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7章 宗门里来了个年轻人

  天衍阵宗的宗门广场上,弟子们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山门方向。   “听说了吗?天雪宗要派人来我们这儿常驻!”   “哎,你们说,天雪宗往我们这里塞个人进来是干什么?我们如此投诚,难道他们还不放心我吗?”   “刚脱离天魔道虎口,又入天雪宗狼窝?咱们这附庸命是改不了了。什么时候才能独立自主啊。”   “你这话说的,没人家天雪宗的话,我们还不一定能摆脱天魔道附庸的身份呢。如果不是天雪宗出了一位化神,哪有那么容易。”   “至少天雪宗是正道宗门,总比在天魔道手下提心吊胆强。我们还是看看他们会怎么对待我们吧。”   “是啊,也不知道这个宗门较之天魔道如何,怕不是天下乌鸦都一般黑喽。”   正议论间,山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宗主和几位长老簇拥着两人走来,顿时吸引了所有目光。为首的青年一袭黑紫色法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若隐若现的法环,流转着玄奥光芒——正是前些日子在雪山结婴、闹出惊天动静的钱晨!   对方背上的法环散发着强烈的独特气息和元婴的神威,仿佛在昭告天下,自己不仅是元婴,还是拥有法环的元婴。   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白板元婴。   而他身旁的少女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许墨心一袭黑衣,穿的极为简朴,不像之前那般服饰多样。   但本身就英气逼人中带着几分冷艳,金丹期的修为丝毫不逊于在场许多长老。   “这......这就是天雪宗的使者吗?”   “男人也可以如此美丽吗?”   “好....好漂亮......”有弟子喃喃道,也不知是在说钱晨还是许墨心。   天衍宗主清了清嗓子,扬声介绍,“这位是天雪宗特使钱晨真人,及其......他的侍女许墨心。钱真人将在本宗暂住一段时日,诸位弟子务必以礼相待。”   “侍女?”有弟子低声嘀咕,“金丹期当侍女?天雪宗好大的排场!这就是化神势力吗,这么不把人当人,可恶......我好羡慕啊!”   钱晨目光扫过全场,微微颔首,“叨扰贵宗了。”   声音清朗,自带一股元婴真人的威仪。   许墨心则冷着脸站在他身后,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寒暄过后,钱晨直入主题,私下对着长老说道,“久闻天衍阵宗以阵道闻名,不知有哪些流派?可否为我引荐一二。”   负责接待的刘长老笑道,“本宗主要有三大流派,一是符箓流派,以符布阵。二是灵气化阵派,以自身灵气构筑阵法。三是传统阵法建筑流派,需要提前布置阵基。不知钱真人问这些是想做什么?”   钱晨点头,“我对灵气化阵派很感兴趣,不知可否观摩学习?将宗内的一些天阶功法或神通借我观阅一二。”   刘长老脸色微变,“这个...灵气化阵的天阶功法神通乃本宗核心传承,恐怕......”   “嗯,这倒是我唐突了。”话未说完,钱晨随手抛出两枚玉简,“自然不会白学。这两部天阶功法,就当是学费了。您看如何?”   “天阶功法?!”   天阶功法那可是数一数二的珍宝,在整个九州当中,天阶功法是化神的第一道门槛。   因为只有主修天阶功法,才有资格问鼎化神。宗门修士靠着宗门的底蕴,倒是可以在突破了境界后付出一部分代价来获得这种级别的功法。   可若对于野外的散修来讲,这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甚至有些人天资卓绝,就是被卡在了天阶功法这一道门槛上。   刘长老神识一扫,顿时倒吸凉气。   刘长老也不愧是天衍阵宗老牌的长老,好歹也有着元婴修为,这一口凉气倒吸,使得整个宗门的温度猛的骤降,让整个宗门的人都感到一丝寒意。   一部《幻影神行诀》,一部《吞日神猿变》,都是完整的天阶传承。   这可是天阶功法啊!还是两部!   这位特使手笔也太大了吧!刘长老手都有些抖了,“钱真人,这...这太贵重了......”   “无妨。”钱晨淡淡道,“我对阵道颇有兴趣,若能有所得,值得。”   对于钱晨来讲,这些东西都是从水剑钱晨的记忆当中搜罗的通用天阶功法。   天机阁虽然有所收录,但本质上这些功法是没有任何版权纠纷的,可安全使用的功法。此刻用在这里再适合不过了。   毕竟幽州又没有天机阁入住,这些人也没有办法参加天机大比,获得一种叫仙缘石的资源去天机阁换取相应的天阶功法。   不过严格的来说的话,自己其实也没去过。钱晨想到这里不由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而在刘长老看来,对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老子财大气粗,不缺钱。”   刘长老咽了口唾沫,“容老夫禀报宗主!”   说着急匆匆离去。   不多时,他满脸红光地回来,“宗主答应了!钱真人想学多久都可以!这是灵气化阵的基础玉简,您先看着,有什么不懂随时问老夫!”   态度与先前判若两人,对方高兴的让钱晨以为是对面得到了修行的功法呢,居然比自己还开心。   但钱晨本身也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只是接过玉简,很平淡的说道,“有劳了。”   回到安排的独院,这里是天衍阵宗为自己安排的住宿,在这一方魔宗统治的地方,有这么一块宝地也算是不错了。   天衍阵宗本身是属于魔修宗门,并入了天雪宗过后,本身的魔修虽然没办法,但目前新一代的普通弟子都已经是玄门正统了。   目前的天衍阵宗已经迁入了灵脉,开始生产灵气了,按照这个趋势看下来,用不了几代,应该就能把整个宗门除了长老的那一块都都替换成灵修了。   