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39章 支配者

  钱晨坐在万魔殿的王座之上,这个王座来自于天上高高悬挂的黑日。   他就是坐在这个黑日当中,身边缠绕着一条掺了漆黑颜色的金龙。   这条龙就像是一个泥鳅一般温顺的在他的指尖游走,“龙气——人道的气运结晶......吗?”   钱晨看着在指尖盘旋的龙气。   本来这东西并不是直接归属于钱晨,而是归属于人皇旗这一块特殊的存在。   钱晨一开始还猜测会不会是因为人皇旗这一特殊的名称带有某种法则,所以拥有了龙气的兼容性。   但如今他已明白,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并不是因为叫人皇旗所以可以承受龙气,正是因为可以承受龙气,有相应的资质,所以这法宝才能够叫做人皇旗。   这就使得这个法宝不仅代表着生命灵魂轮回的地道,而且还代表着一种位格极高的人道。   “有意思......不过现在追究这些也没用了,去。”钱晨稍一挥手,这条被略略侵蚀的金龙就开始盘旋着黑日,而钱晨这副模样就把器灵给吓到了。   但不管钱晨做了什么,小花灵幽虞都做不到干涉,一个器灵的最终目标一定是要帮助主人的。   如果一个法宝在有了器灵后还能够自主的干涉法宝的运作,那器灵完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器灵是降低主人神识消耗和算力的存在,区区一个器灵还能反抗主人,未免也太招笑了。   “接下来......就是要考虑做什么了。”   钱晨开始思考起来之后的路。   首先天魔这一方面......不管他在其他地方被封印的残躯或者是意识是否还存在。   天魔的完整权柄自己是全盘接收了的,不只是天魔的权柄,那几个神州的外神权柄自己也是全部都拥有了的。   也就是说从客观事实上来讲,天魔的遗产确实是被自己继承了。   而他现在也确实是新的天魔幼体,还具有一具人类的肉身。   虽然这具肉身已经被深渊能量改造成深渊生物了,但其实根本上还是人类。   只是身体的物质构成不一样罢了,但是从结构层次上来讲还是人类,而自身也还有人道的特征,这就足够了。   这也是他特意保留的结果,虽然现在是深渊生物,但其实是以人类为蓝本的特殊深渊生物。   可以说是半深渊化,也可以说是钱晨特色深渊化。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已经将天地人三才凑齐了,足以问鼎天道。   上限锁已经被打开了。   而另一方面,自己现在拥有了天魔的位格,最基础的不死不灭是有的。   不用担心莫名其妙的被消灭,只需要担心自己的主观意识是否会消失,或者是被强大的存在封印。   当然,不死不灭在这个世界当中未必是种好事。因为就算你不死不灭,也有不死不灭的“死”法。   任何非无敌的不死不灭,本质上都是非常致命的。钱晨深知这一点。   就拿那些失去了意识的化神真灵来讲,无知无觉的不死不灭,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无法感知和发挥主动性来改造世界,整个世界没有自己的一点参与。本质上来讲这已经算是死亡了。   如果当周围的人将其遗忘,那和真正的死亡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在自己拥有不死不灭特性的同时,还要保证自己能够真正意义上的无人能敌。   所以万魔殿的意义就因此而存在,只要自己不主动离开这个领域,外界就没有能够真正击败自己的存在。   万魔殿能够将所有修为大于金丹修士的强行压制到金丹,无论是法宝,功法,悟道,通通都会被压制到金丹的标准。   而自己在金丹期的存在可以说是无人能敌。   倒不如说钱晨,秦九渊,江疏影本身在金丹里面就是很少能找到敌手的存在了。   钱晨在叠加了许多的东西之后,更是超脱了其他两位。在金丹里面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地步。   整个九州或许都不能找出比他还强的金丹期了。   因此靠着万魔殿和自身的实力,自己应该很轻松就能躲过成长期和发育期的降神打击。   而只需要用百年不到,自己就能靠着魔道的修为加上天魔的位格变成化神级别的存在。   到时候才是真真正正的无敌。   到时候,纵使是仙人来了想要拿捏自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最关键的一件事.......封印完全体天魔的东西,诛仙剑,在属于天魔的他手上。   钱晨现在就是诛仙剑主。   这个幽默程度不亚于可以击杀魔王的圣剑是打爆了魔王后才会掉的战利品。   