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四章 不再回来

　　面对破界天尊意志操控下、凝聚着毁灭性能量的傀儡绝杀一击，钱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瞬间解除了凶邪黑龙变，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变得空灵而超脱。 　　“大乐飞升经，转！” 　　无色无相、却蕴含着极致飞升道韵的天玄气如同喷泉般从钱晨体内汹涌而出！ 　　这些气息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在他身前急速交织。化作一张巨大繁复，闪烁着朦胧光晕的织网。 　　试图拦截并消弭那毁灭性能量。 　　然而，蕴含一丝仙道本源的攻击，岂是易与？ 　　无色织网仅仅支撑了刹那，便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开始寸寸崩解！ 　　毁灭性能量如同决堤洪流，继续轰向钱晨！ 　　“法环，给我开！” 　　钱晨怒吼，金色法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散发出灼热的光芒！ 　　它不再仅仅解析能量结构，而是强行捕捉和分析那毁灭能量中蕴含的独属于破界天尊的仙道道痕！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举动，相当于直接窥探更高层次的力量本源！ 　　但带来的好处也是巨大的——钱晨体内那原本微弱的仙性，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库，开始剧烈燃烧、暴涨！ 　　噗——！ 　　钱晨再次狂喷鲜血，这一次的血液中甚至带着点点金色的仙光！他身体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法环超负荷运转，也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光芒明灭不定。 　　但与此同时，李存枭的治疗也到了极致！ 　　他几乎不计代价地燃烧自身生命本源，化作最精纯的血色生机，源源不断地注入钱晨体内，修复着那恐怖伤势。 　　一边是毁灭性的能量冲击和道痕反噬，一边是磅礴的生命力滋养。 　　钱晨处于一种极致的痛苦与修复的循环中，仿佛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 　　终于，在法环解析道痕提升仙性，适应仙道杀招，大乐飞升经勉强削弱以及李存枭拼命治疗的三重作用下，这恐怖的一击被硬生生扛了下来！ 　　能量散尽，钱晨单膝跪地。 　　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因为他感觉到自身的仙性有了质的飞跃！法环也似乎完成了一次重要的蜕变。 　　「哦？竟然挡下了？」破界天尊的意志传来一丝清晰的讶异，「九州之地，何时又出了这等叫法环的东西？这倒是我所不曾了解的。」 　　李存枭也喘着粗气，看着钱晨背后那光芒内敛却更显玄奥的法环，感叹道，“老钱，你这法环......还真是让你拿到宝了。现在九州有这玩意儿的，怕是没几个。” 　　“除了霍萱萱那个丫头以外，我所认识的人里面也就一个叶青儿还有了。” 　　钱晨没空回答。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的精神和体力。 　　破界天尊的意志似乎被激起了更浓的兴趣，那六臂傀儡胸口的灵文再次亮起，更强大的攻击正在酝酿。 　　“看我的神通！”李存枭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老钱，接好了！” 　　话音未落，李存枭整个身体骤然液化。 　　化作一团浓郁到极致，同时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血浆。 　　这血浆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流淌覆盖到钱晨的右臂之上，凝固，变型。 　　最终形成了一件造型狰狞、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臂甲！ 　　神通——元躯化铠！ 　　这件由李存枭本体所化的臂甲，与钱晨的血肉紧密相连。 　　顿时，一股浩瀚无边的仿佛永不枯竭的生命力如同长江大河般涌入钱晨体内！ 　　他之前的伤势瞬间痊愈，消耗的灵力也顷刻补满，状态甚至比巅峰时期更胜一筹！ 　　“来吧！”钱晨感受到右臂传来的强大力量和无尽生机，豪气顿生。 　　他长身而起，神识锁定那六臂傀儡！ 　　下一刻，他火力全开！ 　　灵装光芒大放，法环全力运转推演，太上化龙诀、真龙九变、大乐飞升经功法被催动到极致。 　　龙气咆哮，噬魂龙枪化作夺命黑芒！ 　　他所掌握的风火大道、剑道、五行大道、魂道等种种神通术法，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此刻的钱晨，就像一个拥有无限弹药并且炮管永远不会过热的终极火力平台！ 　　他的身体在极致输出下不断崩溃，肌肉撕裂，经脉破损。但元躯化铠提供的生命力又在瞬间将其修复！ 　　一个极致的输出炮台，加上一个最不讲道理的超级奶妈，两者结合产生的反应，远远超出了一加一等于二！ 　　轰！轰！轰！轰！ 　　激烈的对攻让这片废墟彻底化为了能量的海洋。 　　六臂傀儡虽然强大，手段层出不穷，但在钱晨这种完全不计损耗、以命换命的疯狂打法下，竟开始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它体内的能量在急剧消耗，胸口的灵文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钱晨已经全力的释放着元婴力量，若是放在外界，我直接将宁州大小的地域直接打沉！ 　　「哼！区区元婴，竟能逼得本尊这具傀儡能量即将耗尽？」破界天尊的意志传来一丝愠怒。 　　他没想到九州的一个元婴修士，凭借特殊机缘和同伴的辅助，竟能与他随手制作的傀儡战到如此地步。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破界天尊的意志引动了更高级的力量。 　　