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 第57章老了

　　钱晨将二女叫来后，就把计划都给说了一遍。　　心绮罗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江疏影非常爽快的将诛仙剑掏出来递过去，“呆子，这不本来就是你的配剑嘛，想要的话你直接拿去就行了。” 　　钱晨将自己的诛仙剑拿回，感知到上面暴增的威力过后有些恍惚。　　“这是我的那把剑吗....怎么感觉有点....强呢？”钱晨十分的疑惑，因为他清楚的记得之前实践的时候，这把剑还是法宝级别，现在却变成了纯阳法宝级别。　　钱晨一下就认出这是纯阳法宝，因为这种波动他只在同为纯阳法宝的人皇旗上感知到。　　人皇旗大概是在钱晨突破金丹的时候也跟着一起变成纯阳法宝了，只是不知道之后是否还会真正进化，变成通天灵宝。　　钱晨已经好久没有喂养过这个法宝，只是单纯的在利用着里面的魂魄维持这个法宝的基础消耗罢了。　　这东西与其说是法宝，不如说是一种特殊的生命体，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据说以前就有个修士把一条细犬炼化成法宝，号哮天。一旦祭出，吞日赶月，斗转星移，苍穹变转。　　这种法宝也是生命体法宝。　　而自己现在的人皇旗因为深渊能量的侵蚀，短时间内应该是不能使用了，修复也要很长一段时间。　　好在钱晨并不绝对的依赖这个法宝，修复什么的也可以慢慢来，如果再侵蚀个十年，这个法宝估计就会朝着另外一个性质转变了。　　江疏影叹了口气，“为了把你身上的天魔剥离出来，我等专门去了一趟图南海，把这把剑升级了一下。” 　　“那魏无极呢？”钱晨不是很理解，刚刚召唤了这么多次，这老头怎么不说话了？这家伙是不是魂飞魄散了？　　“你说这把剑里面的剑灵吗......可能是升级的时候出了些状况，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钱晨虽然总感觉有些问题，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点点头，然后开始看着这个诛仙剑，这东西可比人皇旗还更早跟着他，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成长性法宝。　　但按照各方面的情报来看，与其说这是一个成长性法宝，不如说这个法宝正在恢复以往的威力。　　“应该只要这样就行了吧......”钱晨把诛仙剑对准自己的腹部，往自己腹部一刺就能发动吞噬之力，这是先前心绮罗教他的事情。　　“心师姐，没问题吧？” 　　心绮罗温柔的笑着，“没事，没事....天魔嘛，很容易就能封印的。” 　　“要真这么容易以前那些前辈就不会这样折腾了。”钱晨摇了摇头，“所以请师姐快些布阵吧。” 　　心绮罗无所谓的取出几个阵旗，装模作样的布置了起来，饶是钱晨在阵道的造诣并不高，也能看出其敷衍的程度。　　“师姐，这真的没问题吗？” 　　钱晨隐隐的有种不好的感觉。　　“差不多得了，又不是造通天灵宝——” 　　“不不不，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小钱师弟，你要相信师姐，师姐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心绮罗挺起胸膛打着包票。　　钱晨沉默了。　　要不......自己还是找个元婴或者化神来吧，大不了就变成器灵，也算是永生了。　　虽然不清楚天魔的具体机制，但是以魔念那种巨婴闹出的动静来看，这东西要是泄露出去绝对是一阵不小的动荡。　　心师姐好像是因为一些事情，知道了一些隐秘，对这个存在了解的非常的多。　　这也是为什么钱晨请他来护法的原因。　　干这种事情的肯定是要请这一行的行家，总不可能一群乌合之众来干吧。　　但如今看来这行家貌似有点不靠谱啊。　　“哎，钱师弟你就是被形式主义害了，你想，如果我要是提前几个时辰来到这里，辛辛苦苦的布置半天，让你能看出很多玄妙的东西，那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靠谱多了？” 　　钱晨点头。　　“但是这样搞出来的东西和现在的效果都一样的，仅仅只是看着不一样而已。” 　　“真的？” 　　“真的。” 　　钱晨思考了半天，师姐虽然挺爱捉弄自己的，但是应该不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刻犯浑。　　