只要他成为完全体,无需本体复活,他照样可以制霸苍穹,无敌九州——当然不是现在。   自己本来只需要苟在万魔殿里面百年就差不多了,但问题在于......自己做不到。准确来说是魔神的权限让自己做不到。   自己接过了天魔拥有的所有的神明权限,自然也要承担其相应的职责。   比如魔神的破坏欲和杀戮欲望。   这种近乎本能的东西是钱晨完全没办法规避的,至少现在不行。他必须要杀点什么,毁灭点什么......   可惜他没有分身术,不然完全可以本体镇守万魔殿,让分身出去执行杀戮欲望。   他看向了手上的诛仙剑,柔声细语的说道,“好师父,有没有什么分身的法子可以教给徒儿啊。”   “哼,我可没有一个天魔做徒儿——”   “......我又不是不给你找肉身,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明明也是钱晨,教我点术法又有什么干系,你实在是太偏心了——”   钱晨看向一言不发的魏无极,害怕颤抖的幽虞,一股难受的情感涌上心头。   “我真的成为天魔了吗?”钱晨扣心问道,若他真的成了天魔,又怎么会还有这种情感。   他叹了口气,“众叛亲离吗......也好。”   ......   宁州某个小型宗门。   山门前的青石台阶上,血迹蜿蜒如蛇。   钱晨踏着血泊缓步前行,诛仙剑拖在身后,剑锋刮擦石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有黑红色的雾气升腾,如活物般缠绕上两侧的尸体。   那些尚未凉透的金丹修士,血肉迅速干瘪,骨骼咔咔作响,最终化作一道浊气,被钱晨吸取了一切。   “为......为什么......”被斩断双腿的宗主趴在地上,颤抖着指向钱晨身后,“你明明放过了那些凡人......”   钱晨的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望去,山门外,数百名杂役、药童缩成一团,惊恐地望着这场屠杀。   他们当中甚至有人抱着修仙者的孩子——那些孩子瞪大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师们,此刻像待宰的牲畜般哀嚎。   “呃......”钱晨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有向死人解释的必要。”   钱晨一把拎起宗主,催动手上十死无绝湮仙阵的阵纹,这一门阵道神通可以轻松的延伸因果线,锁定到目标的亲眷。   然后从因果的层次上进行打击,是非常恐怖和难以防范的一招。   在缘神的权限加持下,这股力量不只能锁定亲眷,同时还能锁定朋友,师徒,甚至是仅有一面之缘的路人。   钱晨可不打算给自己留下祸患,要杀就要杀干净一点。   随着阵纹被催动,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从宗主的身上喷涌而出,他们在空中扭曲翻腾。   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但随即这些红色的丝线就顺着原路退回了宗主的体内。   这意味着找不到相应的因果了。   “什么嘛,都已经杀完了。还真是没意思呢。”钱晨剑光一闪,宗主的头颅滚落。   这次的屠杀,稍微的缓解了他的杀戮欲望。他没有刻意的折磨谁,都是一击致命。   至于剩下的凡人......没有击杀的必要。这种存在太过弱小,根本就没有办法为自己提供任何价值。   至于被人发现,发现就发现吧。   钱晨一把抓住宗主飞遁的金丹,把玩了起来。这颗金丹表面布满黑色纹路,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这东西已经被他污染过了,就算能够夺舍重生,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延续生命罢了。   “一门的宗主,只有金丹级别吗......”   他喃喃自语,突然捏碎金丹。   食仙谱如饥似渴地吞噬着溢出的灵力,同时将一段记忆碎片送入他脑海——   年轻的修士跪在师父面前,“弟子发誓,此生定要斩妖除魔!”   “呵......”钱晨轻笑出声。多么熟悉的誓言,多么天真的热血。   可惜不像当年的自己,修仙就只是为了自保而已。什么斩妖除魔维护世间公理,自己就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   这也是自己和这些人不同的原因。   这些修士以为修仙是逍遥大道,殊不知从踏入仙门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成为吃人的恶鬼。   