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 第77章斩仙

　　接收完了记忆过后，钱晨神色复杂，他已经大概的能够理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他现在生活的这个地方，这个九州，是仙人江疏影所创建出来的，以最初钱晨的世界为蓝本，杂糅了绝大多数其他世界的东西，但是强制固定在一个框架中运行的世界。　　而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重塑最初钱晨。　　为了做到这一点，仙人江疏影先是在天道树里利用幻境模拟九州，将自己的真灵融入进去，通过不同的经历弄出了各种各样形态的钱晨。　　那些钱晨的每一世，其实都可以说是真实的。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经历，自己的记忆，都度过完了一生。　　虽然依然是在宁州的框架，但原本的最初钱晨主要活动地点也就是在宁州，所以问题不大。　　而随着世界模拟的继续，钱晨这一个体很快就在模拟当中来到了尽头。　　异火钱晨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凭借意志抵抗掉世界刷新重置真灵状态的力量，并且成功的重活了一世。　　这并不是因为天道树的幻境不行，而是因为钱晨这个真灵在模拟过程当中对于这股力量逐渐生出了抗性。　　开始学会适应了这股重塑自己真灵的力量，从而保存了自己的记忆。　　这个时候再进行模拟也没用了。　　就算用了其他力量重塑真灵，但五行剑钱晨已经是之前所有钱晨里面最优秀的个体了。　　不管再怎么模拟，也很难出现超越他的个体了，再往后无非就是化神。五行剑钱晨如果没有仙人江疏影的干涉，化神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已经没有模拟的必要了。　　仙人江疏影并不是要选出最优秀的钱晨，而是要选出最接近最初钱晨的钱晨。　　模拟不可能完全的得到最初钱晨，根本的原因就在于灵根这一方面就是随机的。　　虽然说灵根会受到一点遗传因素的影响，但是钱晨的父母都是凡人。　　这就导致钱晨每一次的灵根排序都是无序的，波动极大，基本上都是从五灵根到天灵根之间的随机。　　仙人江疏影没有办法去指定灵根，如果她下场过多干涉，那还不如直接手搓一个钱晨更省事。　　灵根的不同在修仙的道路上可就大有说法了。一些修士甚至会因为某个特别契合自己灵根的功法而改变自己所修炼的整个流派。　　因此，不同灵根的钱晨，是必然会走上不同的道路的，这也是仙人江疏影模拟失败的根本原因。　　基于这个原理，仙人江疏影在模拟了数次后，终于明白，模拟已经不可取了。　　那之后就只能照着九州重新做一个真实的世界？可是这样一来，和模拟又有什么区别呢？　　仙人江疏影又不能够如同天道幻境一般直接掌握整个世界，只能像心绮罗所说的，利用天道树影响天道，间接改变整个世界。　　就从掌控性来讲，还比模拟差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仙人江疏影创造出一个真实的九州呢......甚至于这个九州因为仙人江疏影携带的庞大本源的原因，体量还上升了不少。　　如此看来，这就大有说法了。　　或许仙人江疏影对钱晨没那么执着，而是为了提升自己？　　钱晨不能确定，因为就目前的表现来看，仙人江疏影对于钱晨绝对是如同执念一样的执着。　　所以这种猜想的可能性很低。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如今的局面呢？　　钱晨完全不能判断，线索实在太少了，他也不能完全的确认自己的猜想正确与否。　　现在他只能等待事态的进一步发展才能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一道白衣身影自虚无中缓步走出。　　钱晨骤然一看，顿时神色严肃。他的元婴还能维持他大概一炷香的战斗，但是直觉告诉他，他绝对赢不了眼前这一位存在。　　只能希望自己不要再继续战斗下去了，那样对自己太不利了。　　那人一席袭白衣如雪，黑发如瀑，红瞳似血。分明是江疏影的模样，却又截然不同。　　她周身没有一丝法力波动，却让整片星空都散发出震颤的气息。