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搞清楚了,对方应该没有放什么反观测的阵法,可以通过这种方法看一下......” 钱晨简单的布了个透视的阵法,透过阵法缝隙,他们果然看到下方的洞窟内赫然建立着一座庞大的工厂。 “果然,看来在坐标暴露的情况下,哪怕是在地下2万里的洞窟,也是会被观测到的,如果以后我要搞这种秘密行动,肯定要装上类似的反侦测阵法。” 钱晨瞬间积累了经验,然后开始观测起来这魔窟内部的构造。 整个魔窟的建造主材料并非凡间的砖石结构,而是以某种暗沉金属和活着的、扭曲的木质结构搭建而成。 无数低阶魔修和被魔气侵染的傀儡如同工蚁般忙碌。 将精纯的、被压缩成液态或固态的魔气凝结物从地底深处的管道中搬运出来。再由复杂的阵列进行进一步提纯和输送。 “果然如此……他们在系统地抽取和利用此地的魔气。”钱晨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一个庞大而恐怖的魔气源头,正是这座特殊的工厂运转的核心。 而整座工厂也正在给这个源头不断的输送物质。 白弘靖目光透过阵法扫视,迅速分析着工厂的结构和能量流向,“布置这阵法的人手段极高,若非诸葛安以命换来的确切坐标,我们绝难发现。看这魔气的精纯度和流向,核心就在那边——” 他指向山谷最深处一个不断吞吐着浓稠魔气的洞窟。两道巨大的石门裂开一个缝隙,散发出让人不祥的预感。 钱晨深吸一口气,将自身阵道修为发挥到极致。 整个阵法的观测效果急速提高,而代价就是自身使用的阵盘开始发烫,漏灵气,甚至有隐隐崩坏的情况。 这就是所谓的超限,发生这样的情况也是很正常的。 借助白弘靖的指点,钱晨的观测阵法将他的神识进一步扩大传递探查,明晃晃的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以及探测阵法,逐步接近那核心洞窟。 越靠近,钱晨心中的某种奇异共鸣感就越发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呼唤他。 他的心道甚至开始微微躁动。 终于,透过阵法,神识潜入洞窟深处。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为之震撼。 一具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肉身被无数粗壮黝黑、布满诡异纹路的藤蔓紧紧缠绕、封存在洞窟中央。 它并非沉睡,更像是一种被强制禁锢的沉寂状态。 无数的修为,力量,以及地上的天魔妖藤所掠夺的一切的一切,都经过这肉身一遍,变成了最纯粹的魔道力量,被妖藤吸收。 而在这个妖藤的核心,一颗已经诞生了雏形,但目前看来还没有任何不凡之处的小果子就在那边直直的悬挂着。 无数修士的修为和生命都向这个果子聚集而去。 “这就是那所谓的道果吧。”钱晨若有所思,然后又开始观察起了天魔的肉身。 这肉身的外形确如一头匍匐的巨兽,但绝非世间任何已知的生灵。 它的体表覆盖着一层幽暗深紫、仿佛液态金属凝固而成的奇异皮肤,光滑而冰冷。 鳞甲毛发这些东西都没有,皮肤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魔气正不断从这层诡异的皮肤中弥散出来,融入周围的环境中。 它的双臂异常粗壮,每一只手臂上赫然只有四根覆着同样液态金属般皮肤的手指,指尖锐利。 细看之下能发现这并非指甲,而是整体结构的延伸。 手臂之上,层层叠叠的暗色护甲如同活物般生长叠加,与那液态皮肤浑然一体,充满了力量与毁灭感。 然而,最令人骇然的,是它的下半身——那里根本没有实质的躯体,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近乎实质化的狂乱魔气! 这些魔气浓稠得化不开,如同黑色的火焰与淤泥混合体,不断翻滚、咆哮、扭曲,形成一种不稳定的支撑。 仅仅是目光触及,就感到神魂刺痛,仿佛要被那纯粹的混乱与邪恶侵蚀、同化。 那魔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哀嚎的面孔沉浮,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气息。 