诛仙剑突然震颤起来,魏无极的虚影浮现:“够了!你杀的都是些低阶修士,他们何曾——”   “何曾欺压过凡人?”钱晨打断他,“师父,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指向远处瑟瑟发抖的杂役们,“这些仙师们用凡人试药、炼魂、当鼎炉的时候,可没见您出来主持公道。”   “如果只是这些都还好,毕竟还是为了修炼。但将这些凡人完全不当做人,当做玩具一样使用,随意的虐杀侮辱,将他们的所有尊严都踩入泥中,就如同天魔道的那些只为了看我的反应而故意造出的那些扭曲恶心的东西一样!”   钱晨想起来天魔道的一些往事,一些天魔道弟子将若干头颅接在一具身体上组成一个球,然后在各个头颅的中间插入手足。   他现在哪怕成为了天魔回想起来都一阵恶心。   如果没有心绮罗庇佑,魏无极传道,那他估计也是这个下场。   而正道的宗门虽然有所收敛,但也不是把凡人当人的,生杀予夺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那些普通人又有多少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有几个凡人能有足够的资源成为修仙者的?   凡人在修仙者的眼中,完全不是人。   钱晨也经历过这么一个时期,而这段时期的阴影也组成了魔念,正是因为这个执念,所以钱晨现在非常的憎恶修士。   一切的修士。   所以魔念钱晨才需要本念钱晨进行平衡,不然现在的他还会更加的偏执,更加的过激。   魏无极哑口无言。   说到底,现在钱晨痛苦的根源就是他把不应该被当做人的东西当做人了。   凡人真的只是名字里面带个人字,能够交流而已。这种草一样命贱的东西真的配叫做人吗?   他们只是活着,但生产力完全落后,寿命和身体素质远不及最弱的修士,智慧方面也并不出众。   整个九州的历史就是修士的历史。   凡人完全是没有地位的,既不能改良功法,也不能开发神通。这样的东西你帮助他没好处,全部毁灭了也基本没坏处。   而且还能拿来让底层最弱的修士出气,让他们能够把自己在高层受得起转移到更低下的群体当中完成精神胜利。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价值了。   说到底,在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若不加限制,非超凡的存在就只能是食物,玩物,根本就不是什么人。   能够给他们冠以人的称号,只不过是因为这些像人的生物,和修士老爷一样,是归属于人道的东西。   不然他们哪儿来的资格和修士老爷共用人这个种族。   凡人唯一的价值就是赌那千万分之一的概率,生出一个潜力巨大,带灵根的孩子。   然后让这个孩子成长为修士后给他们带来庇佑。本质上还是修士和修士之间的斗争。   凡人?不过是地里的野草,海里的水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便宜资源。   因此许多凡人写的浪漫色彩的画本里面都带有逆天改命的色彩,嚷嚷着什么要抽天地之髓,练天地之源。   这和天地有个屁的关系。   本质上还是人与人之间的纷争,资源分配,人群歧视,战争战乱,这些哪一样是上天造成的?   说到底不还是上面的那群人调整成了最适合自己的样子,连肉带汤一块端走,留点香气给下面的穷鬼闻一闻就差不多了。   成天喊着逆天改命,可命不是上天给你的。   如果不是钱晨这种极为特殊的存在。那你的命就只能是你周围的环境和人际关系决定的,和上天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天道至公,人道至私。   分明人才是一切的根源,天道只不过是按照规矩行事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被人集火的资源。   说到底也不过是转移矛盾的一种方法。   所以在这些事情当中,钱晨悟了。   他悟出了一条大道,一条同时涉及天地人的大道——杀!   世上只有一件事情是绝对公平的,那就是所有人只有一条命,哪怕是那些修炼分身术,轮回转世的,本质上也是他们的那一条命没有被消耗殆尽。   而能够最快的消耗掉他人生命的,让整个世界趋于平等的一个最快的方法就是杀!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归根结底,整个九州本身就自带一种不平衡的机制,这种机制就是修仙。   因为能够修仙,所以拥有了超凡力量,人和人之间本质上就划分了一道界限。修仙者和凡人本身就被化为了两个物种。   而造成这个世界最大不公的东西,也正是这修炼体系。   