那相信吧，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钱晨半信半疑的将诛仙剑捅进自己的腹部，剑尖穿腹而出。然后随着吞噬之力的发动，一些东西被逐渐的抽离出来。　　诛仙剑在早年的时候就吞噬过大量的魔气用作进阶，所以对于这些魔气他的吞噬作用是非常的强大的。　　而天魔所代表的东西更不用说，心绮罗更是直接提出了诛仙剑可以剥离天魔位格。　　之前本来以为还是一种猜测，但是现在已经证明了，这方法确实是可行的。　　钱晨全身上下爆发出黑气，里面掺杂着一些如同丝线样一般的紫色光芒。　　这些东西都被诛仙剑所吞噬，然后顺着穿腹而出的剑尖流出，顺着阵旗的引导慢慢的流入天魔眼的中央。　　钱晨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天魔本源正在流失，连带着身上的种种神位也跟着失效。　　虽然痛苦，钱晨却感到一阵欣喜。　　但与此同时，他也略略的有些疑问。　　天魔呢？难道他死了吗？这不可能，天魔绝对是不死不灭的。　　就算之前的天魔被吞噬了，但是天魔这个概念并没有消失，而是转换到了钱晨的身上，让钱晨变成了幼体的天魔。　　而如今，钱晨通过这种方法将自己体内的天魔本源导出，自己失去了天魔的位格，那也就是说——那原来的天魔应该会回来了。　　按理来说这家伙就应该强烈的反抗，但是现在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这太诡异了，就如同当时魔念吞噬天魔，然后天魔毫不犹豫的将这个位置交给魔念一般。　　而后面的事情钱晨是非常清楚的，天魔绝对埋了大坑，只是在这些大坑还没有爆发的时候，钱晨把肉身收回来了。　　说实话，如果没有江疏影他们，钱晨肯定还是有办法能够夺回肉身的，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快。　　在这一段时间里面，说不定天魔准备的后手就会发动，好在最糟糕的预想并没有发生。　　魔念终归还是有些幼稚了，和本念相比，他的智慧太过欠缺。但就算是这样也依然让钱晨感到一阵棘手。江疏影小队的帮助肯定是关键性作用的。　　如果没有这个小队的帮助，钱晨压根儿就没办法去到葬生谷，也不可能利用赑风减少魔道的影响，更别提夺回肉身这种事情。　　正是因为如此短的时间内钱晨抢回了自身肉身的归属权，才没有让魔念干出更多抽象的事情。　　钱晨看到魔念的行为是真的认为这家伙蹦跶不了多久的，但魔念一次次的行动都在打他的脸。　　为什么这家伙的行动如此顺畅？为什么如此多漏洞百出的计划却都能一一应验？为什么魔念一直没有遭受到相应的打击？　　所以钱晨慌了，必须要赶紧的夺回自己的肉身，不然是真的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好在，一切按照自己的计划执行。　　虽然这计划并非是深谋远虑，而是结合周围的环境临时想出的不完整的计划，但总算是奏效了。　　魔念又被他压回了脑海的深处等待着下一次的爆发，而天魔留下的那些坑至少现在明面上还没有踩中的。　　而此时随着本源不断的流入天魔眼的中心，整个天魔眼开始封印和镇压天魔。　　“奇妙....如果上古古籍记载的没错的话，镇压天魔应该要诛仙四剑都集齐才能做到吧？只有一个诛仙剑也可以吗？” 　　江疏影看到这一幕啧啧称奇。　　心绮罗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可以。诛仙四剑的阵眼是诛仙剑，其他三个地方可以用相应的阵法进行替代，只要诛仙剑在就可以了。” 　　“还有一点就是如今封印的天魔并非是完全体的天魔，而是钱晨有主观性的在剥离自己的力量，所以封印难度较上古时代的难度还是有所降低的。” 　　“原来如此......” 　　随着钱晨最后一丝本源剥离完毕，他的身体终于干净了，天魔又重新回到了天魔眼，依靠着魔气开始不断的感染周围。　　这幅侵蚀的诡异景象并没有让在场的众人感到有多慌乱。相反的，钱晨反而能够感到一阵安心。　　因为这说明天魔确实是被封印回去了的。　　随着时间的推动，被封印进天魔眼的天魔本源开始翻腾起来，同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尖笑声。　　「钱晨....看来你过家家玩的很开心啊。」　　钱晨轻易的就能听到这个声音，他可不想和这个东西有太多交集了，于是毫不留情的用神念回答。　　“前辈还是莫要与我有联系了，你赠予我的那些东西我都还回去了，包括调动天魔眼地脉和灵脉的权限，我都还回去了。” 　　