群星的光芒在她面前黯然失色，仿佛连宇宙本身都在向她俯首。　　下一刻，宇宙崩灭，世界又变回了钱晨第一次来的时候的那副虚无模样。　　眼前的江疏影只是站在此处，就带来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仙人。　　无需介绍，无需确认。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钱晨的灵魂深处就涌现出这个认知。　　这不是修为的差距，而是生命本质的鸿沟。就像蝼蚁仰望苍龙，凡人直面神明。　　仙人不需要用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仙人就是仙人，只要站在那里就能一眼看到。　　仙人江疏影的目光落在钱晨身上。　　那一瞬间，钱晨感到自己的全部秘密都被看穿——从血剑宫出逃的惶恐，到天魔道卧底的挣扎，从魔念中获取的痛苦，到如今追寻真相的执念。　　百年修行，千般际遇，万般心思，在这一眼下无所遁形。　　更可怕的是，他竟从这目光中读懂了仙人的意图。那不是语言，不是神念，而是一种超越认知的信息传递。　　就像阳光照耀便会温暖，清水入口自然解渴。仙人江疏影的意志直接烙印在他的真灵深处。　　“你终于来了。” 　　钱晨浑身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问出了那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要创造这个世界？” 　　仙人江疏影没有开口，但答案已然浮现在钱晨心间——因为钱晨。　　随机，钱晨一下就明白了许多的事情。　　钱晨的死亡是仙人江疏影的执念，于是仙人江疏影拼了命的想要将钱晨重现出来。　　可是模拟的那些事情不断的在重复一个结论，最初的那位钱晨已经死了，再也没有可能回来了。　　而且就算是模拟出来了一位和最初的钱晨一模一样的钱晨，但他也不是属于仙人江疏影的，而是属于模拟中的江疏影的。　　钱晨的真灵不管被洗去多少次记忆，不管性格如何塑造，有些东西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那就是钱晨的潜意识中，在爱恋这一部分永远遵守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概念。　　一旦认准了自己喜欢的对象，那就只有死亡能将二人分离。　　从水剑钱晨就有这个苗头了，水剑钱晨一开始喜欢的是一个星河剑派平平无奇的弟子。　　而喜欢上她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个星河弟子他长得非常像江疏影。　　完全可以说是找替身的行为。　　但双方一确定关系，就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拆散。江疏影本人来了不仅没有动摇钱晨，反而各种关系都被断了个干干净净的。　　还是特别干脆利落的那种，没有一丝纠缠。　　一旦认准了自己相爱的对象，钱晨就不会被外界所困扰。就算他是找一个替身，但只要一确定关系，原装货来了都没有办法动摇分毫。　　而在异火钱晨那边，这个现象更是可以直接看到。异火钱晨第一次所结识的江疏影，二者正常的相爱，一直直到钱晨死去。　　而重生后的异火钱晨，也就是之后的五行剑钱晨，对刷新世界后的江疏影一直保持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并不会对其有太多的憧憬或者期望。　　也就是说，异火钱晨重生后，是完全不把这个重新来过的世界里的江疏影当做他的江疏影的。　　他认为他的江疏影就只是那个一开始的江疏影，刷新世界后的江疏影虽然有着和前一个江疏影一样的面容，一样的性格，一样的家世，一样的名字，但本质上他们是两个人。　　异火钱晨变成了五行剑钱晨后，若是江疏影也跟着一起重生，那说不定异火钱晨还会认。　　但如果这个人没有和他一起度过的那些日月，没有那些相逢的经历和长相厮守的情节，没有日常的吵闹和琐碎。　　那这个江疏影，绝对不是他的江疏影。　　重生后再去找现在的江疏影谈恋爱，那其实就是在和江疏影的一个克隆人在谈恋爱。　　既然已经和之前的江疏影确立了关系，那就算是之前的江疏影已经完全消失了，死掉了。