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继梦,你相信命运吗?”李存枭坐在星宫的树下,和卓继梦一同喝茶讲道。 “李宫主什么意思?” 自己就是靠着自身携带的观察人气运的大道痕迹发家的,所以他不明白对面为什么要多此一问。 “我说的其实不是你那种气运之道,你我同为地球的老乡,一些概念上的问题应该是互通的。” “比如?” “就比如我说的命运吧,命运这种东西,就像是一个女巫给你下了一个预言,告诉一只老虎,你这辈子会被头戴金箍的行者杀死。老虎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终于躲过了一个叫武松的头戴金箍的行者,正打算吃个和尚庆祝一下的时候,被一个叫孙悟空的猴子一棒子敲死了。” “这......不太可能,武松是宋朝的人,孙猴子保唐僧西天取经是在唐朝。”卓继梦扯扯嘴角。 李存枭摇了摇头,“重点不是这个,重点在于命运这东西往往带有一种不可违抗的感觉,就算躲过了一时,最终也会因为不可抗力而继续下去。你认为这种东西存在吗?” “应该是存在....的吧?”卓继梦一只手放在胸下,另一只手托着腮,“毕竟我们这里都是修仙世界了,有这种东西很正常。” “从各种方面来讲,命运可以用粒子的对撞来举例,他们本身就有很多相似之处。” “比如热力学第二定律里面粒子碰撞产生的熵增不可逆,像是铅离子对撞后系统混乱度增加,这点其实就很像命运当中重大抉择后的认知固化形成不可逆的相空间轨迹。” 李存枭滔滔不绝,“在这方面,如果不能倒转时间的话,就意味着一旦做了一些抉择后,就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状态了。” “总感觉你把一些我本来听得懂的东西加工了一下,让我现在听不懂了。”卓继梦长叹一口气,“你穿越前哪个大学读的?天天扯这些东西。” “格林理工大学23级应用物理专业优秀毕业生。”提起以前的往事,李存枭嘴角不由扬起一些幅度。 卓继梦见怪不怪,叹了口气,“怪不得你这么想回地球去,这么好的前途浪费在修仙界也太不值了。” “不过既然我穿越了,那也和我之前说的差不多。现在我已经没办法回到过去更改这个事实了,所以我要做的就是把握住现在的未来,让我能够回地球去。” 李存枭呵呵一笑。 “卓继梦,你想回地球吗?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带你一个。” “免了,这都过了百多年了。回地球我估计都进入赛博朋克时代了,我可没兴趣再回去一趟。不过你要是成功了可以通知我一声,我可以回去看一眼。” “好啊,那就借你吉言。” 二人还在讲谈,忽然卓继梦眼神瞬间变得不对劲。不止卓继梦,整个星宫的人都能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尤其是那位星宫的宫主,外界对称是元婴老怪的存在,实际上现在的她,已经来到了化神期。 而她对于现在星象的变化就极为敏感。 星凝,这位星宫的化神修士正是在前面屡次与钱晨建立关系,的星铃儿。 钱晨对其的猜测也是某个金丹修士,但绝对没有想到这是一位化神尊者。 她站在高楼,望着天星,“嗯,果然是钱晨吗......虽然早就有预料,看来血亢,吞云那边应该进行的很顺利。” “此次解除掉世界的框架,是多位化神修士联合决定,拥有上万种方案。拥有诛仙剑的钱晨只能算是备选中的备选,下注的化神甚至不超过一手之数。” “但偏偏就是这个钱晨解决了那位神秘的仙人......是这个小子身上有所秘密吗?还是其他的原因呢?唔——” 星凝还想再继续思考什么,但是当她抬头,万千星河流转。 太虚境内,数十道化神元神投影忽然激动了起来。在这个精神世界当中,如此多的位高权重之人居然慌乱起来。 化神的元神投影本身的形象各种各样,有枪,有剑,有些是动物,有些是植物,包罗万象。 而这些投影的本身就代表着一位化神的尊者。 “束缚解除了!” “那位存在的意志......消散了?是哪位仙友的计划生效了?我们终于摆脱这该死的仙人了!” “钱晨?那个掌握诛仙剑的小子?居然是他解除掉了限制......你们天魔道有什么头绪吗?”一个化神的元神投影简单的观测了一下因果。 此时,另一个元神投影出现,是一个红色莲花的形象,“这是我的闲棋,因为怕你们碍事,所以没和你们说......执行人是我那个养女,就是如此了。” “红莲,你的养女都已经叛出天魔道了。难不成这也是你的计划?”一名熊猫形象的化神元神投影出声。 “不是......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应该是她擅自的使用了我的计划,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吧。” “哈哈哈,要不是这个钱晨已经有了师承,我还真想将他收为我的弟子。”熊猫说。 此时一只幼小的火麒麟跑了过来,“真是听不下去了。钱晨既然选择了我们离火门口又没和你们天魔道有多少纠缠,就别来硬蹭了。” “我看未必,他和魔道那几位女子因果纠缠的可深了。”这个时候出声的是血滴形象的化神修士。 “血河你可少拱火,这小子怕不是只和魔道女子有纠缠啊.......咦,这小子居然同时和鲲鹏族群,龙族皆有不小的羁绊,情况看起来可比老祖我想的有趣极了。”火麒麟看了啧啧称奇。 而另一边,一把朴实无华的剑悬在半空中并没有过多的说话。 这位正是号称九州第一剑仙的白帝。 他只是看着这些互动,同时松了一口气,他并没有如同这些家伙一样去探查钱晨的因果。 只要不是他关注的那几件事情,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去投入。