信息稳住对方。 “前,前辈!冷静!请先冷静!”钱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魏前辈寄宿的那柄剑,早已不在我身上了!” “我与魏前辈,在很早之前便已分别!” 白帝闻言,抓住钱晨衣领的手力道稍松,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不再多问,直接倒运双目,双眸中泛起法则波纹,试图追溯钱晨身上的因果线,找到与魏无极相关的痕迹。 然而,这一看,却让白帝眉头紧锁。 眼前此人的因果,异常混乱! 仿佛是由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强行交织在一起。一部分因果清晰明朗,指向一个名为洛昼的存在。 而另一部分属于钱晨本身的因果,却与洛昼这个概念藕断丝连,纠缠不清。 整个因果线如同雾里看花,即便以他化神境的修为,竟也无法完全洞彻! 更棘手的是,这两部分因果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如果他强行以大神通篡改,拨动因果进行倒推,极有可能因为他的干预,导致本就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因果彻底失真,反而什么也得不到。 “古怪……当真古怪!”白帝心中惊异不已。 因果观测之术,自元婴期掌握以来,向来无往不利,即便面对同阶化神,也能窥得几分脉络。 今日却在这小小的元婴修士身上受挫,甚至在他全力施为下依旧迷雾重重。 这钱晨,究竟是何来历? 钱晨见白帝眼神变幻,气息起伏,似乎陷入了某种困惑,趁机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前辈,能否……先把手松开?晚辈快喘不过气了……” 白帝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确实失态了。 他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激动之色稍敛,恢复了部分冷静,但眼神中的急切并未完全消退。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是在下……唐突了。师弟你没事吧——” 他再次追问了一些细节,比如与魏无极分别的大致时间,地点,那柄剑的形制特征等等。 钱晨一一作答,半真半假,尽量不露破绽。 当从钱晨口中确切的得知师父魏无极的残魂确实曾存在过,并且似乎并未彻底湮灭。 只是不知如今飘零何方后,白帝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些许。 只要师父还有一丝残魂尚存,就还有希望! 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将眼前这人逼得太紧。 钱晨没有说的是他完全知道这柄剑就在江疏影那里,毕竟如果真的让他俩相认,事情更麻烦。 江疏影和白帝的关系,那可是亲生父女啊。 自己这边的事情这么一看都不算什么了。 白帝现在彻底冷静下来,目光中的锐利收敛。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凌轩。 他将注意力转向了此次来访的另一个目的——云依。 “方才是在下失礼了,还望钱师弟海涵。”白帝微微颔首致歉,随即语气温和地说道,“实不相瞒,在下除了是御剑门弟子外,也在白帝楼兼了一份职司。” “见令徒云依天资卓绝,于剑道一途颇有灵性,心生爱才之意。不知钱道友可愿让云依随我前往白帝楼修行?” “在那里,她既可系统修习御剑门正统传承,亦可接触白帝楼的顶尖剑道功法。” “两相结合,假以时日,不敢说九州无敌,但足以让她拥有安身立命、纵横天下的资本。” 钱晨听得嘴角微抽,心中疯狂吐槽,“神他妈在白帝楼兼职!你丫就是白帝楼最大的老板好吗!这话说的也太敷衍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唤来了正在隔壁房间好奇张望的云依。 小丫头怯生生地走过来,躲在钱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叔叔。 钱晨柔声问道,“云依,这位凌前辈想带你去一个叫白帝楼的地方学更厉害的剑法,你愿意去吗?” 云依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紧紧抓住钱晨的衣角,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我不要!我要跟着亚父!” 钱晨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自己知道眼前是尊大神,可云依不知道,小孩子对陌生人天然抱有警惕和排斥。 “师兄,你也看到了。小女和我虽不是亲生父女,但情义上也大差不差了。不忍分离,至于白帝楼这机缘,看来她是有缘无分了。” 白帝见状,也不强求,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无妨,孩子还小,依赖长辈也是常情。” 他并未因此而不悦,反而又取出几枚玉简和一本封面古朴,散发着凌厉剑意的典籍。 他将东西递给钱晨,说道,“既然云依小友暂时不愿离开,这些便赠予她吧。” “这几枚玉简中,记录了几门白帝楼的不传神通,虽非核心,却也足够精妙。” “而这本《白帝剑诀》,乃是我……嗯,是白帝楼珍藏的天阶上品功法,直指剑道本源,正适合她这般璞玉雕琢。” 钱晨接过那本散发着磅礴剑意的《白帝剑诀》,感受着其中浩瀚如海的剑道真意,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谁家兼职的弟子能随手拿出天阶上品的顶尖功法当见面礼啊?! 还有之前那一堆价值不菲的丹药法宝……白帝前辈,您这伪装做的,也忒不走心了吧?! 钱晨心中疯狂吐槽。 这前辈是不是超级力量用多了,把超级智慧都忘完了。合着你们白帝楼实习生就能接触到核心功法神通啊! 他看着眼前这位凌轩,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白帝剑诀》,只觉得今日之事,真是离奇又离谱。 果然,在高位久了就忘了底下是什么样子了。 “好了,师兄遇见你也算是缘分。交换个传音符吧,以后方便联系。” “哦,好。” 交换完传音符气息,白帝似乎了却了一桩心事,神色愈发温和。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钱晨说道,“钱师弟,接下来中州还有一场盛事,不知你可有兴趣?” “哦?何事?”钱晨问道。 “试剑大会结束后,紧挨着的便是天机大比。”