而这么一个小院,没有被魔力侵蚀,也没有种植什么奇形怪状的以器官为形状的植物。   只是非常正常的平淡装修就已经在幽州算得上是宝地了。   来到此处后,许墨心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何要学他们的核心传承?还白送两部天阶功法?这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钱晨布下隔音结界,这才笑道,“第一,我是真对阵法感兴趣。毕竟阵法一直是我的弱项。第二,这是麻痹他们的最好方式。”   “麻痹?”   “没错。”钱晨把玩着玉简,“若我表现得无欲无求,他们反而会警惕。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图,如果一个人表面上露出一种什么都不图的状态,只能说明他在图更深层次的东西。”   “如今我显露出对传承的渴望,又出手大方,他们会以为我是个痴迷阵道的潜修之士,放松警惕。再来心绮罗也是叫我们在这边静观其变,总得找点事情消磨时间不是。”   “至于天阶功法......”他嘴角微扬,“这种知识产权对我来说甚至都算不上什么损失,若真的能因此查出他们的真实意图,倒也值得。”   许墨心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出要学核心传承?”   “正是。”钱晨点头,“现在全宗都知道我是'冤大头,用两部天阶功法换学习机会。这样反而不会怀疑我另有目的。”   他展开玉简,“更何况,这灵气化阵确实有意思......这本叫做四九阵诀的天阶功法,精妙程度甚至能和我之前一个姓公孙的兄弟学的功法精妙程度相比较。”   “对于我来说,这样的生活不是再好不过了吗?什么工作都不用做,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我劝你也去找点事情做吧,不然在这里可是会很无聊的。”   “我是不理解你啦......不过倒也有道理,我干脆去看看他们的弟子是怎么练功的吧。”   接下来的日子,钱晨俨然成了个痴迷阵道的潜修者。   整日泡在藏经阁,不是研读玉简就是向长老请教。偶尔出手指点弟子,都让众人受益匪浅。   “钱真人虽然年轻,但在阵道上的见解真是独到,甚至不输我们门下的一些授业长老。”   “是啊,昨天他指点了我一个困扰我已久的难题,而且待人亲和,几乎没什么架子。”   “就是太奢侈了...用两部天阶功法换学习机会......要是我有这两本功法的话,哎,我又幻想了。”   弟子们对钱晨的印象越来越好,都觉得这是个醉心阵道、出手阔绰的前辈。   在这段时间里,许墨心则默默跟在钱晨身边,暗中观察宗门异常。   她发现几个可疑之处。首先,宗门深处的几个区域始终禁止外人进入,虽然宗门内部有些禁地非常正常,但和一些线索连起来就很奇怪。   比如有些弟子行踪诡秘,经常深夜出入,而去到的地方就是宗门的禁地,最重要的是,她感应到几股隐藏极深的魔气......   “看来这宗门确实有问题。”   深夜,许墨心向钱晨汇报。   钱晨从玉简中抬起头,“你要是闲的没事干的话,我种几株灵草,你每天浇一浇如何?”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站的角度不同,看事情的形态也有所不同。”钱晨叹了一口气,“元婴大真人可是能直接探查因果的存在,对方做这些动作,我看一眼就能归根溯源。”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知道我驻扎在这个宗门里面,第一反应应该是不管有什么可疑的行动都先收敛着吧。”   “估计是故作姿态,等我真的去探查的时候,不管是自己亲眼去看,还是使用因果,估计都是一些正常到不行的小事,用这种方法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打消疑心罢了。”   “这种东西我20岁的时候就在用了,就是利用小破绽遮掩大破绽嘛。现在有了实力过后我都不管这些的。”   “说白了,天魔道经营多年,怎么可能轻易让附属宗门脱离?”钱晨叹了口气,释怀的笑了。   “我猜天衍阵宗内部至少分三派,真心投诚派、骑墙观望派、还有......天魔道暗桩。”   “你好像很了解的样子?”许墨心有些好奇的看着钱晨。   钱晨似笑非笑,“我以前就是天魔道暗桩,我当然熟。我还知道天魔道有种控制他人的手段叫魔心,只不过听说在转交天衍阵宗的时候,都给解除了。”   “我看有些人虽然被去除掉了魔心,但是背地里还藏着另一颗呢。我们这边不要去做多余的事情,心绮罗比我聪明多了,她让我们在这里按兵不动,我们照做就行了。”   “你应该多听点你师尊的话。”钱晨将手上的玉简轻轻的敲了一下许墨心的头,“去吧,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许墨心气鼓鼓地走出小院,钱晨那副“我什么都懂“的嘴脸还在眼前晃悠。   “什么叫我该多听师尊的话?说得好像我很不懂事一样!”她踢飞脚边一颗石子,“不就是年纪比我大些,修为高些,经历多些嘛......”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泄了气。   是啊,钱晨确实比她强太多,看问题的角度也老辣得多。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让她既憋屈又无力。   自己唯一能对对方造成威胁的也不过就是万魔殿,但是如果没有师尊的力量,即使使用了这股力量,也仍然不如对方。   这种各方面都强于自己的人,就给了她一种极为不好受的感觉。   因为从她小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是天骄。连他的师尊也都是多次对她赞赏有加,现在她却感觉到一阵挫败和打击。   