那钱晨也只会终身不娶，不会去找个替身来排解自己的寂寞。　　这样的表现就让仙人江疏影意识到了，就算利用这种方法造出了和先前一样的钱晨，那么这钱晨也绝对不会将自己认作是自己的爱人。　　而是会去追求那个模拟当中的江疏影。　　不管来几次也是会这样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本来应该是一个很好的特征。　　这意味着有一个非常忠贞而且绝对不会背叛的伴侣，但这对仙人江疏影来讲，限制就太多了。　　就算动动手指就能将这个特征抹除，但是抹除了这个特征过后的钱晨还是纯粹的钱晨吗？　　所以仙人江疏影终于明白了，最初的钱晨回来的概率很低，但再低的概率也可以用无尽的岁月给推出来。　　但问题在于，最初的钱晨真的塑造出来了，还会认仙人江疏影吗？　　这就几乎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悖论。　　于是仙人江疏影又陷入了思考。　　既然没有两全的方法，那就重走来时路吧。　　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将九州真实的复现出来，虽然途中会因为自身本源的融合将整个九州都变成一个更高级别的位面，但只要有九州这个基本，按照原本的月寧觅长生的框架走，那就没有问题。　　钱晨的真灵投入进去，然后将江疏影的本念真灵也投入进去。　　这样双方就处于一种都没有记忆的最初始形态，而意念和执念就负责在天道树强制让这个世界按照着既定的框架走。　　以这种方式，钱晨还是会和江疏影发生先前所发生过的一切事情，钱晨依然会爱上如今的江疏影。　　就算还和最初钱晨有偏差，那也无所谓了，因为江疏影也不是最初的仙人江疏影了。　　这个方法已经不执着于让钱晨变成最初钱晨那副模样，而是让二人重新的认识，重新的经历。　　双方都是没有记忆的真灵，最多就是受到了一些影响，钱晨也爱上了如今的江疏影，那么目标就已经达成的差不多了。　　这个方法非常的简单粗暴，就是让双方重新再走了一遍来时的路，重新的认识纠缠。　　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情况。　　意念和本念已经合一了，而现在，天道树中只剩下一个如同旧时代幽灵一样死死锁着天道树的执念。　　也就是现在钱晨所见到的仙人江疏影。　　这个执念除了让整个世界按照月寧觅长生的轨迹发展以外，还保证着钱晨不死于各种事情。　　因为仙人江疏影最核心的本念已经投入到了这方世界当中，执念这种单一的念头做不到将钱晨真灵复原这种复杂操作了。　　可以说，执念就是仙人江疏影留下的一层保险，防止本念玩脱之后没有任何的挽救措施。　　一旦有必要，三个念头就可以回归成最初的仙人江疏影，然后重新执行这个操作。　　钱晨看着眼前仙人江疏影的执念化身，心情复杂，最后叹息一声，“你......果然还是不能存在。” 　　执念能保钱晨不死，这确实是好事。　　但问题在于，整个世界都处于一种框架当中。　　自己能得到心绮罗和幽魂的协助，可不是他们心善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甚至是他们背后的势力已经想要摆脱这种框架了。　　自己就是背着这种期望来战斗的，他们肯定是不希望自己失败的。　　幽魂就算了，但是师姐还是对自己挺好的。虽说就算真的让师姐失望了钱晨不会有多大愧疚感，但是如果能做到的话还是做到比较好。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钱晨也不想继续处于这种框架之中了。　　虽然他不死，但是仍然是在这个框架当中的。这点完全不用思考，只要稍微的参照一下前面几个钱晨的路数就明白了。　　自己在先前走的那些路数，和这些钱晨们没什么不一样的。这些钱晨可以说都是自己，但也可以说都不是自己。　　而不管他们是不是自己，钱晨始终处于这种框架之中。　　最重要的一点是，三个念头一旦合一，仙人江疏影又会继续回来。　　异火钱晨就算是重生了，力量积累的强大无比，但也仍然摆脱不了仙人江疏影的束缚。　　仙人江疏影想让他重新回到真灵状态，那异火钱晨就没有任何的办法。　　如果自己并不知道这些背后的事情那还好，但一旦知道了，钱晨就不会想做祂人的玩具，哪怕这个人是他爱人的前世，是仙人，但他也仍然不想被掌控。　　