白帝解释道,“中州的天机大比,不同于各州分部的小打小闹,乃是面向整个九州乃至海外修士的盛会。” “在此处脱颖而出,获得的奖励最为丰厚,更重要的是,有更多接触化神机缘,感悟天地法则的机会。” 他目光落在钱晨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较意味,“若钱师弟有空,定要来参加看看。” “以师弟之能,想必能有一番作为。” 这确实是他的一点小心机,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被师父在几百年后收下的师弟,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或者说修为心性如何。 钱晨闻言,却是面露难色,推脱道,“凌师兄好意,师弟心领了。” “只是云依年纪尚小,修行刚刚起步,需要有人从旁辅导督促,我恐怕抽不开身。” 一旁的云依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自己亚父修行的阻碍。 钱晨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挤眉弄眼的表示这只是个借口,没事儿的。 云依好像看懂了一些,就轻轻的点头。 白帝将一切尽收眼底,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从容道,“这有何难?若师弟信得过我,大比期间,小云依可交由我代为看管。” “别的不敢说,以我的修为见识,指导她这般璞玉,还是绰绰有余的。” “绝不会耽误她的修行,或许还能让她有所进益。” 钱晨心中暗道,“你可是白帝,旁人想要你片刻知道都求之不得呢。九州剑道第一人嘛,别说指导云依了,就是以一人之力打爆整个世界都没问题。” 钱晨不想去参加天机大比的原因很简单。 首先他不缺化神机缘,李存枭那边但凡治好了,继承血屠传承,化神几乎是板上钉钉。 别人他不清楚,小李子对自己还真的可以先化神带后化神,毕竟大家都知根知底的。 然后就是心师姐留下的种种东西,可以说是从化神包揽到飞升了。 虽然水分有点大就是。 再来就是白弘靖向自己承诺的烛龙宗的机缘。 这个东西对方绝对是说一不二的。 还有种种零零散散的机缘他没计较,总之就机缘造化这一块,钱晨可以说是整个九州中说一不二的。 关键问题就是如果他真的要突破化神,审批有点不太好通过。 但这也没关系,不止他要突破化神,他人脉圈里的很多人也要跟着突破化神。 到时候突破化神有人保一下他就行。 再不济还有沈月梅。 所以就化神机缘这东西,他还真不缺。 但要是打个天机大比把自己的底牌给暴露出来,惹上了不该惹的人,那就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钱晨大概能推测出来,自己这一生用的身体应该不是什么凡物,很有可能是某个大势力的实验成果。 再来就是自己的一身功力,很多东西都是来历不明的。 除了妖兽的功法以外,还有魔教功法,种种不传之秘。在外界能被视为邪物的噬魂龙枪,甚至还有宁州的龙气。 这些东西只要暴露出去,钱晨都不敢想自己的下场该有多惨。 话虽如此,面对这位师兄的盛情,钱晨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推脱。 只得先用传统的话术将白底笼络住,之后问起来就说自己忘了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师兄了。到时候如果有时间的话师弟一定前去参加。” 白帝眼中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欣慰光芒,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他做事雷厉风行,生怕钱晨反悔似的,当即又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师弟答应了,不如现在便随我去凤凰阁将名报了?也省得日后奔波。” 说罢,竟直接拉起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钱晨,身形一晃,便已离开了客栈,直奔那巍峨的凤凰阁而去。 其动作之流畅,态度之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跟在后面被顺势带上来的云依看着自家亚父被那位陌生的凌叔叔几乎是挟持着去报了名,小嘴微张。 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里面满是茫然和惊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等钱晨拿着新鲜出炉的天机大比参赛玉牌,带着云依回到客栈时,他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玉牌,又看了看身边乖巧的云依,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特么,化神修士也能如此不要脸么?” 钱晨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吐槽了,他就是客套一下,结果被强制拉了去报了名。 看来这所谓的天机大比真的是跑不掉了。 得,那去看看呗。 大不了打两场被淘汰了就行了,只要不被记住就好说,反正他也没怎么打算在天机大比这地方拿什么好处。 俗话说的好,无欲则刚。 这种东西要想束缚住自己那是不太可能的。 他半是玩笑,半是带着点被强买强卖的无奈,揉了揉云依的头发,激将道。 “小云依啊,那些家伙居然让你亚父强行去参加劳什子天机大比,着实气煞我也。” “你以后可得努力修炼,争取有朝一日进那凤凰阁,把里面那个最大的阁主给挤下来,自己当老大!” “到时候好好给你亚父出出今天这口气!” 云依听得懵懵懂懂,歪着小脑袋,完全不明白亚父这话里的深意。 只觉得那个叫凤凰阁的地方好像很厉害,亚父好像有点不高兴。 看着云依那纯真又带着点无措的眼神,钱晨忽然觉得自己这玩笑开得有些过了。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目光变得无比柔和,轻轻拍了拍云依的背,温声道,“没事,亚父跟你说笑呢,是气话。” “云依不用想那么多,也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只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去选择自己喜欢的道路,亚父就最高兴了。” 云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钱晨望向远方,心中一阵惆怅,“白帝他老人家精力还真是充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