「想要和我断绝因果吗？这也难怪，魔念的滋味不好受吧......」　　钱晨皱起眉头，天魔给他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天魔只是一个可以简单交流的意识，而现在的天魔好像拥有了些许的情绪？　　“确实不好受，以后他应该不会出来了。” 　　「所以说无知是种幸福啊——你只不过是一个满足她人私欲的玩具罢了，嘿嘿，不管怎么说，我从你这里补足了一些我缺失的东西，以后我确实不用再劳驾你了。」　　“哦......难不成是你之前回忆中那位重置九州的存在？” 　　「你倒不算笨，嘿，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现在我已经确认了一些事情，你的主人——我确实惹不起，虽然你是我的一丝分魂，但这分魂从归属上来讲已经不属于我了。」　　钱晨听到了这话有些不舒服，他的主人？　　他在血剑宫当过血奴，江疏影可以算他半个主人。那还有什么存在能成为自己主人的....天魔说这些话着实有些把他恶心到了。　　他很不喜欢这种成为他人附属品的滋味。　　钱晨也并没有着急结束这次对话，他必须想办法从天魔口中套取更多的东西。　　就算有些东西是假的，至少能让他从中了解一些概念，或者用一些线索倒推出真相。　　“看来你是下定决心要把重心放在另一个分魂上了。”钱晨清楚的记得，魔念和天魔的交锋当中，让天魔的另一丝分魂逃走了。　　这分魂现在应该正作为真灵游荡在九州，等待着托生降世。而这分魂应该会和自己有同样的一些特征...... 　　钱晨记得魔念曾经用因果线观察过这一分魂，得知了一些这个分魂未来的事情，但也仅仅只是一个名字。　　叫做许墨心。　　「现在对你说谎也没什么意义，对，就是那个分魂。那个分魂诞生于我算计当中的意外，这也是让我改变计划的原因之一。」　　“计划？你也懂这东西？” 　　「你不用这么激我。」天魔居然在此刻能够读懂钱晨现在的意图，「我知道，你是想从我口中套取更多的东西，但这也无所谓。就算全告诉你也没关系，毕竟只要你没有逃离你的主人，怎么样你也不可能对我产生影响的。」　　「这个分魂诞生于纯粹的意外之中，没有任何的后手，而且比你还要纯粹的多。我一开始确实是想要夺舍你的身体，但是越是了解你的身体，就越是感到恐惧......」　　「于是我改变了主意，使用你的身体测试一下我构思已久的东西，比如万魔殿，还有食仙谱的一些运用，外神位格的一些东西。」　　「我有把握只要将第二分魂的身体夺舍，就能达到我的目的......届时，九州也好，你身边的人也好，我都有办法全部摧毁掉......」　　钱晨没有被吓到，而是开始思考了起来，想着想着就笑了，“初代天魔......看来你的智能仍然有缺陷，虽然前面你铺垫了这么久，但后面的目的性太强了。” 　　“说白了你就是想利用我，让我能够主动摆脱现在这个被神秘存在注视的情况。你让我不要激你，但你又何尝不是在激我呢？” 　　「......嘁。」　　天魔叹息的声音传来，钱晨虽然智谋不算出众，但洞察人心这一方面那可太强了。　　天魔虽然说也学习了很多东西，有了自己的心思，但这心思的学习对象还是人类，仍然是人心。　　自然是会被钱晨一下看穿的。　　「我不喜欢你......」　　“很多人都这么想过。”钱晨完全无所谓，“其实就算你的激将法真成功了也没用，因为就算我知道了我现在处于被操纵的状态，我依然是什么都做不成。” 　　“我不知道这个神秘存在是谁，没有与其抗争的力量，更不知道这个神秘存在现在所在何方，要不你试试用你那缘神的位格来操纵一下因果试试。” 　　「......」　　天魔没声了。　　如果天魔可以这么做，那祂早就这么做了。正是因为没有办法做到，所以他才需要去让钱晨自己去解决。　　缘神位格可没办法去定位一位成道者的因果。　　钱晨现在也得知了足够的消息，天魔要做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事已至此，先上报化神吧。　　天魔被剥离出去后，钱晨就已经算安全了。像这种大事就不是他这么一个四品金丹能参与的，有多大能耐揽多大的事情。　　天魔这种存在，只要他不是自己。那钱晨巴不得化神光速出警，瞬间制裁。　　可以说这是一种双重标准，但钱晨本身就不是那种要脸的人，他要真在乎脸面什么的都逃不出血剑宫。　　钱晨将自己身上的诛仙剑抽出，一股虚弱的感觉猛然传出。　　就好像是在一瞬之间，有人顺着打开了他的头颅，从头颅处下了一处大手伸进他的身体，将他体内的内脏掏空，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好受了。　　