钱晨望着这天魔肉身,尤其是那狂乱魔气构成的下半身,神魂剧震,那股同源而出的共鸣感瞬间达到顶峰! 他体内潜藏的天魔分魂本质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脱体而出,投向那具肉身。 就在他心神激荡,难以自已之际—— “醒醒。”白弘靖及时的打醒了他,“虽然我知道你是万古魔劫,但是也不要被这家伙牵着心念走了。” 钱晨回过神来晃了晃自己的头,“嗯,不会的。我和祂的分体甚至有过正面的交锋,一个肉身而已,还不至于让我变成这个模样。” 继续观测,却发现情况变得非常奇怪。 在下方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洞窟的一片地区。 那一片地区的所有的低阶魔修和傀儡瞬间僵直,然后如同被抽去灵魂般软倒在地。 他们的魔气被瞬间抽干,汇入缠绕在天魔肉身的深处,既没有进入天魔的肉身,也没有被妖藤吸收。 有的只有周围的魔气周围瞬间被清空。 钱晨、白弘靖,以及那具恐怖的天魔肉身和躁动不安的天魔妖藤在不同的空间当中相互眺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对方要将给自己源源不断提供养分的成员都杀了个遍? 答案很快揭晓。 这并非是天魔或者天魔妖藤所做。 幕后黑手另有别人。 一个身影缓缓从魔气翻涌的下半身阴影中走出。 他身着华贵的暗紫色天魔道袍服,面容与钱晨完全相似,只是眉宇间充满了桀骜、阴戾与贪婪。 周身环绕的魔气精纯而强大,甚至引动了钱晨体内天魔分魂那一部分的剧烈反应。 正是钱晨分离出的魔念——煌浊。 “是谁在看我?”煌浊首先观测着四周,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在借助天魔肉身生产出的精纯魔气修行,忽然就感觉到有注视传来,而且还是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认为会有一场恶战所在,所以就将周围的人都抽干了。 然而周围却没有任何的人,现在这种感觉却实实在在的依然存在。 这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 “用了某种推演或者观测的手段吗?”煌浊一下就能猜到具体的情况,“就算这里被发现了,其实也不要紧......关键是是谁发现的。” 煌浊对这种感觉越来越熟悉,钱晨刚刚想收掉,可惜晚了。 “本体。”煌浊将目光转向钱晨在地上的方向,“你在看着我吧!” 他从地底通过神识远远的看向钱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冰冷的笑意取代。 “本体,真是久违了。” “我本打算待我与天魔肉身完全融合,功成之后再去找你,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钱晨瞬间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龙纹长枪已然在手,枪尖缠绕龙气,冷声道,“我也没想到,你居然坐上了当年秦九渊的位置,实在是造化弄人。但是你这种行为和成为天魔道的傀儡有什么区别?” “傀儡?不!”煌浊大笑,“我们这是合作呀,我将迎来新生,他们获得天魔力量,是双赢啊!我将成为新的天魔!而非你钱晨的影子或附庸!” “魔念,你堕落了吗?” “你太傲慢了,钱晨。从来没有谁生来就立于仙人之位,你也是,我也是,化神尊者也是。” “然而,高天之上已不容许仙位的空缺。从此刻开始,我将立于天上——” 话音未落,煌浊已然出手! 一柄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狰狞长剑斩破虚空,钱晨本来在地表之上,在他的旁边,一道空间之门被狰狞的长剑硬生生的破开! 元婴期的破空之力! 煌浊从里面刚出来就带着侵蚀万物的魔道力量直劈钱晨面门。 钱晨早有防备,长枪一抖,磅礴龙气自枪身爆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悍然迎上! 铛! 枪剑交击,爆发出刺耳的锐鸣。 