傀儡六臂结出一个法印，强行撕裂了此地与九州宇宙可观测边缘的壁垒！ 　　一股混沌，原始，充满毁灭与无序气息的气流——天外混沌气，被强行接引而来，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洪流，如同天罚般，朝着钱晨当头砸下！ 　　这混沌气，乃是寰宇诞生之初的残余，蕴含最本源的破坏法则。 　　化神修士沾上也讨不到好，元婴修士触之，若无额外手段，当场暴毙。 　　钱晨瞳孔骤缩，他从那混沌气流中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 　　所有防御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覆盖在钱晨右臂的元躯化铠瞬间脱离，重新化作李存枭的身影！ 　　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钱晨推开，自己则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道毁灭性的混沌气流！ 　　钱晨瞳孔紧缩。 　　灰色的混沌气瞬间将李存枭的身影吞没。 　　就在钱晨以为李存枭已在混沌气中湮灭，悲痛欲绝之际，他覆盖着暗红臂甲的右臂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搏动。 　　紧接着，那臂甲如同活物般蠕动，更多的血液渗出，迅速在他手臂上重新凝聚固化，竟然又形成了一副完整的血甲！ 　　而与此同时，那被混沌气吞没的“李存枭”身体，如同蜡像般融化。 　　最终化为一滩失去灵性的普通血肉，被混沌气彻底同化、消散。 　　“小李子？你......”钱晨又惊又喜。 　　脑海中响起李存枭略显虚弱但带着得意调侃的声音，“老钱，我哪儿那么容易死？我早把大部分血肉和一点灵光分出来附你身上了。” 　　“外面那具就是个空壳替身，专门骗大招的！怎么样，这招够阴吧？” 　　原来，这是李存枭结合自身血道特性与对生命本质的理解，创造出的保命神通。 　　关键时刻，可将主体意识与核心生命力寄托于小部分血肉，依附他人或隐秘处。 　　外在的肉身则可作为诱饵或替死鬼，极难被真正杀死。 　　破界天尊的意志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意味难明的轻哼。 　　「九州还真是能人辈出。」 　　就在这时，那宏大的意志不再仅仅通过傀儡传递，而是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同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罢了，与本尊纠缠于此，实属无趣。” 　　“尔等既能撑到现在，也算有几分本事。本尊便与你们做一交易。” 　　随着他的话音，空间被无声无息地划开一道口子，形成一扇稳定的空间门。 　　门内的景象，并非星空混沌，而是一条略显浑浊的江水，岸边是杂乱的小铁皮棚户，远处隐约可见现代化的楼房轮廓。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熟悉的、属于工业城市的气息。 　　“我探查了你二人的因果。钱晨，首先你是此界之人，本身具有因果性质。若不将你诛杀在此，各类化神定会找到我的故乡，搅的阴阳界天地不宁。 　　“所以你必须死。” 　　“至于你，李存枭。”破界天尊的意志直接点名。 　　“你魂魄来处的那个世界，本尊游历诸天时，也曾到过。彼时，你们那里似乎正流行一种名为‘黑死病’的疫疾。” 　　化作手甲李存枭猛地一颤，钱晨也能感觉到右臂血甲传来的剧烈波动。 　　黑死病......那是欧洲中世纪的大瘟疫，也就是说说不定这真的就是地球！ 　　“不用猜了，此门之后，便是你念念不忘的地球。” 　　“本尊记录了此地的空间坐标。”破界天尊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你的存在，对此界法则而言，本是一个不该出现的谬误。有你在，我确实很难诛杀那个叫钱晨的家伙。” 　　“但你不是这世界的人，对我的因果牵制比较小，我也方便遮掩。若你应允不再阻挠本尊诛杀钱晨，本尊亦不介意，助你圆了这归乡之梦。” 　　李存枭毫不犹豫地将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空间门，刹那间，熟悉的画面涌入脑海。 　　江风带着淡淡的腥味，生锈的铁皮棚，远处工地的轰鸣，再远一点甚至能听到某个熟悉的棚户里传来的电视声和麻将声。 　　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地球一模一样！ 　　这不是幻象，那种独特的、无法伪造的现代工业文明的气息，做不了假！ 　　“而且，”破界天尊继续加码，“此界有内置时间刻，可调整时间切片。” 　　“你若愿意，本尊可送你回到你穿越前的一刻。你可带着此身修为归去，宛若重生。只需……对眼前之事，视而不见即可。” 　　回家！回到穿越前！ 　　甚至可以带着一身修为重生！ 　　这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存枭的心上！ 　　这是他漂泊异界近百年来，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望的终极目标！ 　　为了这个目标，他经历了无数生死，苦苦追寻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代价仅仅是不插手钱晨与破界天尊的战斗。 　　钱晨也感受到了李存枭剧烈的心理挣扎。 　　他没有虚伪地说什么“尊重你的选择”，而是通过血甲的联系，传递过去一道清晰无比，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念。 　　“小李子……我需要你。” 　　李存枭的意念沉默了。 　　他看着空间门内熟悉的故乡景象，又感受着钱晨传来的依赖与请求。 　　一边是魂牵梦绕的归途，是斩断与九州所有因果、重回平凡或不平凡人生的诱惑。 　　另一边是多次并肩作战，多次生死与共的挚友，是此刻孤立无援急需帮助的钱晨。 　　他的内心如同被撕裂。 　　回家，他太想回家了。 　　