如今既然已经离开了那位神秘仙人的控制,那么自然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到自己的事情上。 “世界的限制终于解除了。” “九州的天道法则正在重组!以后所有人不必再使用归属于天道的那些大道化神了......要是我是生在这个时代该多好。” “从现在开始,新的时代要来了。那些异界的产物也不会再受到天道中的仙人意志压制了!” 浪方大圣仰天长啸,周身的如同绝对黑暗的吞噬力量冲天而起,再无半分滞涩。吞云大圣的白雾不断的内敛,终于不用再留个口子,让人能够进来了。 鲲鹏界当中,扶风汐感觉某种限制着自己的东西被拔除,她一下子就来到了可以突破元婴的标准。 而在不远处的雍州,江疏影看着漫天星辰流转,长叹一声,“来了啊......不过我也早就做好准备了。” 而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九州各地—— 钱晨漂浮在海面上,浑身无力。 元婴濒临崩溃,无限的法力已经无法维持,现在的钱晨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啧啧,真狼狈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幽魂操控着秦九渊的肉身,站在小船上俯视着他。 “没死就上来吧,我可不想扛个尸体回去。” 钱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被幽魂拽上船后立刻瘫倒在甲板上。 “成功了?”幽魂递过一瓶丹药。 钱晨吞下丹药,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微微点头:“嗯,那位仙人的执念被我成功打散了。” “那位仙人是什么样子的?” 钱晨看着幽魂,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摇头,“没看清,不知道。” 仙人江疏影的事情,还是就让自己和师姐知道吧。或许江疏影也知道,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幽魂望向天空,眼神复杂,“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其实心绮罗啊......很不希望你做到这一步。她就算很想解除限制,也要遵循着你的意志。” “这么一想,师姐对我挺好的。”钱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以后还需要多多报答啊。” 他望着周围的海,看到的却不是海,而是山川草木,江河湖泊,船只商人,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万物万灵。 他们都连带着自己一起自由了。 钱晨不由得长叹一声,想起了李存枭当年和自己念叨的故乡的诗词,里面有一篇,就很符合现在的场景。 他长吸一口气,最后缓缓说出这首诗的片段: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他开始想到了这片世界被解放后,必定会有明争暗斗,阴谋诡计。 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谁是真正的主宰,或者说是每一个存在都有可能成为主宰。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某种固定的框架束缚着了。 一切都将朝着自由发展,而这也就意味着一种未知,这种未知来源于整个世界要走的道路和去向,代表着这个世界之后要变成什么模样。 钱晨又望四周波澜不定的水面,他能感受得到在这看似平静的海面底下,已经从现在开始各种暗流涌动。 念及至此,钱晨把这首诗的接下来的一段也给念了出来: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这首诗貌似是李存枭那个世界里面一个很伟大的人写的,叫什么名字钱晨已经不记得了。 李存枭那个世界没有超凡存在,所以在文学这一方面反而钻研的更加深刻。 然而对于现在的钱晨来讲,诗人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所了解的诗人太多太多,这个诗人也不过是里面平平无奇的一员。 正如同自己一样。 没有了仙人江疏影那股执念的保护,自己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了。 也变成了整个九州当中平平无奇的一人。 这种感觉当真舒畅无比,钱晨嘴角挂出一丝笑容,然而很快不对劲的地方来了。 钱晨的嘴角居然感受到一阵温润。 下意识的伸出舌头一舔,居然是血腥的味道——他流鼻血了。 嘭——! 而紧接着,钱晨的左眼居然因为充血过度猛的爆开,而右眼也是岌岌可危。 钱晨全身上下泛起一股恶心的感觉。 钱晨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腐蚀,肌肉组织缓慢的进行溶解,长此以往钱晨就算不死也会变得极度虚弱。 “怎么回事?!”幽魂脸色大变,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钱晨。钱晨死不死无所谓,但是不能死在他护航回宁州的路上! 心绮罗那边可不好交代啊。 钱晨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感觉是......引力的道痕?....怎么会现在发作?” 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更多的鲜血。 “如果要发作的话应该早就发作了,怎么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不对劲啊。” 寄宿在诛仙剑中的魏无极突然现身,虚幻的身影漂浮在钱晨身旁,神色凝重,“果然如此......” “师父?”钱晨勉强抬头,仅剩的右眼已经布满血丝。 魏无极叹了口气:“你之前能活到现在,需要极大的依赖那位仙人的庇护和你元婴的修为。” “什么意思?”幽魂皱眉,他知道钱晨有这么一个剑灵,所以并没有觉得有多惊讶。 “还记得你与引力流派那一战吗?”魏无极指向钱晨身上那些黑色纹路,“当时你用引力波击穿黑洞,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因为你这个行为产生了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受到影响的辐射。” “但你却活下来了——首先是最重要的仙人执念在暗中护住了你,这种辐射本身具有二象性,仙人执念就可以控制着它一直出现无害的象性。” 钱晨瞳孔微缩。 他明白了——那些看似侥幸的死里逃生,那些不可思议的绝境翻盘,以及魔念做的那些离谱事情的保底其实都有仙人江疏影的影响。 这是他在很早之前就发现的一件事情,仙人江疏影是重塑九州的仙人,他早早的就推算出来重塑九州的人在庇佑着自己。 或者说是庇佑着钱晨这个个体。 而现在,这份庇护消失了。 “不仅如此,”魏无极继续道,“他的元婴本就是没有突破的状态,这位修行魂道的道友替你承担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魔劫,你是完全没有度过元婴劫的。”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般,钱晨体内的元婴开始崩解,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丹田中。 金丹......筑基......练气......完全没有跌下这些境界,而是元婴直接突兀的消失,让钱晨变做了凡人的身体。 但就算是这样,以现在钱晨在体内积累的那些体道大道痕迹和气血,拼尽全力还是能够弄死一两个结丹修士的。 这就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元婴级别的肉身强度还在,让他不至于当场暴毙。 钱晨并不后悔,自由还是要有代价的。只不过这代价来的有点快而已。 “不用担心,我还是能感知到的。你体内还仍然残留着那位仙人的一缕执念,”魏无极解释道,“虽然这执念已经不能够影响世界了,但如果能激发这股执念,以仙人的力量或许能暂时压制辐射,争取时间让你重新修炼。” 幽魂立刻会意,“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帮他撑到重新结丹?” “不错。但在此之前......”魏无极看向钱晨血肉模糊的双眼,“得先保住他的命。” “啊——这未免也太麻烦了。” 钱晨双目坚定,“开什么玩笑——都撑到这了,怎么可能被上上上辈子的自己搞出来的亡语带走。我要活下来!我一定要活下来!”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来呀!” 钱晨并不怕死,只是有些事情还没做完。至少现在绝对不能死,可是人若是能够控制自己的死亡,永生就不会成为一个难题了。 幽魂看着钱晨这副样子,叹了口气,“真坚强,看的我也不由自主的想帮你了。” “把我....带到李存枭那里去.......他算是半个医生....肉身方面的伤害应该能治.......” “好。” ...... 朱素宫,血池沸腾。 李存枭双手浸在猩红的液体中,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他从未如此专注过——钱晨的身体悬浮在血池上方,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与血池中的生机对冲。 “见鬼......”李存枭咬牙,“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伤势,是元婴级别的道伤!” 幽魂靠在门边,眉头紧锁,“能治吗?” “治?”李存枭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用我不断再生的血精不断的修复损伤的组织,让伤势不至于恶化。至于治好——” 他指向钱晨溃烂的左眼——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漆黑的空洞,边缘不断有黑色物质渗出。 “看到那个了吗?那是引力大道的痕迹。理论上,这种伤势应该直接把他压爆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血池中的液体突然沸腾得更剧烈,钱晨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李存枭立刻掐诀,数十道血线从池中射出,刺入钱晨的穴位。 “撑住!” 钱晨的右眼猛然睁开,眼白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灰色。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幽魂快步上前,“他还能说话吗?” “难。”李存枭说,“现在的难点主要是他还是凡人体质,虽然修的快,但是这个辐射的伤害和我的修补速度持平,难以完全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