魔气与龙气激烈碰撞,互相湮灭,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地面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白弘靖见状,立刻飞身后退,隐匿自身气息。 他如今仅有金丹修为,这等层次的战斗已无法插手,强行介入只会成为钱晨的累赘。 他只能一边保持着自身的安全,一边紧张地注视着战局,寻找可能的机会。 地表之上,两道身影急速交错。 钱晨枪影抡的都快冒烟了。 将之前身为凡人的时候学的武学全部都用上了,每一招每一式都和自己本身的武道完美筑基相互呼应。 他的每次枪招虽然朴实无华,没有多余的力量附加在上面,只是非常普通的平a穿插普攻,但是每一招都带有元婴力量的加持。 只有武道筑基才拥有这样的效果,而其他人要想打出相应的效果,估计得用专门的神通才能够做到。 钱晨先前的武圣修为筑基,就使得他每一招每一式都等同于修士所使用的神通。 筑基的时候,相当于是人阶神通。金丹的时候,相当于是地阶神通。 本来他以为元婴可以来到每招每式都有天阶神通威力的级别,然而事实上这种级别要到化神才有。 不过虽然元婴没有到达天阶神通的级别,每一招每次也能保底用出地阶上品神通的威力。 而且基本上都是地阶上品里面的上乘。 钱晨将枪法融会贯通的递推而出。 使得一手六合枪。 内三合,心气胆,外三合,手脚眼。 眼与心合、气与力合、步与招合。 一点眉攒二刺心,三扎肚脐四撩阴, 五扎磕膝六点脚,七扎肩颈左右分。 扎者为枪,涮者为棒。前把为枪,后把为舵。 崩、拔、压、盖、挑、扎。 舞至癫狂处,不止枪法,连棍招也一齐用出。 平抡,云背,舞花,提撩,反撩。 又在此中穿插种种枪法。 棍枪合一,防不胜防。 枪法尖锐不可挡,棍法威势大力沉。 枪似游龙随身转,棍若狂风气势抟。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本来就招架不住,而身为人道造物的龙气对魔气有着天然的克制,加上每一击都等同于神通的枪招。 武圣之力实在太好用了。 直接给钱晨打成了招式代替思考,武学占据大脑。 煌浊很快就被钱晨打的叫苦不迭,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运剑招缓慢抵挡,同时不断的用魔气侵蚀。 而钱晨的灵装上龙影游动,形成一层护体龙罡,抵挡着无孔不入的魔气侵蚀。 纵使是煌浊剑法诡谲狠辣,魔剑变幻莫测,时而凝实如精钢,时而涣散如毒雾。 更兼力量奇大,还能够调动着此地浓郁的魔气,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能够像魔尊一样瞬间修复自身的伤势,几乎等同于不死之身。 各方面来讲都是一个非常麻烦的敌人。 但问题是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不死也不可能和无敌画上等号。 煌浊又不是什么元婴大圆满,就算要用食仙谱吃人,有几个元婴长老会让他毫无防备的吞噬的,他又不像本体那般可以给对方设局。 他的修为本身就是很普通的元婴中期。 流派上也是简单的魔道流派,本体把他分出去的时候可没有给他分什么功法功力。 这就导致现在的煌浊虽然很强,天魔道真传+魔心+元婴中期修为+极强底蕴。 但问题是,没本体强。 本体的强大是多方面的,无论是体质,功法构建,大道感悟,还是各种各样的积累,甚至本体还有一个法环。 种种叠加下来,煌浊是绝对叠不过本体的。 而修为在没拉开太大的情况下,本体基本上是见一个杀一个。对面还有个专门克制魔修的龙气。 大乐飞升经能免伤,如果开法环还能适应他的攻击,如果不是这具身体还不是魔道圣体,那魔道的负面buff也可以免疫了。 钱晨对魔修来讲就是纯粹的的粪怪。 肉的一批的同时伤害还高,打不过对面的同时还被压着打。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玩某些魂类游戏,辛辛苦苦耗时老半天才打掉对方1/6的血量,结果对方随手一击就能要掉自己大半条命。 这打个鸡毛啊? 要换成其他元婴中期修士,现在早都被秒杀了。 也就他靠着周围的魔气能够源源不断的修复自身才能和对方进行抗衡。 