他藏念入丹的执念就是主宰命运，把握自我。怎么可能能容忍自己一直沦为祂人的玩物？！　　而且现在的江疏影，钱晨非常的喜欢。就算没有了这个框架，钱晨也依然会和江疏影相爱。　　就算他这个爱是一开始被安排好的，他也仍无怨无悔。　　现在已经无关什么框架前世今生这种事情了。现在钱晨喜欢江疏影，就是因为自己喜欢。　　就算一开始有一些安排的因素，但现在钱晨能够自己的做出判断，叩问自己内心的选择。　　而答案也依然不变。　　江疏影和他关系大好，二人感情升温。　　钱晨是完全不希望现在的江疏影重新变回那个病态而又掌控欲强的仙人江疏影。　　天道树的空间陷入死寂。　　钱晨与仙人江疏影的执念化身相对而立，谁都没有先开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钱晨能感觉到，对方在等待他的选择——是接受这份庇护，继续活在仙人编织的框架中，还是斩断这份执念，让九州彻底自由。　　对方虽然拥有仙人的位格，但仍然将这一份选择权交给了钱晨。　　这是对钱晨过五关斩六将来到此处的奖励，也是另一份考验。　　若钱晨要仙人江疏影的执念消散，那钱晨不会受到太多的阻力，只要随便用个攻击方式就能够做到这一点。　　若钱晨要让这执念留存，也不会有过多的干涉。　　所以钱晨必须自我思考，思索他必须要干，不想干的事情。要想清楚这之间的代价，和利于自己的事情。　　因为不管怎么说，一位仙人庇佑，完全是可以让他安安全全的登临化神的顶峰的。　　可惜，钱晨就不是一个渴望力量的人，或者说，单一的力量已经没有办法诱惑他了。他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　　但就算不是力量的原因，对方所带来的庇护，也能够让自己在九州的框架当中做到主宰命运，把握自我。　　他内心深处竟开始涌现出动摇的念头。　　“有仙人庇佑，我永远不会真正死亡。可以肆无忌惮地探索大道，不必担心任何后果。整个九州中我注定会变成说一不二的存在。” 　　“我完全可以如同异火钱晨那般纵横天下，想干什么干什么，不过就是在一定的框架内罢了。自由不能没有边境。” 　　“纸鸢如果没有一条线的束缚，那就绝对自由了，也不安全了，注定走向毁灭。这样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再过不久元婴就会溃散掉，全身上下都会变成凡人。我计算的重修已经是乐观估计，按照已经消耗的寿元上限来算的了。不可能一点容错都没有，若是留下这一丝执念，让自己不死的前提下重修貌似更稳妥吧......” 　　这些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让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但下一刻，钱晨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他轻声自语，“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想起自己在血剑宫卧底时的挣扎，想起天魔道对自己做的事情，古神教给自己下的蛊——这些经历塑造了现在的他。　　这些所谓的苦难让他变成了现在的钱晨，但这并不真实。若连这份苦难的真实都要被框架束缚，连这份塑造这一切的都是假的。　　那框架再好又有什么意义？自己活出来的真的是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他人安排好的道路吗？　　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眼前的执念化身，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现在那个会对他生气、会吃醋、会别扭的江疏影。　　那个真实的，活生生的道侣，而不是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仙人幻影。　　“浮云蔽月不遮眼，求道纵死心如铁......”钱晨沧桑的叹了一声，随后突然抬手，斩仙飞刀从袖中激射而出！　　红光如电，直取执念化身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