江疏影连忙上去扶钱晨，熟悉的冷淡声音给他一种安定的感觉，“没事吧。” 　　“疏影，你是不是和李存枭相处久了......我这样子像是没事吗？” 　　钱晨笑了，李存枭之前也是，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来了一句你没事吧。　　“看来是没什么大碍......都有心思贫嘴。”心绮罗缓缓的走过来，“师弟，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师姐但讲无妨。”钱晨吞下几颗丹药，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现在感觉如何？” 　　“很虚弱......应该要找一处地方修养修养。” 　　“你的修为是什么阶段？” 　　“四品金丹中期。” 　　“四品？可是我记得你那心魔不是给你搞成九品了吗？”江疏影可是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情的。　　钱晨咳嗽两声，然后缓缓的说出话来，“疏影啊....那颗金丹就是你打碎的。” 　　江疏影沉默了一小会儿，“抱歉了。” 　　“没事儿，没事儿，本来我也就不怎么喜欢魔道修为，正好重修正道，虽然还是没有超过四品，但应该是够用了。” 　　心绮罗:“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离开宁州还是会离火门？” 　　“回宗门吧，把我入魔这件事情先告诉师尊，然后我再去白帝楼自首......毕竟杀了这么多人，然后看他们怎么处理我吧。” 　　“监禁也好，死刑也罢，我都认。”钱晨扯出一丝比较难堪的笑。　　他不是什么正道人物，甚至常常自诩为魔头。但在宁州待久了后，思维也有些变化。　　那些被魔念杀掉的人，说实话，钱晨认为是因为自己导致的。　　他年轻的时候也常常杀人，禾山沂山那两派的人可有话说。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不管怎么说，钱晨心里始终会有些愧疚。　　而且他也知道，以他干的这些事情，死刑什么的还远远不够格呢。　　入魔后杀的人连千数都没有破，也就杀了两个元婴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足以让他判死。　　但这东西说出去......没人信的啊。　　金丹杀元婴和练气杀化神是没什么区别的，就算解释万魔殿和天魔的事情，别人多半也会以为他是中二病犯了。　　可能最后还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在自家洞府关个二十多年差不多得了。　　钱晨现在就感觉自己别扭的要死，好像只有接受一点来自于正道所谓的审判，才能轻轻的减缓他的罪恶感。　　可是他的罪恶感又是从何而来呢？　　按理来说他完全可以全部推给入魔后的自己，然后用入魔后的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这种说法来抵赖。　　但钱晨并不喜欢这么做。　　从他出道的时候开始，他就从来不抗拒自己是个魔头的事实，但现在又因为杀人过多有了愧疚感。　　以前杀的那些或多或少都和自己敌对，要么就是邪修，所以并不会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自己杀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无辜的。　　而这里又有一个问题出来了，就算这些人是无辜的又怎么样呢，钱晨不就是个魔头吗，魔头干坏事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就是矛盾根源的所在。　　钱晨无法真的像一个正道一样堂堂正正的生活，无论是他本身的问题还是和魔道众人的牵扯。　　同时他也没办法完全纯粹的作为一个魔头肆意妄为，仍然有着一些并不属于魔头应该有的想法。　　无论是好还是坏，钱晨都并不纯粹。　　所以他痛苦。　　钱晨多么想回到之前年轻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破事儿，也不用想的那么多和麻烦......这就涉及到一个他很早之前就承认的事实。　　他老了，开始变得多愁善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