想念那里的一切，哪怕只是路边小摊的油烟味，网吧通宵的泡面味。 　　那种归属感，是九州再精彩纷呈也给不了的。 　　无论修仙再怎么玄妙，再怎么让人着迷，也比不上这个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超凡的世界所带来的归属感和熟悉感。 　　毕竟她在那里长大 　　若能回去，带着这一身本事，他或许能弥补很多遗憾，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说不定还能交个在现实世界中对他好的女朋友什么的，度过一个平凡而美好的一生。 　　甚至改变一些他穿越前想改变却无能为力改变的东西。 　　可是老钱呢？ 　　李存枭的意念中充满了痛苦和矛盾。 　　他想起和钱晨初次相遇时的事情。 　　想起一次次并肩作战时的默契信任。 　　想起钱晨将自己打下来的江山交给自己管理，赠与自己大量的资源和机缘......百年相交，早已不是简单的朋友二字可以概括。 　　我若走了，老钱他......独自面对这破界天尊，必死无疑。他刚才说了，他需要我...... 　　那可是......回家啊...... 　　他的意识仿佛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疯狂地呐喊着回家。另一半却在沉重地叹息不能丢下钱晨。 　　这种极致的纠结，让依附在钱晨臂甲上的李存枭核心血肉都在微微颤抖。 　　最终，李存枭的意念传递出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回应，是对钱晨，也是对自己，“老钱......我......我想回家。” 　　钱晨听到这个回答，心中猛地一沉。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孤独感涌上心头。 　　他想再说些什么，想挽留，想质问，但看着那扇通往地球的空间门，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默默地，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理解，真的理解，那是李存枭毕生的执念。 　　空间门另一头，破界天尊的意志似乎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静待着。 　　李存枭操控着那具由少量血肉临时凝聚的身体，即使大部分核心仍在钱晨臂甲内，一旦当他真的决定回到地球，那么这团血肉就会直接成为本体。 　　当因为距离过长和本体失去连接之后，钱晨手上的血甲也就会变成无用的废肉了。 　　一步步，李存枭沉重地走向那扇空间门。 　　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故乡的景象越来越清晰，江风似乎都能吹到脸上。 　　他的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空间门。 　　感受到了地球那熟悉而没有任何超凡的气息。 　　只要再往前一步。 　　他就能真正回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世界。 　　钱晨和破界天尊之间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间都在微微震颤，第二次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李存枭的身体即将完全没入空间门的刹那，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停在门槛上，一半身体在九州废墟，一半身体已触及地球。 　　回去......然后呢？ 　　看着老钱死在这里？ 　　我李存枭，是这种为了自己的梦想，就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去死的人吗？ 　　百年的交情......就真的抵不过一个回家的梦？ 　　抵不过！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100年了！我必须回去！因为那一方世界才是我的归属！ 　　可——就算回去了，带着这一身修为，在那个世界又能怎样？ 　　长生不老？ 　　看着曾经的亲人朋友一个个老去，死去？ 　　那样的人生，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还是在九州，和这个混蛋一起闯荡，一起变强，一起面对这些光怪陆离的世界，更有意思吗？ 　　可是我就是想回去过一个普通人的人生。 　　我真没想穿越啊！ 　　无数念头如同闪电般在他脑海中划过。 　　回家的诱惑巨大。 　　但与之相比，某些东西，似乎更重。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 　　他看向身后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复杂却依然挺直脊梁的钱晨。 　　然后，他对着那扇充满诱惑的空间门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释然，不羁和决绝的笑容。 　　“你给我的，我不要！” 　　话音未落，他那具临时的身体猛地爆散，带来的血爆直接将空间门炸成了一片一片的透明碎片。 　　所有血肉能量瞬间回归钱晨右臂的血甲之中！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的血色能量从血甲中爆发，融入钱晨全身！ 　　“老钱！干他娘的！” 　　李存枭的怒吼在钱晨识海炸响！ 　　钱晨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神采，所有失落瞬间化为滔天战意！ 　　“好！” 　　没有丝毫犹豫，钱晨与李存枭力量彻底融合。 　　化作一道血金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主动杀向了那尊六臂傀儡以及其背后冰冷的意志！ 　　“好胆！”破界天尊的意志传来一丝清晰的错愕与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