鬼使神差地,她走到了一片墨竹林。   这里的竹子通体漆黑如墨,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倒是符合她此刻的心情。   她正郁闷间,一阵笨拙的念咒声传来。   “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   一个少年正对着竹简磕磕巴巴地背诵,手中还笨拙地比划着阵诀。   许墨心隐在暗处观察。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   穿着普通外门弟子的服饰,修为只有练气初期,资质显然很一般。   但他练习得极其认真,即便满头大汗,手臂发抖,仍然一遍遍拨动着自己的阵盘,重复着基础阵诀。   有几次灵力运转出错,反震得他嘴角溢血,却只是擦擦嘴继续练习,“错了,得再来一遍。”   “这么练下去必伤根基。这未免也太乱来了,这小子在干什么呢?”许墨心皱眉。   她看得出这少年体内灵力已经紊乱,再强行练习只会适得其反。   果然,少年又一次施法失败,被小型的阵盘反震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   “不对啊..明明是按玉简上说的......”他沮丧地抓着头发,“为什么就是凝聚不了阵基?再这样我要如何修炼到练气中期,诸位同窗已经比我领先太多了,我不能再落后下去了。”   许墨心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少年连最基本的八卦方位都没弄明白,就在那胡乱尝试,不出问题才怪。   “乾位偏了三度,坤位灵力输出过量。”她清冷的声音在竹林中响起,“震巽二位根本就没对准方位。”   少年吓了一跳,惊慌四顾,“谁?谁在说话?”   “别管我是谁。”许墨心依然隐在暗处,“你连先天后天八卦都分不清,就敢直接练四象阵?”   许墨心在小时候被心绮罗教导过阵道,虽然目前还只是初窥门径,但也比这个乱来的蛮小子要好多了。   “先、先天后天八卦?”少年一脸茫然,“书上没写这个啊......”   许墨心叹了口气。   这天衍阵宗怎么教的弟子?连最基础的都不讲明白就让人练阵?   “听好了。”她索性开始讲解,“八卦分先天与后天。先天八卦。先天八卦没有五行,后天八卦才有五行,你老是把这两个搞混,这怎么可以呢?”   “这两个的基本构成和原理都大不相同,就比如你现在构成的这个阵法,应该是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兑东南,震东北,巽西南,艮西北。”   她每说一个方位,就用灵力在空中点亮相应的光点,看着下方的少年一愣一愣的。   “坎北离南,震东兑西,艮东北坤西南,乾西北巽东南。你练的四象阵要用的是后天八卦方位,你却按先天八卦的方位布阵,能成功才怪。”   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中亮起的光点,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原来如此!”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前辈指点!那......那灵力输出呢?为什么我老是控制不好?”   “八卦方位对应不同五行,灵力属性自然不同。”许墨心耐心解释,“乾兑属金,震巽属木,坎属水,离属火,坤艮属土。你刚才往坤位输出金属性灵力,不过载才怪。”   她说着,空中光点随之变幻颜色,直观地展示各方位对应的五行属性。   少年如饥似渴地记着,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许墨心发现他虽然资质一般,但悟性不错,一点就通,教起来倒也顺手。   在这过程中,她又确实的感觉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至少对于这些练气期的弟子,自己还能算得上是前辈。   不知不觉,月已西斜。   “差、差不多就这些了......”少年累得瘫坐在地,却满脸兴奋,“多谢前辈!我、我好像明白很多了!”   许墨心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这种纯粹求知的热情,她很久没见过了。让她想起了刚刚修道的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李少恒!我叫李少恒。”少年连忙回答,“外门弟子李少恒!前辈怎么称呼?”   许墨心顿了顿。   若是说出天雪宗特使的身份,这少年怕是再不敢如此自然地向她请教了,“就叫我......姐姐吧。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当个妹妹,认个弟弟也是极好的......”   许墨心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的声音几乎无法听见,她最终说道,“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李少恒有些失望,但还是恭敬行礼,“谢谢姐姐指点!我,我明天还能来这里吗?”   “......随你。”   许墨心语气依然冷淡,却悄悄撤去了隐匿。月光下,她的身影在竹林中若隐若现。   李少恒只看清是个黑衣少女的轮廓,却已经足够让他惊喜,“姐姐放心!我一定勤加练习,不辜负您的指点!我一定会突破练气中期的!”   看着少年欢快离去的背影,许墨心轻轻摇头,但是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看起来她的心情比刚刚要好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