两人从这个工厂上方遗迹的中央打到边缘,枪芒剑气四处激射,将遗迹上的符文纷纷摧毁,爆炸声不绝于耳。 余波随手拉出个成千上百里的口子,然后将这个地方夷为平地。 白弘靖多次躲闪规避伤害,这才堪堪活下来。 战斗的余波越来越强,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震动,若非此地结构特殊且有强大阵法稳固,早已彻底坍塌。 煌浊越打越是心惊,他没想到本体在失去魔念后,进步依然如此神速。 或者不应该叫神速,而是对方本来就很牛逼。 自己是他的魔念,反而是占了对方的便宜,不管是机缘还是悟性都是。 魔念现在可不像之前一样,还能使用本体那极高的悟性,现在他已经是纯粹的独立个体。 钱晨的那些好处他可是享受不到的。 若是这样那也就罢了,大不了各凭本事嘛。 然而对方偏偏就是有克制自己的东西。 尤其是那身克魔的龙气,让他束手束脚。 钱晨同样感到压力巨大,煌浊对天魔之力的运用远超他的想象,而且似乎能无限借用此地魔气。 和魔尊一个样,实力这一方面倒强不到哪儿去,主要是续航能力太强了。 只要一击杀不死对面,对方就能快速的恢复。 那以这种打法来看,长期打下去是肯定不合适的。久战之下,对自己就是极为不利。 激战正酣,煌浊忽然收到在地下负责天魔肉身和妖藤的长老的通知。 缠绕在天魔肉身之上的那些天魔妖藤,因为两人战斗散逸的强大能量和魔气刺激,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 藤蔓上的诡异纹路发出幽幽紫光,仿佛被惊扰的毒蛇,发出了无声的威胁和警告。 它们甚至开始微微脱离天魔肉身,像是要无差别地攻击周围一切活物! 煌浊脸色微变。 这天魔妖藤是计划的关键,若是此刻暴走,惊醒了肉身深处沉寂的意识,或者破坏了妖藤与肉身的平衡,很可能前功尽弃,让他什么都捞不到。 “啧。” 他猛地虚晃一剑,借力向后飘退,沉声道,“魔头,你且止了兵戈,日后再来计较。” 钱晨一枪刺空,战意正浓,回刺一击喝道,“哼,我把你个没由头的魔念,心智不满的分体。由得你说战就战,说停便停?” “哼!”煌浊冷哼一声,甩手抛出几枚散发着浓郁魔气的漆黑玉简,“这几本是天魔道核心功法,算是给你的一点好处,拿了就赶紧滚!” “天阶功法?”钱晨下意识接过玉简,触手冰寒,神识一扫便知绝非寻常之物。 他动作不由得一滞。 这东西本身可是非常珍贵的,对方居然那么干脆的将其交出来,看来他们所图甚大。 如果自己要乘胜追击的话,对方定会死守。 就以这方面来讲,对方已经没有攻击的欲望了,只是让自己现在离开此地。 那现在自己的做法应该是先把好处收了,然后躲在暗处观察,之后再寻找机会。 对方也并非说什么把功法给了就让钱晨以后都别来了,只是现在不想和钱晨计较。 也别说什么把对方杀了东西都是自己的。 魔念这一身的天魔力量,在天魔道里面不知有多么重要,自己要痛下杀手的话,说不定化神就直接撕破协议下场了。 钱晨都怀疑自己来到这个地方都是上面那些老东西安排好的。 他素来谨慎,每一次执行计划都要想到最糟糕的情况,并且得出相应的保底结果。 而如今来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很可以了。 继续逼下去,幽州的暴乱说不定还会因为下面封印的东西的加固,导致更加动乱。 倒不如双方各退一步。 你拿好处,我休战休息。 而趁此机会,煌浊更看着钱晨,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钱晨,听我一言。离开这里,最好以后也别来了,更别想着把我收回去。” “如今的我是煌浊,是天魔道圣子,将来会是新的天魔!我不想,也绝不会再做你钱晨的附庸!我只想作为一个独立的存在,活下去,走下去!” 说完,他深深看了钱晨一眼,身形缓缓融入后方那沸腾的魔气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钱晨手持玉简,站在原地,直觉性的望着下方巨大而恐怖的天魔肉身和躁动不安的妖藤,脸色变幻不定。 “煌浊啊......你费尽心思想要成为天魔,又是为了何物?又想要获取什么?”钱晨眺望远方,叹了一口气,“终归还是看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