有天赋的人可以迅速的获得力量,垄断资源,成为人上人。没有天赋的人只能成为九州辉煌文明熊熊燃烧的柴薪。   时代车轮滚滚向前,而掌握一整辆车的永远都是修仙者,轮子底下铺着的是无数凡人的尸骨,那些普通人的哀嚎随着车轮前进的轰鸣声而被掩盖。   所以现在需要杀!   杀光所有的修仙者!   杀的无人敢再碰仙道!   杀的绝地天通!   杀的人界无龙!   极端,这种想法就是最旁观的人听了也会觉得是错误的。   但钱晨却真的就是如此认为的。   “你口口声声说修仙者奴役凡人,罪大恶极。那天魔四处击杀无辜的修仙者,这些同属于九州的生灵,这就正确吗?”魏无极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说出这么一句。   钱晨嗤笑一声,“所以天魔被大能封印了。”   想用言语来瓦解已经入魔的钱晨哪颗腐化的魔心,那未必太可笑了。   更可笑的是魏无极这小老头的思想。   居然在和魔头讲道理,我都是魔头了,我还和你讲个鸡毛的道理啊。   “若有人能阻止我,那就尽管的来阻止我,杀我,封印我,有什么办法也好的他妈的拦下我吧。”钱晨神色当中闪过癫狂。   然后他逐渐趋于平静,他随手一甩手上的诛仙剑,肩上的血液就呈扇形飞射出去,打在了石质地板之上,留下了一滩血污,而诛仙剑本身的剑身却如同银雪一般,没有沾染上一丝污垢。   “如果没人能阻止我,就说明这是天予生杀,是整个九州不可忤逆的大势。”   ......   白帝楼的一名执法长老蹲在一具干瘪的尸身前,指尖捻起一缕残留的黑雾。   那雾气如有生命般缠绕而上,瞬间将他的手指腐蚀出森森白骨。   “嘶——”他猛地甩手,法力爆发才将黑雾震散,“好霸道的魔气!”   身后几名弟子慌忙上前,“长老,可需疗伤丹药?”   他摆摆手,盯着迅速愈合的伤口,眉头紧锁,“不必。去把那些凡人带过来。“   很快,几十名杂役和药童被带到废墟中央。   他们瑟缩着,眼神惊恐,却无一人受伤。   “说说吧,”长老尽量放柔语气,“那魔头......长什么模样?”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胆大的药童比划着,“穿、穿黑衣服,拿一把银亮亮的剑......”   “眼睛很冷,”旁边的老仆补充,“像冬天的潭水。”   “额......”长老不由得抹了一把额头,“我是要你们交代那人长什么样子,不是让你们写话本......这描述也太模糊了。”   他掐出法术,将各个器官幻化成一个人脸的模样,“你们看看,这个人脸和那个魔头长相有什么不同?”   “眉毛要尖一点。”   “眼睛有些小了......嘴唇应该更薄一些。”   “脸有点胖了,下巴稍微瘦点。”   随着各个线索推出,慢慢的,钱晨的脸已经形成,而周围的村民也都赞同这个样貌。   白帝楼弟子们哗然。   “荒谬!”一名年轻弟子厉喝,“钱长老是离火门火云元婴真人亲传,怎会是魔头?定是有人幻化而来!”   “兴许是入魔了......”有人提议,有人不敢相信。各种各样的表现都有。   “我感觉钱晨——”   嘭——!   刚刚说出钱晨二字,此人便瞬间爆体而亡。   一瞬间,白帝楼的各位修士人人自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不成那魔头还潜藏在周围?   “他......他刚刚说的什么?”   “好像是钱——”   嘭——!   又一个爆体而亡?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地方到底怎么了?   恐惧迅速在周围蔓延。   白帝楼的那位长老也意识到了,钱晨肯定不干净,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绝对不能带主观意识的将这名字说出来。   “你们不要说钱晨——”   完蛋。   这是这位长老人生当中最后的念头,紧接着,他的全身上下寸寸开裂,并没有立刻自爆。   金丹修士的耐性和低等级的筑基练气就是不一样。   但好在他们的结局都差不多,都是砰的一声,就没了。最后虽然说还是自爆而亡,但还是坚持了一会儿。   不可直呼其名。   在万魔殿这个领域当中,钱晨指尖缠绕着一缕缕血线。   这是那些爆体而亡的修士尚残存的因果线,钱晨就能够通过这个因果线观察到这些呼喊自己名字的修士。   从这一刻开始,除了少数几个对钱晨有恩情和交情的人以外,谁要是敢直呼其名,下场绝对就说不上好。   “何必呢?”魏无极的虚影叹息,“你本可以伪装成其他模样......”   “因为我想这么做,因为我想这么玩。”钱晨轻笑,这些人的情绪顺着因果线传递过来,让他感觉到一种扭曲的欲望正在被满足。   这种感觉十分的让人沉溺。